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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十、未雨绸缪 这世上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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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公子,若按往年的经验来看,今年的潮汛可能会远超过往。”孱陵县的县衙内,县令巩全正汇报着前些日子萧凌交派的任务。
尽管萧凌身在军中并无郡中职务,但武陵上下各级官员,都知道见萧凌如同见太守,萧氏父女两人言出如一,无须再分你我。
“如此说来,今夏武陵或有水患?”萧凌听懂了巩全的言下之意,出口再度求证。
“说水患会令百姓不安。但其实,这事十之八九是准的。”巩全也不推诿,应和一声后,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和安排,“孱陵这半年百业俱兴,商贾云集,又有长江沿岸各地流民借水师之利迁入安居,变化可谓日新月异。眼下政令通畅,百姓安逸,又正好是芒种过后准备二季种稻之时。此时告之百姓天灾不远,只恐人心惶惶,乱象陡生。再说,下官已经派得力人手加紧勘测和巩固油江堤岸,或许能挨过一劫。”
萧凌沉默了片刻,而后却是摇摇头,反驳道:“不妥,此事不能隐瞒。”
她断然一句,眼神立马变得坚毅。再开口,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冷硬,“百姓们既然落户孱陵,便有知情权。咱们不能赌天灾来的缓。倘若今夏潮汛过猛,引发大水让百姓们受了灾,他们只会怨恨咱们为官者的无能。即便是事后的赈灾,那也是事倍功半罢了。”
巩全也知其理,此刻听萧凌说透,也沉默不语。
萧凌道:“巩县令,孱陵乃我武陵的外接之口,更是四方云集之地。即便是天灾将至,我也要全城的百姓知道,咱们为官者,是有能力保一方平安的。”
“不错,此言在理。”甘宁毫无忌讳的帮腔了一句,又补充道:“咱们孱陵能有今日繁华,民意通晓便是其中之一。再则,百姓信任咱们,亦是人心所向。”
巩全点点头。他原先的犹豫也不过是吃不准上头的心思。毕竟乱世中,有些上位者为了自己的利益,随手牺牲百姓,那是家常便饭之事。
此时听萧凌真真切切为百姓着想,不由得更添一份敬佩。他当下鼓起干劲,保证道:“既然如此,那下官这就令人起草文书,通告全县。责令各地乡佐、三老预先做好防汛事宜。”他也是干练之人,更懂得萧凌的脾性。应诺后只简单拱手一礼,便要下堂去督办。
“巩县令稍慢。”不想萧凌出口唤住他,出乎意料道:“油水入大江,彼时应是最吃紧之处。油水两岸的堤坝修葺不可疏忽,我意将孱陵这季的商税悉数留下,专款治水而用。”
“女公子你说什么?”巩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萧凌此番来孱陵,虽多事务,但其中关键一项,便是来提调本季的商税。要知道武陵全境,这半年起了不少救济所、孤儿院,皆是郡里开支。这孱陵一地的商税,可是内中大头。
然此时听萧凌说要将商税留用,巩全在惊诧之后,更是喜出望外。人人都以为孱陵商税万贯,县库当是盈余满档,岂不知这些钱财,多半是要提去郡里的。
“我说商税留用,确保油江两岸无灾。”萧凌再度明确,教巩全听了个明白,“巩县令,你只需对本将和百姓负责便可,至于钱财如何花销,你全权处置。”
“女公子放心,下官必不辱使命。”巩全也是激起了血性,仿如立军令状一般应道:“倘若今夏潮汛来,孱陵有一处受灾,有一户受损,下官自领渎职之罪!”
萧凌淡淡一笑,反而宽慰道:“天道无常,巩县令话可不要说得太满了。无须如此,但要县中各级胥吏心系百姓,实干不虚,便是少有损伤,也不是大人之过。”
她话落,也无须再听巩全表决心,而是转同甘宁嘱咐道:“兴霸,水寨和码头的事,我就交给你了。水师营的官兵若有必要,当可助巩县令一臂之力。”
“喏!属下遵命!”甘宁在不亲熟的人在场时,从来都是一本正经。
萧凌点点头,松口气道:“如此,那本将便安心回临沅去了。”
她简单的同巩全做个辞别,临走又勉励了衙中各级官吏。之后稍返水师营,留下文聘跟随甘宁历练,便领着亲卫队启程回临沅。
她没有告之甘宁和巩全更多,其实心中已然惶恐不安。在她的记忆中,桓灵离乱的另一个重要原因,除却人祸外便是天灾了。她记不得到底是哪一年会发生哪些灾害,但她基本可以确定,左右便在初平年间。
地震、蝗灾、水患!
这将是加速东汉王朝崩塌的几根稻草。
“武陵全境水系纵横,恐怕水患将发,不仅仅是孱陵一县吧。”萧凌策马出城,回望了繁华的孱陵港城一眼后,忍不住叹喟。
她自嘲般低低轻语,眉宇间不复县衙内般轻松,“兴霸还夸我事事先判,洞若烛火。呵呵,可我转眼就忘了这一场大灾啊。”
但这样的低迷仅仅一瞬,马背上的女郎便气势如虹的喊道:“全员疾驱,三日返程!”
随即,一道身影豁自飞驰远去。
凌云卫众人先是一愣,而后陆续醒过神来。驾驭声不绝,纷纷追着主人而去。
凤仪军虽然没有大规模的骑兵,但是凌云卫百人营,却是个个铁甲重骑。只不过闲时出行,皆是轻便装束而已。孱陵返程临沅,路途五六百里。当日甘宁轻兵疾驰,也不过四五日间。而今众人见主人发了疯似的往回赶,也都不要命的争先恐后跟上。
主人说三日返程,那便是至尊无上的军令!
便如此,一队七八十人的轻骑兵,在武陵官道上疾驰如风,卷起满天尘烟。
不明缘由的路人见了,皆以为是出了什么紧急军情。
然而对于萧凌来说,防汛事务,便是眼下最紧要的军情。她可不想费心营造的武陵繁华,毁在今夏的大水中。
“阿父!我回来了!”萧凌顾不得连日风尘,带着满脸灰土汗渍,直奔郡府二堂寻人。
府衙内多有胥吏办公,皆是认得萧凌之人。她直闯而进,起先还差点被门房拦在府外。
众人从来没见过如此不修边幅的女公子,霎时都有些发愣。幸好今日繁钦当值,及时驱散了众人,才不叫萧凌的失仪让更多人瞧见。
繁钦望着快步流星、连招呼都不同他打的女郎,不免失笑一声。随后也正了神色,急步跟了上去。
“阿父!我回来了!”萧凌冲进二堂,朝着书案后的萧岱就是一顿喊。
然而一声喊落,才顿觉不妥。因为此时的二堂内,除却太守萧岱外,尚有郡丞董和、功曹杜袭、兵曹霍笃等人,便连应在桃花源讲学的卢植,也上座在列。
不等萧凌再说话,卢植已经笑呵呵教训道:“云姬,你贵为女侯,竟如此失仪,也不怕叫人看笑话?”
“阿凌,你这满脸尘灰的,何事这么急?”萧岱也是应和着帮腔,也不怕爱女难为情,竟顺着卢植的玩笑打趣道:“女儿便是当了将军,终究也是娘子么。你瞧瞧,大伙都不好意思瞅你了。”
“阿父……”萧凌恨不得寻个地洞钻下去。她竟然不知道便宜父亲现在也变得如此不正经,但同时又能感受到其中满满的父爱。
在撒娇般应了一声后,她也厚着脸皮同众人打了个招呼,“诸位见谅。没想到诸位都在,打扰诸位议事,是本将失礼了。”
她一本正经的行礼后,又想要将心事说出。可萧岱却赶在前头,轻责道:“何事须这么急?六百里地,三日归程,也不怕累坏了自己?”
萧凌一愣,心间却是一暖。萧岱解释道:“你领着凌云卫急返,一路马不停蹄。沿途你自己布下的斥候见你急行却无密令,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们追马接力,正巧赶在你前头传回了消息。若不是甘兴霸想的周到,先放了飞鸽回来,为父还真要被吓一跳呢!你也别急,兴霸在飞信中已经大致说了,是关于今夏防汛之事。你瞧,大伙聚在一起,正是在商议此事呢。”
“阿父,你们……”萧凌忽然觉得自己这回真是太丢三落四了。远久不曾有过的急切,竟让她失了多年的冷静,以致于热血上脑,傻愣愣做了个呆子似的举动。
“笨蛋!你连飞鸽传书都忘了么?”萧凌暗骂自己一声,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
“阿凌,为父知道你心系武陵。但越是如此,你便越不能冲动。”萧岱就像她记忆中那样,似乎眼前的女郎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女孩,谆谆教诲道:“急事缓办。即便军情如火,你身为主将,也要自持冷静,不可冲动。”顿了顿,又沉声道:“主将盲动,令行不明,有时候会引起恐慌的。”
“我……”萧凌忽的黯哑了嗓子,想起刚才飞马进城时,那些路边百姓惊诧的眼光,才觉得萧岱此言不虚。
恍然间,她觉得武陵新政,百姓安居,这看似既定计划中的一部分,其实已经深深扎在了自己的心里。
“原来,我也并不是人人传诵的仙女,真的能冷眼旁观,笑掌风云啊!”她暗暗叹了口气,觉得以往的冷静,其实不过是利益相关不够密切罢了。
正当萧凌失神感慨之时,萧岱温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阿凌,你连日奔波,应也是累了。且先去后堂洗一洗风尘,让阿父和众位同僚,先来议一议今夏的防汛之事。”
萧凌此时已醒神,在萧岱言语的指引下,她环视了四下众人,而后重新镇定了心绪,抱拳道:“有劳诸位,萧凌先行告退。”
等萧凌一洗风尘,再次光彩照人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萧岱已经同众人有了初案。只是观众人脸色,皆不是轻松自在。而郡丞董和,更是沉着脸,一言不发盯着萧岱。
正巧萧凌出来,看到这一幕颇有些惊诧。然后便听到董和争执道:“公文告示可以发,教百姓先行防汛也是正道。但强征劳役,却是不妥!既然当初府君入武陵时,就已经告令全郡百姓,只收三分田赋,不派任何杂役,那就应该依令行事,不得擅改。”
萧岱明显顿了顿,而后好声解释道:“法不可废,确乃治理之道。幼宰的意思本府也明白,可是眼下若不征派劳役,咱们哪来的钱财招募人手?一旦拖延了时日,待大水到时,百姓同样遭灾。”
卢植也帮腔道:“幼宰稍安,凡事都有权变。此番征役是为民利民的大事,就算百姓们一时有些抱怨,咱们好好解释,应也是可行的。”
董和沉默下来,不再同萧岱抬杠,只是叹了口气。
“阿父,诸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么?”萧凌刚好听了几句,她稍有猜测,但还是追问一遍。
萧岱先前已看她进堂,此时听她问,便一五一十将商议的方案说了出来。总而言之,就是武陵眼下铺的摊子过大,处处要花钱。而防汛又是临时冒出来的大事,导致钱不够用了。
杜袭提出修缮水利是民生大事,关乎每户百姓的切身利益,权宜之下,当可强征劳役。萧岱和卢植思虑后都表示赞同,可董和却认为这样的做法有失信义,坚决不同意。
“董幼宰果真是清正不苟之人。也难怪历史上诸葛亮总怀念与他一起共事的日子。”萧凌在心底赞叹了一句。
她面上也不帮哪边说话,而是笑吟吟解围道:“这有何难,我有妙法在心,既可不征劳役,又能有人手修缮水利。阿父和诸位都是心系百姓,何须争论对错呢?”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看向她。
“阿凌,你又凭空变出钱财来?”萧岱知道她将这一季的孱陵商税留用原地,在脱口惊问了一声后,又追问道:“你该不会又想找那个大户开刀,劫了人家的家资,充作招募役夫的工钱吧?”
其他人闻言,亦是惊诧。他们都是知道萧家父女南渡之初,为了充盈府库,可是借口杀了很多人的。
尽管那些被杀的人,都是罪行累累、证据确凿之辈,但如此动刀,总归叫人心慌。
没想到这回萧凌却是隐了嗜血之意,反而笑吟吟打趣道:“怎么在阿父眼中,女儿便是一个只会杀人的女魔头?”
她不顾萧岱瞪眼,豪迈道:“不就是缺钱缺人么。凤仪军敢战之士万余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分派各地,帮忙修缮堤岸吧。”(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