《侠武纪事》陈成橙

4、铸造大师1 一时心乱

　　窄巷深深，曲折了几道才走到尽头。爬满了青藤的墙上嵌着一扇腐朽的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木门，红漆斑驳，铜环也缺了半个，将落未落的木片连在门上摇摇晃晃。
　　庄瑶左看右看，在渐渐昏暗的暮光下，眼前的屋子实在显得有些诡异，特别是里面还断断续续的传出“当啷……当啷……”的声音。
　　伸手拉住那半个铜环轻轻扣了扣，“当啷”声停下，然后传出一把平和温雅的男声：“小友来到此地数日，怎的今日才来做客。”
　　庄瑶一听声音就知道找对了地方，推门进去后也不看，径自脱了斗篷，直到在椅子上坐下才笑道：“前辈还怪起我来了，当初你离开的时候可是半个字都没给我留下，我又如何寻得到你？”
　　闻言，男子轻笑一声：“以你的能力，想要找到我易如反掌，所以无需赘言。”他身上套着深色的粗布马甲，这时正伸手摸索着腰后的搭扣。容颜平淡、双眼无神，明明是个极为普通的盲眼男子，却因为那份坦然通透和温润豁达而有了无法言说的风华。
　　“你我相交五年，我对你了解甚少，你却把我的底细了解的干净。明风，我真是有些失落。”
　　脱下马甲，换上普通外袍，明风走到桌边按着桌沿坐下，动作有些缓慢。知道庄瑶是在说笑，他无奈地摇摇头：“你若是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我知道的东西也是你亲口说的。”
　　庄瑶摆摆手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嘛。”看着他精准地泡茶斟茶，不一会儿屋内就有了氤氲茶香，又想起方才所见他有些迟缓的走动，庄瑶眼神微凝：“你的状况又严重了？”
　　明风把竹节杯递给她，道：“没有，有你上次给的药，已经恢复了很多了。”
　　“那为何……”
　　“不过是刚换到这里，有些不熟悉罢了。”
　　面容清瘦的男子端杯饮茶，灰褐色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庄瑶看了他一眼，便也把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茶汤一入口便眼前一亮。自从来到边城之后她就从未喝过如此甘甜的水了。
　　因为这里黄沙漫天，没有川溪河流，又连月不雨，水源极为短缺，这里的人喝的用的都是上次落下的雨水，十分浑浊涩口。苍陌城内严禁私自打井，井水一般也混着沙尘，像这样清透甘甜的水着实少见。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惊奇，明风道：“我是用了方姑娘给的净水丸。临行前方姑娘派人送了一盒来，我还未及当面致谢，你此番回到中原，记得替我道声谢。”
　　庄瑶恍然大悟，明丽的脸上出现了一副名为揶揄的表情：“呀，是灵剑山庄的方妩方姑娘啊。我多年不曾回去，突然上门怕是有些冒昧，不如你给我个信物，那种方姑娘一看就知道是你的那种，我才好名正言顺地去呀。”
　　明风微微皱眉，轻斥道：“什么信物，你且好好说话。”
　　看出了他的态度，庄瑶展眉浅笑，转了个话题：“我记下了，定会替你办到的。不过我今天来这儿可不是专为了帮你给那位武林第一美人带口信，是有正事要谈……你猜是什么事？”
　　“你身上尚有血腥气和桐油味，是陈家村？”
　　庄瑶“嗯”了一声。知道他看不见，索性就托腮看他，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就像两颗在溪水里不断被磨得发亮而透澈的琉璃石，虽没有生动的神采，却也熠熠生辉。
　　明风眼虽盲，其他感知却不弱，微微抿了下薄唇，他又端起竹节杯道：“想要陈氏机关术的人不少，去的人却大都不是高手，前几日苍陌城突然涌入了大批人，都在或多或少地打听陈家村。今日却突然传出陈氏祠堂被烧毁的消息，我本来还有些不信，现在看你这副模样……”
　　他没把话说完，但庄瑶明白。长睫微垂，她语气中有些不加掩饰的叹息和茫然：“几个月前传出陈氏机关术在陈家村的确切消息，我便想着顺路来凑个热闹瞧瞧。本以为能看到武林高手对决的场面，没想到只有一群小鱼小虾和一个……一个长歪了的小孩。”
　　“陈氏机关术虽然高妙无双，但终究还是奇门异道，并非正统武学，真正的高手自然不会放下身段来争。”
　　庄瑶点头，继续道：“我半路也想到了这个，本来也不想再去。可是陈家村有个边境鬼村的名头，在路边又看见了苍陌三刀被一个店家给骗了，就起了好奇心跟了去，没想到就遇上了这个孩子……”她把陈铭的事讲了一遍，然后坐直了身子问：“即使他再凶恶有罪过，也只是个被复仇迷了眼的孩子，我见死不救、或者还间接逼死了他，是不是有违正道常理？况且，他还是陈永明前辈的孙子。”
　　听完她的话，明华的脸色有些整肃。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你对苍陌三刀见死不救的时候可有觉得迷茫疑惑？”
　　“自然没有。”庄瑶挑眉：“他们是不折不扣的杀手，为了赏金不论善恶一律下手，我没有补上几刀已经很不错了。”话落，她顿了一下，似有所悟。
　　明风没有察觉，说：“陈铭除了年纪小，杀的人恐怕也不少，又分了善恶吗？若是为了复仇，他应当去找虏疆人、华朝人，而不是对给了他们最大支持的江湖人出手。你并非没有给他机会，可他还是想置你于死地，最终自己引火烧身。至于陈前辈，向来也不希望自己的后人变成这副模样。”茶汤沾唇，他又道：“庄瑶，你从前可不会这般多愁善感，近来遇到了什么事？”
　　庄瑶对于眼前之人的敏锐已经不再感叹，于是自嘲一笑：“大概是近乡情怯，再加上这一路所见所闻实在令人感慨，因而心绪有些乱吧。”
　　杯中已空，庄瑶抬手去拎茶壶，才一动作，明风就先拎起来准确地给她添满：“你当初因为身体原因离开中原去会灵宗休养，如今病体已愈，不用再怕拖累家人，有何情怯之处？”
　　有些事不能说，也说不清。庄瑶在心中轻叹，脸上却带出一抹笑来：“方才是我今日才想的问题。还有件事是我原本的目的，这事儿我想来想去觉得和你关系挺大，就来和你说了。虽然如今你已经退隐，但若是江湖动荡，你也不会坐视不理才是。”

作者有话说

　　这真的不是坑，只是更新有点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