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涧闻

1、第1章 重生。

　　林弋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费力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那个困了自己多年的房间，他一下子失了气力，整个身子都不住地颤抖起来。

　　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林弋想，就这样吧，这辈子，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可能从那个人身边逃离的。这么多年，他试过无数种方法，哪一次不是被抓到然后折磨得更惨呢。

　　这么多次，这么多次。

　　林弋侧过身把自己蜷缩起来，腹部受到挤压传来阵阵钝痛，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直直地盯着前方。墙上挂着他大二那年出去游玩的一张照片，那是三年前的一个花季，他和同寝室友一起出去踏青，他站在树下，手足无措地看着镜头，整个人都看起来傻乎乎的。

　　现在想来，那竟是他这一生最后的自由时光，他才二十三岁，往后的几十年岁月，却都再没有希望了。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祈远走进来将一小碗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蹲下来挡住林弋的视线。

　　“醒了？”

　　祈远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掀开被子想将林弋抱坐起来，却被林弋腹部的一片猩红刺得心口疼。

　　“怎……怎么了……”祈远整个人都慌了，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没忘了安抚林弋，“弋弋别怕，可能是伤口裂开了……”

　　他赶紧将医药箱拿出来，拆开绷带止血换绷带一气呵成，做完才发觉自己出了一头的汗，心口还怦怦跳个不停。

　　祈远将粥拿出去让阿姨热一下，回来的时候将林弋狠狠地抱在怀里，在林弋肩头一动不动靠了很久，再抬头竟然双目泛红。

　　林弋今天乖得不像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祈远看着这样的林弋，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慌乱得很，一时间各种思绪充满了他的脑海。

　　祈远忽然想起了五年前，不，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日的林弋露出久违的微笑，轻声对他说，“阿远，我想吃楼下的炒面。”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祈远就被他的笑迷得七荤八素，然后不管不顾地沦陷了。

　　他环顾了一下屋子，确认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于是将林弋带到床边，说：“那你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还温柔地揉揉他的脸。

　　林弋破天荒地说了句早点回来，高兴得他快找不着北。

　　就这么十几分钟，他回来的时候林弋已经睡着了。祈远帮他掖了掖被角，看着床上人苍白的脸色，心想这人刚刚还挺好啊，难道是太累了。

　　后来祈远无数次想，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不将他叫醒呢，每想一次就像被万千蚁虫蚀骨穿心，疼得他无法呼吸。可是他想，那时我的弋弋，又该有多疼呢。

　　一直到傍晚林弋都没有醒，祈远压下心里的慌乱轻轻隔着被子摇林弋的手，一碰却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猛地掀开被子。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满目的血色，他的弋弋躺在满床的血色里了无声息。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将林弋带到医院的了，医院的医生被他打得浑身是血，他又被这样的红色刺得失了神志，不管不顾地砸了许多东西，嘶声大吼，“你们救他啊！他还有救的，你们把他救活啊！”

　　祈远二十七年没有流过的泪都在这一天流完了。

　　后来他听医院里的护士说，“那天那个人好可怕啊，都快把医生打成重伤了。”

　　“是啊，他也不看看他带来的那个人，都断气了还怎么救啊。要是早几个小时过来，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说来那个人也真是狠心，对自己都下得了手，拿把刀子就往自己肚子里捅，捅完还绞两下，啧啧。”

　　祈远听得红了眼眶，想走过去拉着他们狠狠揍一顿，却又更想揍自己一顿。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下楼去，为什么要放他一个人，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弋弋的不对，为什么没早点带他来医院……

　　都是我，害死了我的弋弋。

　　祈远带着这样的自责浑浑噩噩地活了几年，白天加倍工作来强迫自己忘掉林弋，到了夜晚却仿佛又回到了他去世的那一天，那么多年，夜夜都要经历一遍失去林弋的痛苦。

　　在林弋去世后的第五年，祈远终于受不了了，车子撞上护栏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想，弋弋，我终于来找你了。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撞，他竟然没有死！他回到了七年前，与林弋相遇的第二年，虽然这时候的林弋也已多次试图逃离他，但只要这个人还活着就好，什么都好，他会加倍对他好，给他想要的一切。

　　只要，他还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