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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周二只有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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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只有体育课,杨岛选的是乒乓球,林涵、颜时琴、谭燑选的分别是太极拳、体能训练和足球。
训练馆里的空气暖烘烘的,杨岛不喜欢。老师宣布下课的声音让她如释重负,内心雀跃。她乒乓球打得太烂了,每周的这个时候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重度近视,否则怎么会接不准球。杨岛心理压力十分大,她的搭档高中的时候学过乒乓球,打得很专业很好。杨岛想,这乒乓球课上那么多高手明明都学过,为什么还要上这门课?不捡球的乒乓球课是没有灵魂的。然而虽是这么认为,她还是努力提高自己的水平,免得拖搭档的后腿。
杨岛背着书包,慢慢踱步走出训练馆。
外面的空气比馆内清新凉快得多,已经是四月,天气开始转暖,中午的阳光不太猛烈,恰到好处的明亮。
运动服外套里的手机振动着,杨岛掏出来,是妈妈的电话。
“刚下课吗?”
“嗯,现在去吃饭。”
“清明节放多少天假?”
“三天,周四、五、六放假,周日补课。”杨岛说。
“那你回来吗?”妈妈问,同时杨岛听见爸爸在旁边说话的声音。
“回,想你们了。”杨岛说,并向妈妈汇报了订好的车次和大概到家的时间。杨岛的老家是个小城镇,交通略微不发达,每次回家都要坐上九个小时左右的汽车。这次订的是中午的车,折腾一番,大概要晚上十点才能到家。
妈妈在电话那头笑得畅快,说着到时候要爸爸在车站好好等着接女儿。两人唠嗑了好一会儿,直到杨岛走到食堂门口才挂了电话。
寒假的生活太过安逸,开学快一个月了,杨岛仍意犹未尽。她想念着每天到巷子口的黄金书屋看小说的快乐。过年之前,黄金书屋重新装修了一番,墙上刷了新漆,书架换成了更高的棕色木板架。面对小巷的那一侧还开了一扇窗户,窗台上养着新鲜翠绿的绿萝,叶子很大一片,顺着藤垂下来,有时滴着老板娘浇的小水珠。老板娘这两年长了不少白头发,那个常常在杂物间看电视的姐姐也已经工作了。
似乎许多老旧的事物都在不断发生积极美好的变化,而只有杨岛自己,每一天都像昨天一样,生活像流水。
以前她倒是享受这样的清静平淡,然而自从那天在H大见到陶衣岩后,似乎总是意难平。她不由得自我反思,究竟是习惯还是逃避?在认识陶衣岩之前,她的生活也是这样无趣的,她很满足。可经历过那些喜悲起落后,她没办法再像最开始一样轻易掌控自己的情绪,没办法游刃有余地在似水生活里畅游。
陶衣岩是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宝贝。所以她把他放在心里,可是他变成了匕首,对她的心千刀万剐,变成了枪,让她的心千疮百孔。有时候她真的恨透了程雅若。她想,如果没有程雅若,即使最后和陶衣岩没有好的结果,她也许也不会这么不甘心。她曾经也思考过,是不是其实自己才是那个破坏他们的人?是她介入他们亲密的关系,暂时占有了程雅若一贯享受的呵护与关心,那些美好的事情原本就不属于她,最终也该还到程雅若手里。
可是,为什么?明明是陶衣岩先来招惹她。
课间杨岛在班主任办公室数一份通知单。
班主任教地理,是个恪尽职守的人民好教师。每次月考之后,她总是趁着课间或者晚自习把学生一个个叫到办公室,单独分析试卷。这个课间恰好轮到杨岛,她的试卷没有多大问题,班主任很快便跟她讲完一些答题细节。
学校正给每个班每个学生发“致家长的一封信”,内容大致是提醒家长多多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正当处理亲子关系。用灰绿色的A3纸印着,墨迹清晰,但是没有任何学生会拿给家长看。如果学校不要求家长签字并回收的话,大家一般拿到手里就顺手塞进桌肚,有很大一片空处的就拿来当计算纸。
班主任分析完试卷后让杨岛顺便数了相应的份数带回班级里发。
数完通知单,杨岛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变得黑黑的,她心里嫌弃着,拿着这沓纸走出了办公室。
陶衣岩在走廊上和同学说笑,几个男生唏唏嘘嘘。
杨岛原本没看见陶衣岩,是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把陶衣岩推出男生堆,她才看见趔趄两步的他。
“哈喽!”陶衣岩站定,不好意思地冲她打招呼。
杨岛友好地微笑,也对他说“哈喽”。
后面几个男生在起哄,杨岛不明就里,对陶衣岩说:“我先走了。”穿过走廊才听到身后的男生私语。
“陶衣岩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
“再不下手鲜花就要插到别的牛粪上去了!”
杨岛被他们的话逗笑,走进班级门口才恍然大悟,他们是在说她。她认认真真思考着这些八卦的含义,在下一节课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英语课下课之后,班里有个同学冲她喊:“杨岛!有人找!”
她以为是黎怀文,心想着今天怎么没从窗口叫她,出了后门却看见陶衣岩拿着一小扎珍宝珠棒棒糖站在走廊上。
“送你的。”陶衣岩把棒棒糖递给她。
“啊?”杨岛迷茫,好突然,为什么送她棒棒糖?
“那个……我听说挺甜的,好东西要分享嘛。你可能会喜欢吃。”陶衣岩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就像他每次跟杨岛打招呼一样,伸出另一只手去捏捏耳朵。
杨岛接过棒棒糖,陶衣岩拿在手上的时候是一束,但是散开的,她小心翼翼把它们攥在一块儿。
“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吧?”杨岛歪了歪脑袋,冲陶衣岩笑。
“嘿嘿,你可以慢慢吃。”
“谢谢你。”杨岛说。
“不客气。”陶衣岩说,“那我先走了。”
杨岛转身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她把棒棒糖放到桌面上。一共十一根,两根橙子味,三根葡萄味,三根可乐味,三根荔枝味。
杨岛想,陶衣岩是不是喜欢她?是喜欢吧,不然他的同学为什么起哄?他干嘛无缘无故送她棒棒糖?他也送给别人吗?杨岛又想,那我是不是也喜欢他?算是吧,有点好感吧,不然我干嘛收他的棒棒糖?
杨岛凄然,明明只是鼓翅的鸭,却还以为自己是开屏的孔雀,太可笑了。
时间像针一样,把陶衣岩织进她的生命里,临行密密缝,她意恐他迟迟归,他不会归。她以为时间能让她慢慢忘掉陶衣岩,可是她读不懂《时间简史》,也将永远读不懂时间。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
图书馆里很安静,还没到需要开冷气的时候,图书馆里暖烘烘的,全是大家呼出的二氧化碳。
杨岛坐在服务台后面整理同学们还过来的书。
有时杨岛真想把图书馆搬回家,或者可以住在图书馆里那也很好。这里太多她想看的书了。虽然很多书本都已经被翻旧,有些边缘甚至泛黄,但她还是很喜欢图书馆里一排排书架,整整齐齐的书脊,这些总是让她有种回到黄金书屋里清清静静坐一整天的舒畅感觉。
她把那些名字或动听或朴素的书本按字母分类,放到小推车上。做完整理工作,她在椅子上坐下,边喝水,眼光边四处扫掠。
忽然瞟到不远处并肩走向门口的两人,陈佳伟和谭燑,竟然一起来图书馆学习了。
杨岛低下头,避免两人经过服务台时与他们目光有接触。
“岛儿~借书的机器故障了,我们来登记一下。”
上方传来谭燑轻轻的声音,杨岛无可奈何地抬起头,瞟了一眼左边那台机器,对他们开玩笑:“这里又不是民政局,来登记什么?”
谭燑作势要用手里的书打杨岛,被她轻易躲开,陈佳伟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微微笑着看她们无声嬉闹。
杨岛接过谭燑要借的两本书,扫描条形码。她在心里嘲讽谭燑并且毫不掩饰地表露在脸上,这家伙竟然开始看《培根论人生》这类书籍了,她以前可是只爱坐在电脑前边吃薯片边看玄幻小说的,不知是书本还是零食津津有味。杨岛认为这种变化之中一定有爱之魔力的推动。然而好奇怪,虽然自己并没有任何要恋爱的迹象,她却忽然有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去品读一番玄幻小说的微妙。
在杨岛帮陈佳伟和谭燑登记借书时,有个人走到机器旁边准备借书,同样地发现机器故障后默默走到他们身后排队等待。这会儿陈佳伟和谭燑抱着书开开心心地走了,杨岛看到了那个排队的人,是江仁佑。
“好巧啊。”
“不巧,我上班啊。”杨岛热情地冲他摆摆手。
“你什么时候下班?”
“六点半。”说着,杨岛望向墙上的时钟,此时是五点三十五分。
江仁佑这时也抬起左手看表,对她说:“等一下下班你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吃渔粉?”
“我还有差不多一小时才下班,不麻烦你等了。”
“不要紧,我都等你一学期了,好不容易才等到。”
杨岛语塞,为什么他总是突然深情。
她点点头,把登记过的书本给他。
“那我一会儿直接在三楼店门口等你。”
杨岛又点点头,江仁佑把几本专业书籍放进书包里,笑容明媚地离开。
六点多解放后杨岛直奔渔粉店,江仁佑果然在等着,两人都点了一份原味渔粉。
等上菜时江仁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杨岛面前,说:“送给你的。”
杨岛惊讶,问:“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你先打开看看。”
杨岛好奇,伸手拿起小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副耳夹,每边都是两颗椭圆形的小水晶,晶莹剔透,各有一条流苏。
“很漂亮。”
“你觉得好看就好。”江仁佑说,“女孩子的饰品什么的,我不太会挑。原本想求助江远艺,结果她痛批我,说自己用心挑的才最有诚意。”
杨岛笑,说:“谢谢你,不过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可能不记得了。”江仁佑调皮地眨眨眼,“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其实不是在联谊聚会上,而是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拖着行李箱从小北门回宿舍楼,被一辆电动车撞到,开车的人跑了。那时候你刚好路过,你帮我把行李箱,背包和电脑拣好了推到我旁边,问我严不严重要不要送我去看医生。因为跌到地上的时候松了手,行李箱冲到路边的小草丛里去了,撞开了篱笆,你跨到里面去帮我捡的,还细心地把篱笆插了回去。”
“印象中似乎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儿,”杨岛说,“那后来我送你去医院了吗?”
“当然没有,只是被一辆电动车撞到而已,你看我身强力壮的。”
“嗯,”杨岛问,“那,这和你送我耳夹有什么关系?”
“那天你正好戴着一副很漂亮的耳夹,你蹲下来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的,好像是手榴弹形状的水晶。后来你去帮我捡行李箱,回来的时候你的耳夹却不见了。”
随着江仁佑的描述,杨岛逐渐回忆起上学期刚开学的那天傍晚。她帮一个男生到草丛里捡回被丢开的行李箱,起身的时候被小树枝刮到,一副耳夹掉了一只。因为小草又茂密又高,杨岛就没有再找。
她没想到那个男生竟然就是江仁佑,更没想到他这么细心地注意到了她不见的耳夹。
杨岛惊讶,说:“所以,你就是因为一只耳夹等了我一学期?”
“当然不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所以想跟你做个朋友。”江仁佑说,神色平静。
杨岛点点头,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略有几分失望,至于为什么失望她自己也不能想明白。似乎很多事情跟她想象中的都不太一样了,难道感觉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差错吗?
“谢谢你。”
“不用谢,”他笑,“我没找到手榴弹形状的,不过觉得很好看。”
“嗯,真的很好看。”
晚上回到宿舍,林涵和颜时琴都不在,谭燑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只有右手时不时在触摸板上滑动。她又在看玄幻小说,果然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爱情的力量也不过如此。
杨岛揶揄一番谭燑,在位置上坐下。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到一只很久没有戴的耳夹,手榴弹形状的水晶,颗粒分明。
她伸手去摁亮台灯,把耳夹垂到手掌上,在灯光下细细欣赏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时她又从书包里掏出江仁佑送的那一副,戴到耳朵上,兴致勃勃地跑到穿衣镜前,把头发拨到脑后。
真好看,人也好看。她自恋地看着镜子中的人。
一切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