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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暴风雨来临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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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港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本来打算立刻去找阿爸,却没想到他提前打了电话过来,让我先好好休息,其他什么也不要想。
听刀疤仔说阿爸这次抓那几个杀手行动很隐密,甚至连二叔都没有说,我有些奇怪,一时想不明白阿爸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却也没有多问,只回钵兰街去睡了一觉。
很快便到了深夜。
就当我精神好转准备下楼吃点东西的时候,阿爸终于打了电话过来,叫我跟他一起吃宵夜。
“怎么,精神好点没有?”
“还行。”我打了个呵欠,倒了杯啤酒准备提提神,却被阿爸拦住了。
“女孩子别喝那么多酒,我给你点了海鲜粥,先喝杯茶吧。”
“哦。”望着被推过来的、还冒着热气的茶,我一时有些不习惯,却也没拒绝,只是轻轻将它捧在手心里,格外温暖。
“怎么,这次出海那么多人,有没有遇到心仪的男孩子?”
我喝了一口茶,兀自笑道:“爸爸,怎么又聊这个啊。”
“爸爸也是关心你嘛,女孩子年纪大了,总要结婚。”阿爸用帕子擦了擦手,望着我笑的温柔,“说到这里,你别说爸爸不体谅你。我后来也想了想,姓梁的、包括那个姓李的小子也不一定好,薛少棠嘛,又太喜欢拈花惹草,其实婚姻这种事还是要合适的,只要对你好,人品又好,哪怕对方没什么实力背景,入赘到我们家来也是可以的。”
我简单想了想阿爸说的这番话,顿觉有些好笑,但回过神来,心下又有些奇怪,毕竟阿爸以前从来没跟我聊过这些家常,今天的举动,倒让我格外不适应。
“爸爸,时代变了,女人也不一定要结婚的。”
“你还小,不懂得外面的热闹,始终比不过家里的一碗热粥,我也是从小志死后,才逐渐明白过来,原来这么多年,我只知道怎样去做好一个老大,却不知道怎样当一个好丈夫和父亲。”
阿爸的脸上镌刻着些许岁月的痕迹,在这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我的鼻尖一时有些泛酸,却只是平静冲他笑道:“其实我知道的,记得小时候在渔村跟着奶奶长大,每次最盼望就是去城里将好吃的吃个遍,现在长大了,反而倒想念那时候每日清晨吃白粥咸菜的日子。”
“其实想起那时候,爸爸反倒觉得最亏欠你,你大哥和阿昌阿志,甚至阿卓和婷婷,从小就锦衣玉食惯了,只有你是在渔村经受风吹日晒长大的,你奶奶又是个固执朴素的人。”
“我从来没觉得苦。”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被端到我面前,我用勺子搅了搅,继续道:“有爷爷奶奶独一份的爱已经足够了,何况,那样平凡又普通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其实最为珍贵。”
阿爸的脸色微微变了变,良久,他又笑起来,“你今年二十六岁,阿爸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跟你坐下来聊一些心里话。”
我没继续说话,只是缓缓尝着那碗尚有些烫的粥,滋味繁多。
一顿宵夜吃完,阿爸也只是跟我聊些琐事,反倒对那几个杀手的事闭口不提,而我心底虽然疑惑的厉害,却也没有多嘴。
然后我们坐车到了发现小志的那片海滩。
灯光很暗,踩过铺着细细黄沙的岸边,我终于在临海处看到了被绑住手脚格外狼狈的三个杀手。
阿爸没说话,只是点燃一支烟,我却了然般从刀疤仔手上接过枪,面无表情地将它瞄准那三个人的后脑勺。
“小志,你安息吧。”
三声枪响,算是祭奠。
刀疤仔和阿力在处理尸体,我收了枪,默默站在阿爸身边,然后点一支烟。
“阿舟,你觉得绑架小志这件事,可能会是谁做的?”
这几个月,我经常会把那次绑架的始末反反复复的想,却仍旧没什么头绪,于是便实话实说:“这种事,其实最大的嫌疑应该是倪家,但我们两家之前已经谈和,生意上也比以前多了一些往来,按照倪坤的性子,应该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毕竟没有利益可得,但也不能排除有嫌疑。而如果不是倪家的话,那能熟知小志的行程,并且瞒过倪家的人有所行动,可见是有计划的作案,所以另一种可能就应该是社团内的人,但我想了很久,除了已经死掉的吹水豹之外,又没有任何人有动机做这件事。”
“我以为你能想到的还会多一点。”
我对阿爸这番话有些意外,“爸爸,这么说,你知道凶手是谁?”
“有一些头绪。”
我深吸一口气,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姚美芬?”
阿爸不置可否,却突然叹一口气,“今晚的事,你谁都不要说,社团年会之前,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好。”
临到分别的时候,阿爸又突然叫住我。
“过段时间你姑姑会回社团帮忙。”
“姑姑不是说再也不插手社团的事情了吗?”
“你以后会知道的。”
望着阿爸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只感到思绪一阵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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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如约送了婷婷回来。
我跟他道了谢,我俩又寒暄了两句,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阿爸突然差人叫倪永孝去他的书房。
两个待了约莫半个钟头。
我一向不是特别八卦,却在倪永孝临走时还是忍不住问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但他没说,而那张温柔的脸上仍旧挂着风轻云淡的笑。
后面几天,社团跟往常一样没什么事情,然而阿爸却突然病倒了,阿妈找了方医生来看,却查不出什么原因,于是我们只得将他送去了医院。
医院内部处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抱着一盆开的正灿烂的剑兰,然后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爸爸,你醒了。”
我将床头的花瓶连同里面有些枯萎的花移到角落里,然后摆上我买的这一盆,才去拉开窗帘,房间内一下变得格外敞亮。
阿爸轻咳了两声,有些吃力的坐起来,笑道:“别人送花都是一束,怎么你还端个盆。”
“我才不喜欢那种没有生机的植物。”我去洗了个手,把文姨熬的汤递给阿爸,然后才坐在病床前削苹果,“文姨今天费了很多心思熬的汤,特地叫我带给你的。”
阿爸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他把汤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喝。
“这几天社团有什么事没有?”
“没有。”我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只是二叔…”
“他私底下违反社团规定,不守规矩对不对。”
“嗯。”
阿爸倒是很淡然,“你二叔年纪大了,必康和必安又不在身边,有时候难免糊涂。”
“嗯,我知道。”
“薛少棠最近找过你没有?”
“我们常常一起喝酒聊天吃饭,不过这两天他好像有点忙,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将削好的苹果分成一块块,然后装在碟子里递给阿爸,“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两天你就别过来了,好好待在钵兰街,养精蓄锐。”
我对这句话有些不明所以,正想出声询问,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了。
“二叔。”
“阿舟你也在啊。”二叔走进来,空气中立马飘来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大哥,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阿爸只是咳了两声,也不再笑,面色看起来十分虚弱,“老了,一点儿小毛病就搞成这样。”
望着阿爸的转变,我垂下眼想了想,脑海却突然有些思绪。
“大哥,你可不能倒,社团还要靠你撑着。”
阿爸没有接二叔的话,而是看向我吩咐到:“阿舟,你先回去吧。”
“好。”
从医院出来之后,我顺着方才的思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尤为复杂,甚至,其中一个念头让我有些难以
置信。
说到这里,我便又想起一些往事。
其实二叔和姑姑并不是阿爸的亲弟妹。当年我亲生爷爷去世之后,奶奶带着我阿爸,孤儿寡母的,在钵兰街受了很多欺负。但奶奶是个有手段却又很好心的女人,后来便收养了是孤儿的二叔,而姑姑则是现在这个爷爷的女儿。
姑姑那时很小,奶奶和爷爷把她养大,便一直跟阿爸关系很好。但二叔被收养时,已经有十来岁,心智颇有些成熟,所以经常独来独往。
记得几年前话事人联合起来反阿爸那会儿,明明是该兄弟同心的时刻,姑姑为了阿爸甚至失去了一个孩子,但二叔却在澳门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等到事情平息之后才回来。
那时候阿爸很生气,几乎要把二叔赶出去,而后还是奶奶劝他,这件事情才不了了之,但是后来他们的关系便更加不好,不过也只是暗地里的生疏,明面上二叔还是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哥。
我想起这些事,思绪又回到小志被绑架上面,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