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蝶恋花 有时候男扮 ...
-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随着一场春雨过后的光风霁月,天气急剧转暖,春暖花开,青春期的郑居和进入了漫长而短暂的思春期。
蔡居诚坐在石板阶上翘着个腿,懒洋洋地吃他师叔刚给他舀来的一碗豆沙馅儿粉圆。而他郑师兄罕见地没缠着他聊这聊那,在远处那棵合欢树下手里扬着一截儿刚折下来的桃夭,吹着花瓣儿发呆。蔡居诚撇着嘴盯了几秒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步走过去戳他的后脖梗:“师兄你差不多得了啊。”
郑居和没搭理他,目光落在远处一个人影儿,那人抱着好几个装詹唐香的锦盒朝库房走去,怀里的东西摞起来足足高出他一头,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居诚,你说师兄们为啥都要欺负思明师弟呢?”
他看起来心术不正呗。蔡居诚撇撇嘴,还是把话吞进肚子里。
此事还要从前几天说起。几天前,武当新渡了个小师弟,叫方思明,来路成谜,还未赐号,练功有些心不在焉,好像也不太愿意跟人说话。朴师叔把方思明领到众人面前的时候,让他自我介绍,这厮倒是把高贵冷艳贯彻到底了,来了句“在下方思明”,便留下面面相觑的武当众人扬长而去。
郑居和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师弟你好!在下郑居和,你唤我一声郑师兄或者郑大哥都可以,以后遇到什么悟道上的问题,生活上的问题,情感上的问题,都可以找我!”
郑师兄热情洋溢地牵起方思明的手,谁知道被一把给后者甩开了:“知道了,谢谢师兄。”方思明表情平静:“我没问题,师兄去忙自己的便可。”
等到蔡居诚来找他的时候,郑居和已经在原地石化半个时辰了。蔡居诚踱步到他前头,看他目光直不楞登的依然追着方思明离开的方向,心里想,得,这是犯了傻了。
但是郑居和为什么犯了傻,蔡居诚倒是能猜得十有八九。这事要是真要循个因果关系,那只能怪方思明——太美了。对。就是美。那话怎么说来着,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夸张了夸张了……没有这么娘里娘气。
但是方思明确实是面相独特的,怎么说,他的好看恰好是武当众多男模好苗子不具备的那一种,由此在这众人之中便显得有些招摇了。他皮肤白得异于常人,比起肤若凝脂的状态,更多几分苍白,眼梢又带了那么几分桃色,眉眼轮廓都偏柔软,便把整个人气质都衬得有些弱柳扶风的劲儿。再加之他身子骨又细瘦,整个人身形分寸掌握的特别好,正介于非常能引起同龄男孩子的保护欲,却又不会让大家觉得他特娘而反过来加之嘲讽的区间。
“居诚,”一直处于待机中的郑居和终于醒了,“你说方思明……他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我去。正在试图摸清武当机要重地的方思明冷不丁打了个打喷嚏,心想着这又是谁在咒老子。他现在很烦,非常地烦,及其地烦。他总感觉自己潜入云梦的妆还没卸干净,就又被紧急调配到武当这座破山头,人家云梦好歹还有个汤池能泡一泡,让人好歹面对疲惫的卧底工作也能身心舒畅下,武当就差多了,要面对一群臭男人不说,还要面对一群是基佬的臭男人………………想到这里,方思明脑子里的弦又绷断了两根,他心想得赶紧把经卷偷出来,然后溜之大吉,殊不知他某位挂名师兄正在角落里春心荡漾地把他模拟成自己的女主角,在脑海里上演言情小说呢。
蔡居诚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你最近是不是桃色文学看多了?!”师兄你清醒一点呀,祝英台已经变成蝴蝶飞走了十年了。
“我很清醒。”郑居和凑近他,让他看自己笃定了一脸的表情,“从现在开始,正式对方思明小同志展开观察,师父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请不要把跟踪说得那么高尚。
以及,最后那句话也不是师父说的。
“师弟你好!”郑居和再一次对他的思明师弟展开了伟大尝试,“我叫……”
“我知道,郑居和。”方思明淡淡地接道,“郑师兄有什么事吗?”然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这个手还是不要握了。
“师弟你这两天还住的习惯吗?对武当的环境熟悉了吗?师兄正好有一两个时辰的闲暇,不如师兄带你去四处逛逛吧?”
“还是不必了师兄。”方思明礼貌地回绝了,“我喜欢一个人独处,这几天的时间,大致在哪里修行,在哪里用膳,我差不多都摸清门路了。”——就是不知道大致在哪里偷经卷!方思明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一边又退到一边儿去过一人世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鬼啊!”第二次伟大尝试失败后,郑居和对他说,看起来毫不气馁,反而越战越勇的样子:“你想啊,一个小师弟,不愿意跟任何一个师兄打交道,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高冷?”
“不对。”
“他害羞?”
“看着不像。”
“先天心理疾病?”
“我觉得看着挺健全的——不对,居诚你这都什么判断呀,怎么净往主观因素上想了——”郑居和戳了戳他,“也太不客观了吧你!”
“那你说出你的故事。”
“我觉得吧,”郑居和托起下巴,眯起眼睛,“只有一个原因——他觉得师兄们对他来说都很危险!”
“!”蔡居诚醍醐灌顶,突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师兄们对他都很危险——难不成这方思明是怀着鬼胎潜入他武当,其实还有另一层身份?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师兄,接着说!”
“性别不同,不相为谋!”
小蔡师弟一口茶水喷出来:“师兄,你这判断真是客观!太客观了!是师弟肤浅了!”
“不要羡慕师兄,还是要多读书,”郑居和诚恳地说,“你师兄我能有这般的思路,多亏了我最近读的一本古籍!”
“……”蔡居诚嘴角抽动:“《木兰辞》?”
“非也非也。”郑居和说着说着,还真就从枕头底下变出一本书,重重往桌上一拍:“《梁祝》!”
……
这一晚郑居和带给他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静。蔡居诚一边脚底抹油往南崖宫溜,一边盘算着,这郑师兄的青春期心理疾病,朴师叔也是该帮他治治了。
“师弟你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郑居和又出现在了方思明的面前。这第三次之前,他足足做了好几天的心理铺垫,事实证明,功夫不负有心人,前两天他又有了个突破性的观察,那就是他发现方思明每每涉及到私人行为,都谨慎得令人生疑——在武当,大家的住处挨得很近,武当弟子们更是仅住着一墙之隔的集体宿舍,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对彼此的身形特征都比较熟悉,再加上一群男孩子嘛,也没什么好忌讳的,随意呗。但是方思明就比较奇怪了,他每次都要等着所有的师兄更衣洗漱毕,才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床位爬起来,而沐浴时也定要挑人烟稀少的清晨或深夜。
我去,实锤啊,赤裸裸的实锤啊。
郑居和狂喜又狂悲,一夜未眠,脑子里全是梁祝的雄壮旋律,眼皮底下全是扑棱扑棱的蝴蝶翅膀。第二天起床时就跟大彻大悟似的,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并且这个伟大发现他也不打算告诉他的蔡师弟,毕竟,从这一刻开始,师妹就要由他保护了!
方思明这一晚上又没睡好。前一天一整个白天都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在库房做了一天杂事,沾了一身灰,到了深夜又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澡——他心里懊恼着当初刚进门时人际关系没搞好,导致武当弟子们都对他另眼相瞧,当他是寄人篱下之人。输在起跑线这件事就比较悲催了,常言道,你在人生的路上走偏了,以后也不会正回来的,他这一刻算是有了亲身体验了。到时候要是过了义父的期限,又免不了一顿惩罚。想到这里他就垂头丧气,谁曾想一脸悲愤交加地推开门往外还没走几步,迎面就撞上了那个隔三差五就跟他“师弟你好”的郑居和。
说到此人,方思明也是无语到了极致。上山之前早就有耳闻,武当只收男弟子的恶习导致其性别失衡,整个山头都有那么点风气不正的意思。义父更是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说,要是真能证实了这些风言风语,自己说不定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抓住他们不良嗜好的特点加以利用,啊不,勾引。当时就遭到了方思明的强烈反对——您之前让孩儿男扮女装也就忍了!现在您让孩儿男扮男装,还要断人家的袖,您当武当整座山都是瞎的吗。
别说,现在他觉得武当山是有点瞎了。
“师弟你好!”郑居和依然是一百分的诚恳,三百分的亢奋:“不知道师弟今天要完成什么课业,有没有什么师兄帮得到的地方?”
方思明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一想到偷经卷一事得尽快跟进了,他咬了咬牙决定还是试一试朱文圭的方法:“课业还未定。大抵只是练练剑法,师兄得空的话,能否指点一二?”
郑居和高兴的差点晕厥过去,但是不凑巧的是,今天他抽到了轮值,这是掌门义父下的死命令,也是武当的规矩,不能不从,想到这里他只好悻悻然地回绝:“不巧,今天师兄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剑法一事我们改天再叙吧。”
…………那你问我?方思明忍住满腔怒火,回敬他一嘴:“那师兄有什么要紧事?有没有什么师弟能帮得到的地方。”
“不要紧不要紧,师弟就免劳了。”郑居和摆摆手:“师兄先去打扫经库了,你好好练功!”
……
等等——啥?经库?
郑居和已经走出两步了。
方思明控制好了表情,把心里的那点不适感狠狠压下去,深吸一口气,用上了他这辈子能发出的最甜腻的声音:“师兄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