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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二十七、排瓮数酒 桃源美酒无 ...

  •   “阿凌,早知道你一顿拳脚就能让五溪人臣服,咱们还大张旗鼓做甚?”蔡琰笑吟吟将醒酒汤送到萧凌跟前,揶揄道:“也真是服了你,便连酒量都要同蛮王拼出个胜负,也不怕醉酒撒疯,丢人现眼。”
      她自然知道辰水桥上一场切磋,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对于之后的一些事,却有些保留意见。正好借口萧凌醉酒,便主动将人扶回了房。
      “怕什么,不是有昭姬你管着么。”萧凌似醉非醉,顺手接了汤,一饮而尽。随后潇洒道:“再说,本将千杯不醉,谁人又是我的对手?这蛮人好武,以强为尊,酒量也算一途。今日既有机会,那便再胜一场,也好叫他们瞧瞧谁才是真汉子!”
      “还真汉子!你都快忘记自己是个娘子了!”蔡琰接过空碗,回想起适才宴席上萧凌的豪放模样,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脑门。但同时也在心底感叹,“阿凌狂放自在,却是我万万比不上的。”
      她此时已经看出萧凌仅有几分醉,但又怕问出心中所忧,会坏了她的好心情。故而凝了眉,有一瞬间失神,戳在对方额头的手指也不及缩回。
      萧凌瞧她走神,瞬间眯了眼,再睁开,彷如染了朦胧。只见她一把抓了蔡琰的手,一拽一扯,竟将人搂了个满怀。
      “女汉子也是汉子啊。”萧凌醉醺醺笑着,还起手抬了抬蔡琰的下巴,“来,给爷笑一个!”说完,还坏坏的在对方臀上捏了一把。
      “胡闹!”蔡琰一个打手,赶紧起身躲开,警告道:“别撒酒疯,我知道你没醉!”
      她早已习惯萧凌偶有的天马行空之举。再加上两人私交甚好,平素也偶有胳肢打闹的闺蜜逗趣,故而并未惊诧。
      她警告一声后,终于开口问道:“阿凌,你就真的放心不设官员,不留兵卒?”
      五溪道新设,萧凌不但不设官员,任凭五溪人自治。更是不留一兵一卒,洞开辰阳西面城防。
      她问的认真,问完后还目不转睛盯着萧凌。
      “好了,别一副愁眉苦脸,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萧凌嘟囔一声,无奈摇了摇头,然后懒洋洋往榻上一趟,四仰八叉,叹气道:“你当我不想设官员,不想留兵卒么?事实上,这官员没法设,兵卒也不能留。”
      蔡琰见她虽不正形,但话意却是清晰。不觉心底一紧,追问道:“这话如何说?”
      萧凌无奈,复又支起身子,正色道:“此番五溪诏安,看似顺风顺水,实则暗藏汹涌。置官留兵,足有三弊。”
      “阿凌请细说!”蔡琰来了兴致,定要问个明白。
      萧凌道:“置官则必驻兵,驻兵则必存粮,此为一弊。要知道辰阳县本就贫瘠,不如其他。如今八乡西划,百姓东迁,新田一时不及垦,今秋之收堪堪自给。我若驻兵,则军粮必从他处运来。如此空费人力,转运不易,固为一弊。”
      “其二,置官而不留兵,易引祸患,此为二弊。想来昭姬也看明白了,汉蛮殊途,礼制迥异。蛮人或能震服于武力,或能相交于豪迈,但偏偏难服于法令。若官者不能服其众却又约其行,加之不留兵,则必招杀身之祸。届时纷争起,诏安空忙一场,固为二弊。”
      “其三,置官则疑无信,无信日久生嫌,此为三弊。如今五溪人归迁,如我意划地而居,虽行歃血为盟之仪,其实不过权衡利弊之举。要知道五溪屡叛朝廷,废杀隐忧依旧杯弓蛇影。若置官,终不能得其信、宽其心,固为三弊。”
      “有此三弊,我如何敢置官留兵?”萧凌最后反问了一句。
      她瞧着蔡琰沉吟不语,面上忧色更浓,赶紧又宽慰道:“然而将心比心,五溪人亦遵信义。如今我不置官不驻兵只让五溪人自理,正是为了示其诚、取其信、安其心。此举虽有赌意,实则最为安妥。”
      顿了顿,见蔡琰转了念,面上忧色消去,复又笑道:“更何况,咱们大军返回临沅后,便要开启长沙攻略。所谓分兵,又哪里有兵可分?呵呵,五溪人不知内情,没熬住同我对峙日久,也算是咱们万中有幸。我之所以留下伯然为督,是因为伯然刚毅有度,懂得审时度势。如此,昭姬可明白我的用意,可否能够安心?”
      “阿凌远见,昭姬佩服。”蔡琰赞叹一声,终于放下心来。她长吁一口气,也学着萧凌先前模样,大张四肢躺倒榻上,全然失了往日里端庄淑仪。
      萧凌侧头瞥她一眼,也不说话,而后懒洋洋躺下,含笑闭眼。
      次日,萧凌在交代了赵俨一些要紧事后,便率大军离了辰阳。临走时还将辰阳驻兵一并提走,仅留下一屯人马维持日常治安。
      沙摩柯率军列队,亲自为萧凌送行。而陪送的一众县吏,瞧着蛮军阵势,皆是脸有忧色,有几个胆子小的,暗地里抖如筛糠。
      赵俨瞧着远去的大军,又瞧瞧列队送行的蛮军大阵,不禁摇头失笑。
      “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啊。”他叹喟一声,而后招了身边几个护卫,往蛮军方向而去。

      五溪既定,大军北归。
      由于返程时去了辎重,只在沿途乡县取粮,故而行军速度快了一倍。辰阳到临沅近六百里距离,前后只花了十日光阴。
      临近城池,萧凌命黄忠、蔡琰先率大部返回桃源休整,以待长沙攻略。而魏延则引了凌云卫一并跟随入城。
      萧岱早早得了捷报,引人迎在了城门外。人虽不多,却也有数百之众。萧凌远远瞧见,倒也觉得氛围刚好。人群中除了一众府衙官吏外,皆是进出百姓自发瞻仰。唯一令她惊讶的是,几乎不出府门的沈氏,这回却破天荒跟在了萧岱身边。
      她微微一愣,当即明白过来。
      “还是子思有面子,阿母都亲自迎到城门口来了。”她故作叹息,而后早早下了马,牵行向前。
      “阿母也真是,总以为我还是小孩子。”萧睿嘟囔一句,也跟着下马,同阿姐并行。
      姐弟俩相映成辉,俊俏耀眼,引得众人呼喝不止。
      萧岱也迎过来,几息之间,双方碰了面。之后一番寒暄,自不在话下。
      魏延先引凌云卫去城中兵营安置,而萧睿和董白陪着沈氏,只说些军中趣事。这边父女俩相说,仔细谈及诏安过程。
      一段故事堪比传奇,直听得萧岱连连叫奇,“竟是如此?想不到竟是五溪人主动要求归迁。”
      他惊奇之后,却又板了脸,教训道:“阿凌虽有武艺,但孤身涉险之事,日后千万慎重。”
      “阿父放心,女儿会注意。”萧凌柔声而应,心头一阵暖意。
      之后她又说起后续安排,亦听得萧岱频频点头。直到行至府衙,才堪堪结了话头。
      府中摆了宴席,萧凌自然留宿。只是当她抬脚跨进门槛时忽得顿住,一股如芒在背的逼视感犹如实质,差一点教她惊呼出口。
      然而潜意识里的危机感一瞬便逝,不及她转身示警,逼视感已然消散。
      “刺客么?可是没杀气?”萧凌扫视街上行人,并无察觉异样。
      她摇摇头失笑,暗叹自己或是多疑。正好萧岱回身唤她,便也安了心神入府。
      晚宴欢愉,多有陪客歌功颂德。萧凌虽不喜奉承话,却也不好扫了众人兴致。她同众人说笑斗酒,直到醉酒微醺,才借口离了席。
      一夜无梦,次日便返桃源。
      父女俩正辞别,忽闻“咚咚咚”几声鼓响,却是衙门口的鸣冤鼓。
      “有人鸣冤?”萧凌有些惊讶,瞧着同样愕然的萧岱,面面相觑。
      虽说萧岱刚入武陵时鸣冤鼓确实屡屡响彻,但随着新政推行萧凌杀了不少人之后,这鼓被敲响的次数已经大大减少。萧氏父女主政武陵年余,到如今这鸣冤鼓已然鲜有响动。故而今日咋响,两人都觉好奇。
      “阿凌若不急走,便同为父去看看。”萧岱瞧她有兴致,当即邀请同往。
      萧凌想着桃源不过城外二十里,便也应了。
      两人到了前堂,却不见鸣冤之人。反而隐隐听得府衙外人声鼎沸,争执不断。期间不断有“醉仙楼”、“赖账”、“店大欺客”、“讨个公道”等词传来,教萧凌闻之皱眉。
      醉仙楼是萧家的产业,武陵人人皆知。虽背靠大树,却从未倚仗权势店大欺客。再则,醉仙楼亦是萧凌延揽人才的场所,内中更设有“百言坛”专供游士豪言,纵然人多嘴杂,众议纷纭,亦不曾生事。
      可今日不但有人惹了事,甚至连府衙前的鸣冤鼓都被敲响,这着实让萧凌吃惊。若是她不曾听错,这隐隐传来的喧嚣中,有不少是颇为熟悉的“狂生”、“豪士”之声。
      “可真是大本事!”萧凌嗤然一哼,当即加快了脚步。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能耐,竟能煽动民众。此刻也不等萧岱,大步流星先出了府。
      甫一入眼,便见人群中一名青袍酒客,一手提着坛酒,一手执了张榜文,正将榜文传阅于周围众人,并且头头是道大放厥词。
      “既张文榜,何以赖账?说好的答出了酒瓮数,便会兑现等同美酒,可为何在下答对了数,店家却要抵赖?这是何种道理?”他一句不够,在停顿灌了口酒后,又道:“都说萧府君仁善,凤仪将军信义,可为何这醉仙楼,却行欺瞒抵赖之事?难不成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仗着权势欺负我等外来酒客不成!”
      一席鼓动,引得围观百姓群情涌动。几个平日里狂放的豪侠游士,都纷纷高声应和。一时间,要请萧府君做个解释,并为酒客讨个公道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将军,有人惑乱,是否擒拿?”门亭长见萧凌出来,终于松了口气。
      萧凌却未立应,只是似笑非笑瞧着人围中的始作俑者。她觉得此人身上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却又一时辨不清。
      直到那酒客发现萧凌,肆无忌惮同她对视,她才抬了手,喝令道:“肃静!”
      一声喝,门房卫士们便自接了声。十余人高喝“肃静”,亦颇威武。自古百姓怕官。这些原先维护秩序的卫士一阵喊,人群片刻静了下来。
      萧岱此时也出府,正欲问何事,萧凌却是抢了先,“阿父宽心。不过是醉仙楼小事,交由女儿便可。”
      她适才在府门口听了几句,大致有所猜测。又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同被拉扯来的掌柜,顺势一招手,冷然道:“王掌柜,你且说来,此番发生何事?”
      萧凌的话音不响,却让人不寒而栗。不少认识她的百姓,都不由自主退了几步。王掌柜适才默不作声,此刻却是壮了胆。他上前回话,将事态来龙去脉讲了个透。
      简单来说,就是这位酒客解出了“排瓮数酒”之题,想要索取奖励。可王掌柜知道,这题不过是萧凌招揽人才的考题。所谓的“排瓮数酒”,其实是“韩信点兵”。他自然不会真的兑现,而是向那酒客说明内情,并请他拿了推荐去桃源演武堂就职。没想到这酒客却是倔驴,只说要酒,不要供职。王掌柜哪里真有那么多酒,便说了句,“再闹事,连推荐都不给”。这下捅了马蜂窝,没想到这酒客如此能说会道,竟煽动了许多人来府衙前“喊冤叫屈”。
      “哦,这人倒是有意思。”萧凌听完一笑,并未责怪谁。而是挥挥手让王掌柜退去,又示意众门卫散开,而后径自走向那酒客。
      人群随萧凌前进而自动散开,待两人相望而立时,周遭已然空了一大片。
      五尺之距再看,才发现此人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然长身玉立,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配着微醺不拘,颇具名士风流。
      萧凌的眼神暗了暗,随后勾起一抹笑,“既然足下解出了排瓮数酒之题,那不妨告诉我,酒瓮几何?”
      那酒客眯了眼,醉意朦胧,随意道:“此题何难?不过是女公子借了《孙子算经》之术,假以韩信点兵之故罢了。这酒瓮之数么,自然是一千零四十九。”
      他说完答案,又灌了口酒,洒脱笑道:“女公子可还要在下给出详解之法?”
      话到此时,萧凌也明白这人断不是听来的答案。而且观其言行,必不是寻常人物。
      她正思量间,门亭长已经叱呵大骂,“大胆酒徒,岂敢无礼!拿下!”
      原来这酒客眼神迷离,盯着萧凌的目光惹了众门卫不悦。
      “慢!”萧凌及时抬手,阻了护卫拿人。也不予解说,只似笑非笑朝那酒客道:“桃源美酒无数,足下要酒何难?只不过桃源距城稍远,不知足下愿同往否?”(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二十七、排瓮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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