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安夏》夕竹君

14、第 14 章

　　秋白微微笑笑，笑容有些牵强不自然，不知怎么了，每次看到安夏她都会莫名其妙的紧张，明明在自己咖啡店，突然就觉得很拘谨，手心甚至会冒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合适。
　　多亏小诺和秋黄在咋咋呼呼的缓和气氛，不然秋白可能真的会打完招呼就傻站着没了下文，脑子不会转了。
　　介于大厅没有位置可以坐，暂时也没有顾客买单走人的意向，小诺说既然没位置，那她和她神姐都不介意去二楼坐会，估计是怕秋白不同意，她先声明自己今天是来消费的，让秋白把她当成顾客，一会儿点完单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不需要给她们打折。
　　都说到这份上了，秋白怎么能拒绝，而且小诺又不是没去过。
　　“如果你们不介意，那我带你们上去吧……”秋白客气又不失礼貌地说道。
　　小诺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带神姐上去就好，一会胖千来了你告诉她我在二楼等她。”
　　秋白低低白了她一眼，嘴上答应让她们去，是因为不好拒绝，其实内心是不想让她们去，她去倒无所谓，主要是安夏，秋白觉得个人的隐私会被陌生人看了去，挺没有安全感。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可在秋白心里，安夏还只是个陌生人，只是印象比较深刻而已。
　　“哦，那你们想喝什么，我一会儿送上去。”
　　小诺自作主张地说道：“我喝老规矩，神姐喝咖啡……”说到这里，被安夏接了过去。
　　“不用了，小诺，既然这里没位置了，我们换别家吧。”
　　安夏学识渊博，遇人无数，怎么会看不出秋白的异样，她以为秋白是因为上午在公司门口受了她们家人的屈辱，所以现在看到她们心里不爽，才表现得那般勉强，虽然前几次也不怎么正常，但小姑娘还能笑着迎接她们可见涵养非同一般，只有表妹那种白目才会跟没事人一样，还想带人去人家私人领域真是得寸进尺，也只有秋白才会答应她如此那般过分的要求。
　　“干嘛走啊，这里没地方楼上有啊，姐你不是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吗？”小诺没想到表姐突然会要走，刚才来的时候还说的好好的带她上楼呢，赶紧给秋白使眼色，让她帮忙挽留。
　　“楼上很安静！”秋白在收到小诺发来“信号”的同时已经开口挽留了。
　　没有过多言语和表情，唯有清澈又真诚的眼神，安夏有些意外，有些疑惑，眼前这个喜欢发呆别扭爱害羞的小女生，到底是怎样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双迷人深邃清澈而迷惘，到底是深不见底的空洞，还是隐藏着无尽的悲伤。
　　就在和那双深邃正面迎上的片瞬，安夏居然有些莫名的感动，虽短暂，却深刻。
　　安夏心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她不该想那么多，因为那双眼睛明明就是那么的纯粹，那么的明亮，迷人。
　　安夏温和一笑，说道：“谢谢，打扰你了。”
　　秋白松开轻咬的嘴唇，轻轻摇头，微微一笑：“额~不会，你想喝什么，我一会送上去。”
　　安夏略微想了一下：“恩……我来一杯手冲就好。”
　　“好，那……你倾向于哪种口感呢？花果香，还是榛果焦糖？”
　　安夏耸肩笑道：“呵~说实话，其实我都喜欢，只是接受酸度能力比较偏低一些。”
　　秋白点头：“好，我明白，你们先去，我马上来。”
　　初见咖啡大厅内功放里播着《miss you too mach》，To wait till you return，Became my mission，So please forgive me，If I sacrifice my senses for a little bit of your love，Too bad, too long, too strong，To keep holding on，Too far away，How long has this been going on，know someday I\'ll find you somewhere，They just tell me that I miss you too much，I miss you too much……
　　激昂高涨的旋律，歇斯底里的宣泄着说不出，看不见的想念，撕心裂肺的思念，绝望中坚持等待，只因想念太多，盼望兑现那份承诺。
　　每当播到这首歌，都会把秋白的思绪带到7岁那年那一天的那个下午。
　　那天秋白放学回到家，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奶奶告知妈妈带着姐姐走了，爸爸也走了，她暂时要和奶奶生活一阵子。
　　那一天，秋白的爸妈离婚了，那时候她对离婚没有概念，也没想过爸妈走为什么不带她，她只是很想姐姐，想妈妈，想爸爸他们回来，她跑到村口等他们，等累了就坐在石桌石凳上等，边等边写作业，等不到就哭，然后第二天放学再去等，反复如此等待，可是他们始终没有回来……
　　有一天放学后秋白在等爸妈的时候，被其他小朋友取笑骂她野孩子，甚至有人动手打她，突然一辆黑色小轿车在她们跟前戛然而止，然后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一个比秋白高一个头的小姐姐，当场把那些小孩训斥了一顿，并警告如果有人再欺负秋白，她就开车把那个人送到深山里喂蛇。
　　训斥走那些小孩，小姐姐蹲下来耐心安慰秋白讲故事给她听，见她仍不停地哽咽抽泣，小姐姐便回到车上拿出作业本，用铅笔画了一簇三角梅送给秋白，并告诉她明天会来教她画更多可爱的小动物，但是秋白要答应她，从现在开始乖乖把眼泪擦干不许哭。见秋白真的乖乖把眼泪擦干没有再哭，小姐姐才展开笑容，主动伸手给秋白拉勾勾，说明天谁不来谁脸上长芝麻，长大找不到老婆。秋白咧嘴笑了，笑小姐姐说的不对，男生才找老婆，小姐姐捏捏她的鼻子笑着说那就找不到丈夫。
　　村口离秋白家很近，小姐姐还是牵着她的小手走在轿车前面，亲自把她送到家门口才上车，车子离去的时候小姐姐把玻璃按下来，把头伸出来朝秋白挤挤眼，调皮地小声说小心长芝麻哦，然后微笑着挥手被黑色桥车载远。
　　秋白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村口，小姐姐离开前那一抹柔柔的微笑，令她有种如沐春风般温暖，小姐姐刚离开，秋白就开始期待明天赶紧到来。
　　第二天，秋白好不容易等到放学，没有回家直接去村口石凳子前等小姐姐来，但是等到很晚小姐姐没有去，第三天，第四天……小姐姐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就像是从天上翩然而来，又从地上悄然上天了的仙子，那般真实温暖，却又了无痕迹。
　　秋白从那时开始，除了奶奶去世哭过一次，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在她幼小单纯的心思里，固执地认为，如果她哭了小姐姐就不会来了。
　　秋白往后每一天的等待，并没有因为小姐姐失约而中断过，相反的，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明天，明天的明天，只要有明天，她都会继续去等待！秋白的童年是单调的，每天等待小姐姐便是她唯一感兴趣和关心的事，不知不觉成长的过程中那份单纯的等待已经在她血液里形成了执念，到长大后的刻骨铭心，到现在的深沉，她没有目的，不求任何回报，就是心里舍不下那份承诺和习惯，每当思念小姐姐想的快要疯掉的时候，想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时候，秋白也想过要放弃，但还没放弃，光是想想，心就会抽抽的痛，就像心脏被人割掉了一大块一样，痛到不能呼吸，却也无处言语。
　　秋白不止一次地想过，也许小姐姐早已忘了这件事，或者小姐姐根本就是随口讲讲，她却当了真，如影随形坚持着，守护着如同空气一般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秋白无言以表，但她确定如果没有那份守候和执念，她的生活就无任何意义。

　　如此复杂，深沉、刻骨，近乎畸形的情感在别人眼里可能像个病态的存在，但对秋白来说，这些是她美好回忆的全部，是她心底阴暗处的一抹曙光，是她人生唯一的小雀幸。
　　安夏在上楼前被表妹拉着去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往吧台内瞟了一眼，无意间被那边的情景吸引了目光。
　　吧台内一角，秋白正在手把手教一个女孩做咖啡，女孩个子不高但身材不错，比秋白矮一小节，皮肤不白但很光滑，在秋白透白的肤色的衬托下视觉上深了几个度，秋白站在女孩右后方，握着女孩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女孩不时地笑着靠在秋白臂弯，秋白有意无意地避开那种令她不太适应的接触，并附上礼貌且不是尴尬的微笑，女孩用食指沾着咖啡粉在秋白鼻尖上点了一下，鼻子黑了一点。
　　“哈哈，师傅好可爱，小熊一样萌萌哒~”
　　秋白突然怔了一下，由于女孩是店里的老客人，也不好讲什么，尴尬地笑了下拿张纸巾擦了擦，礼貌地把女孩请出吧台。一抬头，正好迎上安夏目光，顿时浑身不自在的去洗手掩饰尴尬。
　　“神姐，是不是觉得秋白命好苦又宽容。”小诺站在表姐身边说道。
　　安夏面无表情地说：“那个小徒弟也是你们的同学吗？”
　　“不是，她是印尼华侨，家人在X市做燕窝生意，她无业游民一个，没事就来缠着秋白教她做咖啡，她好像也是会员，还付了培训费。”
　　安夏双手环肩，不由得疑惑：“培训费？培训什么？”
　　“初见咖啡不止卖咖啡，还是声誉很高的咖啡培训基地，秋白不仅是高级咖啡师，还是咖啡文化形象大使，她收了一些学员，学员过来接受培训时，必须提前预约才能排到号，比办驾照都难。”
　　“呵~听上去不错的样子，但那样的培训方式，想出师是比较难。”安夏话中有话，小诺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个妹子本来就奔放，每次都搞得秋白很不好意思，但又不好说什么，不是所有学员都像她那样的，你误会了，我白培训时可认真了。姐，你喜欢喝咖啡，要不要让她教你几招啊，不收费哦。”
　　安夏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说道：“教就算了，有现成的喝就好。”
　　“哎呀，不是让你自己做，是体验其中的乐趣，走走走，我带你去体验一次……”小诺说着拉起表姐就往吧台那边走，还隔空朝秋白大喊。
　　“白啊，我神姐说欣赏你想跟你学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