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回 卷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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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竟然是一举高中了状元。
金榜题名的时候，看着榜单最顶上的名字，他仍然有不真实感，在鲜衣怒马过镇返乡的时候，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这种滋味好极了，几乎让人上瘾。
衣锦还乡，今时不同往日。
那赵有为得了探花，极为不服，当堂状告他找人替考。且将当日发生之事掩盖些许说了出来，要他当堂对簿，竟然有种不死不休的样子。
书生…现在该叫方遇了，方遇将当日之时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甚至连同自己怎么离魂，怎么考试，又怎么遇上国师救他一命都说的清清楚楚。虽然此事匪夷所思，但是也称得上是一件妙闻。帝心大悦，连连赞这任状元是上天选定的，都这样仍然能够逢凶化吉。立马任命他为京县知县。
甚至还取消了赵有为的功名。将他贬回庶民，三年不得参加科举。理由是残害朝廷忠良。
虽是只三年不得参加科举，但是再参加谁还敢要他，毕竟是一个被圣上直接批评的人。恐怕赵有为这辈子都无缘功名了。
赵有为悔不当初。
传在百姓间也成了一段佳话，称方遇为“离魂状元”。
方遇也很有能力，后来官职越做越大，越为被皇上器重。
终于他能够带着母亲，搬进更大的房子，能够给画中仙一个更好的居室。他将画卷锁在书房，不让任何人靠近，每日与仙人一同处理公案。将国师说过的话抛在了脑后。
只是方遇的变化，画中仙也察觉出来了。
“你还有什么愿望？”只得到一半愿信之力的画中仙仍然不满足，他静静的看着方遇。现在对方什么都不缺，实在难以满足。
方遇张了张口，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画中仙：“……只需要仙人呆在我身旁即可。”
再问确是没有下文了。
如果仅仅这样就可以，也不会拿不到剩下那一半愿信之力了。
画中仙没有回答，反正对于他而言凡人的一辈子很短，等即可。
方遇在官场摸爬滚打，染上了世俗气，他早就知晓明哲保身才能更好自处。只是有违当年寒窗之时所起之誓。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不知世事的书生了。手上沾上无辜的人的血也没能阻止他往上爬。
帝王赐婚，佳诚公主。当天他饮过三盅酒，哭笑了整整一晚。不知抓着画中仙说了些什么。第二日醒来，他白着脸，惨笑着将画卷放入木盒中。慢慢系好。
国师栾青拿到画卷的时候，一点点抚摸装着画卷的盒子。内心暗叹。
“他送来的时候有说什么吗？”国师侧目看着书童，细细问道。
书童恭敬行礼，提及方遇面带不屑：“他送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问国师，愿意用何交换。’”
栾青摇头。
“这紫檀木是他现在的身份不可能得到的，这个盒子几乎就要用掉他一年的俸禄。他当官才三年。就算贪了不少。凑齐这木盒的银两却也要不少时候。现在却连同画卷一起给我了。”
他哪里是交换画卷，连自己的心都交给了他。方遇实在向他问，他的心值多少价钱？
书童惊讶的瞪视着这个盒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低喃了一句：“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
栾青谴书童出去道：“让他三年后来取。”
书童应声退出房门。
将画卷从木盒中拿出来，感知到画中仙出现坐在房间内的木椅上的时候，栾青伸出手去触碰。温热的，几乎快要烫伤他的手指。
“我无法满足他最后一个愿望。”画中仙沉吟说道，他也不需要栾青回答，只是需要一个人诉说。
“你没必要满足每一个人的愿望。”栾青动作间，一缕青丝随着白布倾泻而下，让画中仙不自觉抬起头，静默的看着这个新主人，突兀的伸出手，“你想治好眼睛吗？”
他自觉这双眼睛好了之后，里面蕴含的风华一定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画中仙几乎让人疯狂，发丝随意的散落，指节分明的手还附在对方的脸上，两人的距离几乎要亲吻上。
“生而知之者。不可见世事。只能晓未来。”栾青低下头，纵容画中仙动作。他知晓眼前这个仙灵相当于孩子。懵懂不知。只会凭本能做事。
所以他会教他何为正道，引导他走上正确的道路。
这幅纯白的画卷不应该沾染上更多的魔气和血腥。
纵然知道未来事，这幅画和自己息息相关，栾青只想尽一切努力在他脑海中留下烙印，让他未来行事会顾虑。尽力而为顺其自然便可。
“不可见眼前不会寂寞吗？哪怕一次你都不曾想见到眼前吗？”画中仙很好奇道。
“我能够用心看。”栾青还真能够看到每个人身上的灵气的样子。画中仙的灵气是他见过最旺盛的，几乎要溢出来了，金色的，美丽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画中仙听说凡人欲望都很多，连他都想要愿信之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反而比仙人更像仙人，竟然是无欲无求。
*
三年时间几乎天翻地覆。
方遇连连高升，今时不同往日，成为了少有的年轻才俊深得皇帝器重。权利大得很。是有名的权臣。几乎没人敢触他霉头。只是他神色再无任何生色。有的只有威严和冷漠。
路上马车被一个书童拦住后，本来车夫想骂对方不识好歹的，结果书童竟然说自己是国师府的人。瞬间勾起了方遇一幕幕的回忆。曾经过往种种，本以为早已忘却，未曾想从来都不曾忘。一举一动一瞥一笑，回眸间将他理智统统灼烧殆尽。
神志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跟随书童来到了一个清幽的湖边。
远远他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亭中，背对着他。
方遇走过去，见对方竟然是抱着画卷见他的。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画卷，眼神几乎可以用贪婪来形容。只是却没有做任何动作。
“仙人也在此处吗？”他轻轻询问开口道。
失去画卷的他，连见仙人一面的权利竟然都没有了。
栾青点头，他没有再让方遇看，反而道：“我曾说过让你取交换画卷得到的东西。”
方遇勾唇，深深的看着栾青：“那国师打算给我什么？我以为我早就得到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缺。
这就是他交换画卷之后的日子。他再也不需要发愁想要任何东西。权利财富唾手可得。
栾青转头看向一个方向，方遇死死盯着，他知道站在那里的就是仙人…但是那又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他已经失去他了。
一把梅伞再次笼罩在他头顶，恍若隔世。画中仙低下头，霎时间身旁桃花纷飞，梦境至美不过如此，他低声道：“我一直都有在看着你。”
方遇觉得自己努力构建的世界因为这句话尽数倾碎。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想抓住画中仙。最终却只能抓住一片花瓣。
他站立许久，呆呆的，似哭似笑。
用尽全力想要最后攥住什么，徒留花瓣。
*
“这样有用吗？”画中仙疑惑问道，他撑伞走在栾青身旁，看着眼前这个人，对方所做的事情他都不懂。而他似乎也不解释，没有让他明白的意思。
栾青拿起画中仙身上的一片花瓣：“这是对他最好的回礼了。”
他不想让画中仙沾染太多魔气。
他在的时候可以制止，他不在了，也管不着了。
*
栾青这人很奇怪，画中仙不曾见过如此奇怪的人。他从来都不要求他做什么。也从来都不会管他。
他们之间相处的平淡又和睦。
他是画中仙见过灵力最强的人，虽然他没见过几个。不过画中仙敢确保，他这样强的绝对很少见。
曾经画中仙问对方想要修炼吗？
但是栾青摇头拒绝了，说了一句画中仙听不懂的话，大意就是顺其自然，不必勉强，不是命数。
画中仙便没有再询问过对方。
方遇成了当之无愧的权臣，史册上都大名鼎鼎的，但是也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好事。总算没有跑偏。各种传说都出来了。画中仙也经常看那些描述方遇的话本。
觉得很有趣。
他见着方遇的时候，可没有话本里说的这么伟大。还是个只会抱着他打颤的穷书生而已。
但是在话本中却被描述的好似拥有三头六臂一样，白天断案，晚上游魂找寻帮助冤枉至死的人。
方遇先走了一步，五十二岁，算得上高寿。临死前他坐在桃花林，喝了一盅酒躺下。似乎是想再次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他摊开手，神色恍然。在那一刹那似乎他回到了曾经，回到了那个夜晚。仙人从画中踏出，向他伸出了手。
方遇将手放了上去。眼中却湿润了。
第二日人们看到他躺在桃花林，身上都是花瓣，脸上神色放松，恍若在做一场好梦一般。
方遇死的那一刻，画中仙得到了他全部的愿信。力量强大的让他惊讶。
被万民信仰的方遇的愿信果然与众不同。
他刚想和栾青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发现栾青竟然一反常态的躺在床上。栾青招呼画中仙过来，画中仙蹲在床边。
栾青的手轻轻的抚摸着画中仙的头。
画中仙第一次看到栾青有这么亲昵的动作。
“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的。”他突然将白布摘下，露出了自己的眼睛，银灰色的眼睛空洞无神，显得有些可怖，他看向画中仙。纵然什么都看不到。
在栾青闭上眼之后，画中仙竟然得到了栾青的愿信之力，只是一点竟然比方遇强得多。虽然栾青的死让他有些恍惚，不过他还是不得不入画，修行了整整三十年，等待再次睁眼的那一天。
只不过没有想过，他再次醒来，却是要面临改朝换代的腥风血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