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浮世录》乌袍君

7、第六章 玄微宗并不

　　玄微宗并不大，方才他们进的大殿已是宗门内最为宏伟的建筑了，出了大殿往后走去，便是一座小小的院落，论起华丽的程度，甚至连齐府的偏院都比不上，蔺长老带着一行人走了进去，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株不知有多少年历史的大树，树下站着一名身材颀长的中年男子。
　　蔺迁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宗主，素衣他们带回来的孩子都已经到了。”
　　那中年男子转过头，倒是让齐天佑几人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在他们心中，仙人就算不是头顶圣光脚踏祥云，也得像是祝素衣几人一样天庭饱满相貌堂堂，或者如蔺迁之一般白须白眉仙风道骨，可面前这位宗主，容貌并无什么突出之处，脸颊瘦削，嘴唇却略显肥厚，眼皮耷拉着，让他看起来毫无精神，眉心有一道细细的皱纹，像是经常皱眉导致的，这样一个男人，若不是在这玄微宗见到，若不是蔺长老已经称呼他为宗主，恐怕几人都要将他当成一个为生计所迫的穷苦百姓，半点也联想不到仙家气派。
　　余央打量了一番几名少年，几人俱是富贵人家出身，此番远行不知归期，家人自然是绞尽脑汁的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们带上，此时众人身上穿着的服饰皆是价格不菲，脸上的愁苦相似乎又多了一分，思索了半晌，才开口道：“听说，你们是从西域来的。”
　　齐天佑上前一步，答道：“是的。”
　　“那应当是对修仙之事一无所知了？”
　　“确实如此。”
　　“唉。”余央深深的叹了口气，“有几件事情，需要让你们先了解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才继续开口：“我们玄微宗，在这东域里，不过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地势与资源皆是末端的下等宗门罢了，但凡是天赋稍微好一些的孩子，都会想方设法的进入更强大，资源更多的宗门，愿意留在玄微宗的弟子，大多是天赋不佳不能去到更好的宗门，只有寥寥几人是因为热爱这个宗门，才留下来的，玄微宗给不了你们很多。但也正是因为我们宗门小而贫弱，才会来者不拒，只要是有灵根者，皆可入门，哪怕是其他大宗门连招去当杂役都不愿的五灵根，在这里，也会得长老们的倾囊相授。”
　　闻言，除了齐天佑外的三人心里一颤，他们知道五灵根绝不算什么好天赋，可直到听到宗主这句“其他大宗门连招去当杂役都不愿”，才算明白了自己的灵根究竟差到了什么地步，满心的少年壮志顿时熄了几分。
　　而齐天佑面上虽还是一副恭敬的神态，心下却已大失所望，他并不觉得这话会是宗主说来考验他们的，自进了这山门以来，他便感受到了处处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寒酸气，未被精心修剪的植物，大殿立柱上剥落的红漆，宗主朴素的有些过分的院落，这一切与他想象中的仙家气势实在相去甚远，再仔细想想，连天赋最差的五灵根都要千里迢迢的从西域带过来，可见这宗门是当真留不住人，就算能得长老倾囊相授，学到的又能有多少呢？
　　卢瑾瑜他们三人是五灵根，若想修仙，也只剩留在这来者不拒的玄微宗一途可走，但他不同，三灵根，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好天赋，却是有机会进入更好的宗门的，到时，说不定那儿的大能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儿东西，也比他能在玄微宗得到的所有收获更好。
　　众人各怀心思，院里骤然陷入了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余央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硬的氛围：“所以，你们要考虑清楚，是留在此处，还是回到西域过你们的富贵日子，亦或是离开玄微宗，在东域另寻一个能接纳你们，培养你们的宗门，继续走这一条修仙之路。”
　　众人皆是不语。
　　余央的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分：“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我们玄微宗已经做了太多次，不少可算得上有天分的孩子，在这里修炼数年，初见成效之时，便离开宗门转投他处，作为宗主，我再也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了，此处资源本就不多，辛辛苦苦供出一个筑基修士，转眼便是一场空，长此下去玄微宗只会越发势弱，所以，你们若是觉得玄微宗水浅，留不住你这条真龙，就现在干脆的走，要留下，便起誓永不叛出山门！”
　　几人面面相觑，想不到刚到东域，还不曾知道修仙究竟要做些什么，就面对了这种两难的抉择，走？五灵根的三人怕是没有更好的势力会要，可留在此处似乎也闯不出什么名堂，齐天佑也陷入了纠结之中，虽然宗主没有强迫他们留下的意思，可是他在东域举目无亲，于修仙一道也是一窍不通，十五岁不算年长，但在天香如意上，他听祝素衣等人说起过，东域之人六岁就开始测试灵根了，他起步已经晚了太多太多，离开玄微宗，怕是也找不到愿意收留他的地方。
　　最无所谓的当属丁丑，他没有灵根，又挂着齐天佑随从的名头，当然是齐天佑去哪儿，他便去哪儿，和他自己的想法半点关系没有，齐天佑要留，他就留，玄微宗别的没有，见多识广的长老总是不缺的，在此处待上几年，侧击旁敲的打听一些和北陆有关的事，待到齐天佑不需要自己这个空有一身蛮力的随从时，便是他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时候了。
　　只不过依他对齐天佑的了解，自己这位小主子怕是不愿委屈自己待在这小小的宗门里头的。
　　丁丑转了转眸子，看着齐天佑的侧脸，虽然他已经极力掩饰，但眼神中还是透出了一丝失望，看来他是要跟着这位心比天高的主人在东域辗转一阵了。
　　“在下生在西域，本应一生无缘仙途，幸得几位师兄师姐垂青，才能踏上这东域的土地，有机会走上这条与天争命的道路，而师兄师姐愿带我等前来东域，也是因为诸位师长的惜才之心，对这玄微宗，我感激不尽，哪里会有不肯加入，日后叛逃的道理呢？”
　　齐天佑这突然的一番话着实惊到了在场的几人，连丁丑向来毫无波澜的脸都抽动了一下，其他三人更是一脸讶异的看着齐天佑，余央本来一直注意着的便是几人中唯一的三灵根，此时见到齐天佑一脸的情真意切，顿时有些欣慰。
　　这个孩子的灵根虽不算顶好，但据刚才来汇报的林源他们所说，齐天佑的心性极佳，灵根或许无法成为束缚他的东西，若他真的能一直留在玄微宗，也是喜事一桩。
　　丁丑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又来了，那种怪异的感觉，方才说出那番话时，面前的齐天佑突然陌生起来，从一个心思颇多骄傲自负的少年，变成了一个老谋深算笑里藏刀的老鬼。
　　这是怎么回事？
　　余央并没有那么了解齐天佑，也没能发现他身上的违和感，此时放缓了脸色，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玄微宗自然不会将你拒之门外，待会儿便让一业带你去弟子的居所安顿下来吧，明日行了拜师礼，你便是玄微宗的一员了。”
　　又转向余下三人：“你们的决定呢，不用太过紧张，无论你们是走是留，宗门都会尊重你们的选择，若是不想留在这里，也并没有什么错处。”
　　几人犹豫了一阵，一个普通五灵根的少年怯怯的问道：“五灵根……真的难有前途吗？”
　　余央答道：“不错，玄微宗收人不设门槛，五灵根的弟子自然不少，可在我担任宗主的三百一十四年间，没有任何一个五灵根的弟子修炼至筑基，其中最努力最刻苦，悟性最好的那个，也不过止步练气七层罢了，更多的，是上山五年，连引气入体都未能做到，最终选择离开，永别仙途的。”
　　三人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先前发问那人看了身边的同伴一眼，嗫嚅道：“若是我不想在此修炼，那还能回去西域吗？”
　　这问题已然在余央的预料之中，他点点头：“自然是会让人送你回家的。”
　　那少年松了口气，在现实的打击下，雄心壮志已经荡然无存，与其在这山上苦修，最终也只能成为修士中最末一等，还不如回去家里，当个作威作福的少爷来的舒坦。
　　另一名普通五灵根的少年也上前道：“劳烦师兄师姐将我们带到东域了，我想好了，或许这条路不适合我，我还是早早回家去，不给仙人添麻烦了。”
　　蔺迁之捻了捻胡须：“无妨，能果断的放弃亦是一种勇敢，来东域走这一遭，你们也并非毫无收获。”
　　如此一来，没做决定的，就只剩下卢瑾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