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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止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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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了?看着不像啊。
就见夏厘坐得端正,表情也平静,连眼睛都只是半垂着并没有真的闭上,什么人晕了会是这个样子?
驰道将信将疑,蹲下来推了推夏厘。确实没有反应,看来是真晕了。
“怎么会晕?”
驰道不解,一路上不都挺正常的嘛。
其实这一路夏厘走的都有点飘忽,奈何并没有人关心。驰道也一门心思地扑在辨别事情真相之上,但凡多看两眼,都能发现夏厘的状态并不好。
医女耸耸肩,“估计是饿的。”
“饿的?”
驰道不太信,赵家至于连饭都不给吃吗。怎么也算名门正派,真能干出这种虐囚的事来?
转而又问道,“你怎么知道?”
就算赵家真干了,这医女也没进去,难道真能凭肉眼就看出病因来?医者讲究望闻问切,光看一眼就能断出结果,落云山已经这么神了吗?
医女笑了,表示对他一言难尽,“从上山到现在,他们中间有个人不停地控诉赵家不给饭吃,你没听到?”
这主仆二人还真是奇怪,感觉像是强扭在一起的瓜。主子拿捏不住仆人,仆人也漠不关心主子。这要是她,早把这侍卫给辞了,武功再高有什么用?
恶仆欺主,还留着过年吗?
经这么一提醒,驰道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们一起被关的有四个人,那个羚子寨的土匪倒是一直在嚷嚷。
可是土匪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加之无关案件发展,驰道并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事情是这样,现在落云山的人就在他面前,倒也方便。医女也如愿以偿地上了手,好好研究了一下这个特殊案例。
探查半晌之后,终是有些垂头丧气。
好吧,她确实能力不足,除了先天不足和饿出来的虚弱之外,她真没发现有啥特殊的。果然师傅还是师傅,不是她随便就可以超越的。即使她现在已然出师,但差距仍然不是一星半点。
游历半年,挫败感还得来自自家师父……
得了落云山人的准话,驰道顿时安了心。他刚才只是一时疏忽,并不想夏厘真的出事,毕竟这是他的职责。
不过马车还是上不来的,既然没有生命危险,他便也不着急了。
夜幕降临,榆林小城再次恢复了平静。事情闹得再大,睡不着的其实也只有那几个相关的人,小城依然遵循着它自己的作息规律。
松间客栈的屋顶夹层再次被打开,驰道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
傅旗升就着月色在折纸元宝,对于驰道的闯入没给一个眼神,“来啦,你家少主怎么样了?”
“睡着。”
其实中间醒过一次,但人不是很清醒,就紧着要他那身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知道那身衣服有什么好,又脏又破。难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他扔掉的时候他也大致查看过,只是普通的衣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不论怎么说,既然主子要,驰道还是耐着性子将已经扔掉的衣服给捡了回来。
结果等他回来,人却又睡着了。
见夏厘那么紧张那身衣服,驰道还是怀疑其中藏了什么他没发现的玄机。捡回来后又仔仔细细翻了三遍,还是啥也没找着。
感情夏厘还跟孩子似的有雏鸟情结?喜欢的东西再破也舍不得扔,就像他妹妹当年一条毛巾用了十年一样。那丫头没它就不睡觉,都破成蓑衣了,他都没能给扔掉,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既然捡回来了那就收着吧。就是实在是太脏了,他无法接受这样一堆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抹布堆在房间里。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最终还是交给隔壁的盥洗娘浆洗去了。他都找三遍了,应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担心会被洗掉。
左右无事,驰道便再次来见见这位老朋友。
在傅旗升对面坐下时,他也顺手拿起了一张金纸,三两下便折成了一个纸元宝,问道,“你这折给谁的?”
傅旗升坦然道,“福子,他家没人了。”
若不给他烧点钱,怕是在底下还得受穷。这孩子受了一辈子苦,在他手上干活的时候他也没多钱给,现在能多烧点就多烧点吧。
“你家伙计?”
驰道隐约记得那人被唤作福子,驰道无语,“我记得……他可还没死呐。”
被赵家抬回去的时候,人还有气呢,你这算不算是咒他?
傅旗升叹了口气,“活不成了。”
那样的伤,先不说说赵家肯不肯给他认真治。就算给治,没有武功底子的普通人怕也抗不下去,不过是能拖几天的问题。
傅旗升黯然,“我欠他的。”
虽说福子确实鞭了尸,但还是在给他背锅,毕竟杀人的人是他。
“没想到你还挺多愁善感的……其实,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驰道感叹,自古鞭尸比杀人更为人所不齿,从他鞭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感到这个结局了吧。
又转而询问,“你今后有何打算,离开这里吗?”
“没想好。”
傅旗升将折好的纸两角一拉便成了一个元宝,他之前是有离开的打算,因为杀人的事,迟早都会被发现,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对抗赵延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罪有福子帮他顶了,赵延竹能不能赢还在两说之间。若是赵叶青赢了,他又会为赵保宗做到什么程度可就不好说了。
他的打算现在不急,他倒是有些好奇驰道,“话说,你来干什么?”
“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你若是有什么去处,武盟可以帮忙的地方不用客气。”
驰道将折好的元宝放在元宝堆上,转述夏扶风的原话。
“谢谢,不用。”
傅旗升干脆地拒绝,“本来也是还盟主的人情。”
说完,傅旗升停下正折着元宝的手,看着驰道的脸道,“我知道百年前有个隐世宗门,叫望月宗。他家有个特有功法,叫‘小西月’,可以给人改头换面,非易容却比易容尤甚,外世之人极难看透,即便当世大能也不行……不知驰兄可知?”
驰道的神色就是一静,在仅凭星光的密室内看不真切,他稳稳地抬手又拈起一片金纸,平静地折着元宝,“不曾听闻……百年前的隐世宗门,除开傅家怕是也没几人知道。”
傅旗升笑了笑,低头继续折纸,“我也只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过,毕竟那个宗门比我家还早消失了十余年……不过据说那‘小西月’啊,可是有时间限制的……”
“竟然还有此等绝技……只可惜,怕是已然随那宗门一同消散了……”
驰道颇为遗憾。
如今他要带的话已带到,遂起身,“那傅公子保重,榆林现在可是多事之秋。”
“谢谢,你们也小心。”
傅旗升长叹一声,“多事的可不止榆林……”
如今武盟势弱,已经现压不住多方躁动之相了。要说风险,他们武盟或许才是真正的漩涡中心,离他们远一点应该比离开榆林更加安全。
驰道走后,傅旗升依然在静静地折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晁叔出现在柱子后面,拿个袋子帮他收拾折好的元宝。
良久之后,傅旗升突然道,“听说白水城是个自由的地方,感觉应该挺适合我的……晁叔,收拾一下东西。”
晁叔,“白水城吗?”
那可不是个安稳的地方。
夏厘醒来时又是在摇晃的马车中,隐约能听到些许丧乐声,不远处应是有送葬的队伍。
难道这是刚下山?夏厘一想,不对,他们下山的时候赵家的送葬已然取消。
这是又上山了?也不对。他还晕着呢,谁这么没人性,押着个晕着的人参加葬礼,也没这必要啊。
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反正驰道就在边上,问就是了,“这是哪?”
驰道见他醒了便扶他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倒是中规中矩,“快到雁渡了,你感觉怎么样?”
虽说得了落云山医女的保证,但夏厘还是结结实实地晕了两天。随着时间的推移,驰道的心也越来越忐忑,可别真在他手上出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见人还没醒,而医女早已离开,他就立刻带人匆匆地回雁渡。他还想在夏家干下去呢,夏厘可不能在他手上出事。
雁渡夏家有自己的医师,对夏厘的身体非常了解,至于榆林那些事,本就不是他一个侍卫该担心的,他还是担心自己的饭碗比较重要。
“小萝呢?”
夏厘对没经他同意就带他回程的事,反应很是平淡。倒是左右看了一下,没看到夏萝,不由发问。
他的那个小堂弟虽是骄纵了些,却是还小,丢在榆林那是非之地还真不太放心。
驰道心道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枉废那小子的一往情深。那小子从小到大尽跟夏厘这儿耍宝,热脸贴他冷屁股的事不知干了多少。可夏厘十分冷性,对他永远不冷不热,有时候驰道都为夏萝感到不值。
不过今天的夏萝似乎有点移情别恋了,居然不愿意跟他哥一起回来,也是稀奇。
见夏厘难得的关怀遇冷,驰道突然很想打趣他一下。但看到他这病歪歪的样子终是没能忍心,规规矩矩地解释道,“他没事,跟江小柒在一起,说是晚点回来。有赵叶青照应着,你不必担心。”
想来,赵叶青现在应该是赵家的话事人了吧。
虽然赵延竹提前派人去了姜知家,但以姜知的谨慎,他用命换来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人找到。赵叶青也不傻,估计那些东西现在已经落进他的手里。
放下夏萝的事,夏厘的视线再次落到驰道身上。这家伙确实不会照顾人,人是被他扶起来了,可身体并没有摆正,扭曲的身体姿势让他很是难受。
他撑着手臂想要把自己坐正,奈何身体酸软得很,总是往下出溜,马车一晃,更是直往下一栽。幸好被驰道及时伸手揽住,否则定给自己额头磕个纪念。
“坐不住就躺着,你药断多久了?”
驰道不满他的瞎折腾,坐都不肯好好坐着。
他知道夏厘打小就有病,据说是早年流落在外落下的病根。小时候有几次闹得还挺凶险,后来夏扶风找来医圣端木师才算稳定下来,往后就一直吃着端木师给配的药。
他是见过夏厘发病的,发病前期的症状就是嗜睡,人越来越蔫,就跟现在很像。
自从那天送葬回来,夏厘就一直在睡,中间勉强醒了一次,现在又连着睡了两天。
他一开始也以为是简单的饿晕了,后来却越想越不对劲,这才不顾病人身体,强行带其回程。因为他手上没有端木师的药,也不知道配方,但家里应该有药,家里医师也更了解夏厘的身体。
“你也知道我是被掳走的,他们怎么可能给我留着?”
夏厘偶尔也觉得驰道的脑子跟侯金球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因为他说话少,加上外表太唬人,一般人不敢瞎猜。
“话说你来怎么不给我带点?”
夏厘问。竟然敢质疑他,他自然要把锅甩回去。
驰道黑着脸强调,“我是护卫!”
又不是贴身丫鬟。
他还真没有帮夏厘带药的习惯。记得以前的护卫也不带,药不一直都是夏厘他自己带的吗。别以为他是新来的就欺负他,跟着夏扶风这么多年他该知道的都知道。
虽然嘴上争辩,驰道却还是好好地扶着夏厘,免得再磕着,职责内的事还是要认真做好的,这是打工人的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