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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七、南北一家 所谓南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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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此回南渡之行竟是如此顺遂。他粗做辨别,发觉萧凌并无戏言之后,倒也坦然受下。
与此同时,对于萧凌并未启口明说的夷道之事,也拍着胸脯做了个担保。只说夷道远在江南,襄阳鞭长莫及,不如划归武陵管辖,更为妥当。
有些话心照不宣,一点即可。
而刘琦也终于松了口气,紧皱的眉舒展开来,似愧似叹的说道:“早知阿凌是误会咱们瞧不上,咱们又何必耿耿于怀这么久呢?阿凌,其实对于龙骨翻车和曲辕犁,我也是早早心有所望。先前几次按捺不住想同你讨要,却又抹不开面子。今日知你心意,却是显得我小肚鸡肠了。”
“是啊,女公子的胸怀,叫人敬佩!”蔡瑁适时附和了一句,又拜谢道:“瑁替主公谢过女公子。”
萧凌大大方方受了礼,而后笑道:“世伯身为一州之主,守土牧民自是本分。他既为荆州百姓的衣食父母,我这做小辈的,又岂会坐看他治下的百姓挨饿。更何况,让荆州的百姓吃饱饭,也是我自己图个轻松自在。”
蔡瑁和刘琦听明白了前半句,却都疑惑于后半句。
“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萧凌看着两人不解模样,忽的引了句古语。随后又笑吟吟解释道:“荆州的百姓吃饱了饭,日子有了着落,这为匪为盗的心思也就消了。而我身为扫寇剿贼的将军,自然也就乐得清闲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何会叫大家想复杂了呢?”
她狡黠的眨了眨眼,刻意让蔡瑁听出其中的嘲讽之意,“阿父同世伯是旧交,而我同子玉又自小相熟。便是督造设计这龙骨翻车和曲辕犁的承彦先生,也同世伯和蔡治中沾亲带故。此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过是咱们自家人互助互济罢了。在我萧凌看来,荆州南北一家,互通有无,才是保境安民的基调。蔡治中,你说是吧?”
“不错,阿凌所言在理。萧刘两家多年交情,又岂会因为地隔大江两岸而生疏。”刘琦自然最高兴听到这样的论调。
先前他心中隐隐的父子孝义和儿女情爱之间的矛盾挣扎尽皆消散。此时抢在蔡瑁之前表态,更显得谦卑。
“这话倒也在理。”蔡瑁却是醒过神来,只淡淡应了一声。
他并不像刘琦那般单纯,只凭萧凌的几句煽情话而失了冷静。他细细一品,便听出了萧凌这番嘲讽言语的真意。
或许嘲讽不过是她耍了个娘子家的小性子。而她真正所要表达的意思,则是后面那一句“南北一家,互通有无”。
什么叫南北一家?蔡瑁觉得事情开始有些失控了。
谁都知道荆州七郡横江而断,北三南四,州分两地。虽说荆南四郡中除了武陵郡以外,其他三郡眼下只是名义上臣服荆州。但是萧岱不过武陵一郡太守,而萧凌也不过一个杂号将军,他们父女两人何所依仗,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是如刘琦这般心思淡薄的,自然听不出深意。但蔡瑁人情练达,只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此中真意。
这是萧凌要同刘表划江而治,平起平坐!
“南北一家?呵呵,好大的口气……”蔡瑁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忍不住大吃了一惊,“这萧氏女侯,到底有何依仗,竟敢将荆南四郡看做了自己的囊中物?”
但他的念头才起,萧凌的笑声便又入耳传来,“荆南化外之地,蛮夷劫掠之所。虽地域广袤,却人烟稀少。世伯稳居襄阳,手握兵甲,却未必了解此地民情。无论于兵法而言的劳师远征,还是关于眼下的时局,怕是鞭长莫及,束手无策吧。”
她掩嘴笑了笑,又道:“倒是本将随阿父来了武陵半年多,四处剿匪多有心得。若是世伯不疑,许我动兵,那么假以时日,必能将荆南之地真正收于治下,为咱们荆州统一宣调。”
“你……”蔡瑁有些恼怒起来,这小娘子是要仗着地利索要四郡的治权么?这口子可张的真大,亏自己刚才还以为这趟南渡之行轻松顺遂呢!
可不等蔡瑁再说一个字,萧凌便快速打断了他。
“听说前不久世伯派了异度先生整顿中庐军务,怕是江北的袁军有些不安分吧。”她依旧是一副随意言谈的风淡云轻,却一击点中了蔡瑁心中的死穴,“世伯同袁术隔汉水相持,怕是再无心力南顾吧。”
蔡瑁一醒,终于明白了眼前的女郎依仗的不仅仅是地利,更是时局。
不错,蒯越前不久被急调入中庐,为的就是整顿武备,以防江北的袁军南下。
蔡瑁前后联系,心中的怒气顿时消了去。他笑了笑,应道:“女公子看得透彻,看来这荆南诸郡要真正臣服于荆州,还要依仗女公子的军威了。”
他是个聪明人,前后短短一瞬,便明白了此中的关键。
眼下刘表和萧氏之间,尚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若真的撕破了脸皮,反而会使自己南北受压,进退两难。萧家人若真要据武陵自立,刘表还真是毫无办法。
要知道汉朝本为郡县二级制度,原先的州刺史不过是督察之权。直到前年刘焉提了改刺史为州牧,统揽一州军政,州牧和刺史的地位才大大提高。而朝廷的地方管理制度,也才变为了州郡县三级。
即便如此,一些实力强硬的郡,也多有听调不听宣行为。看看讨伐董卓的关东联军,基本都是太守为主。
与其为了荆南几处本就听调不听宣的空头治权同萧家人交恶,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大大方方的许了出去。
可是一想到临行前刘表的交代,只以夷道一县治权做交换,蔡瑁便又觉得头大。他盘算着接下去的话该如何说,不落两边面子,也不让自己夹在中间难受。
没想到萧凌似乎嫌火烧得不够旺,又轻飘飘来了句,“听说关东联军尽散,孙文台正准备率部南归。呵呵,也不知道这头猛虎南归,是不是还像当初北上时那样,一路杀官并印,劫掠军资。”
“什么!孙坚要南归?”蔡瑁身形一颤,额头竟是吓出冷汗来。他惊愕的瞧着萧凌,求证道:“不是听说袁术推举了他为豫州牧,要他去豫州上任么?怎么会南归呢?”
刘琦先前并未听懂两人话语中的机锋。但此时惊闻蔡瑁漏出口风,也是诧异万分,“父亲前不久还让人捎话给我,教我做好南渡接收长沙的准备呢。怎么,孙坚不愿意去当豫州牧,而要回来做个长沙太守?”
“呵呵,你们以为那个豫州牧,是说当就能当的么?”萧凌忽然正经了起来,肃穆道:“且不论袁术的推举朝廷准不准。便是准了,难不成现在驻守豫州的周昂会拱手将地盘让出来?”
“子玉啊,你出镇江陵也已经半年多了,同固安一起多日,也该懂些军务了。”萧凌又像个老妈子一样教诲道,“眼下豫州在周昂手上,而周昂的背后是袁绍。袁术素来和他这个兄弟不和,此番推举孙坚为豫州牧,便是为了同兄长较劲。”
这话一点,蔡瑁率先冷静下来,而刘琦也谦逊的等着下文。
萧凌肃然道:“孙坚是员虎将,却并不是一个莽夫。眼下讨董联军既散,他又不愿意被人当枪使。那么于他而言,最好的选择,便是南归长沙。至少这长沙郡,是他自己的地盘。只是不知道,他违逆袁术的意思南归,一路缺少军资。而为了保证军队的给养,会不会再做出当初的杀戮之举,还真不好说。所以我才说,眼下的时局,正该是咱们自己人南北一家,互通有无的时候。”
“原来如此!”蔡瑁松下了神经,似叹似赞了一句,“女公子眼观大局,蔡瑁受教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可以换一种眼光看问题。
既然萧家人想要南北并立,同刘表平起平坐,那么自己何为一定要死抱着刘表的大腿,维护到底呢?
当初觉得刘表名正言顺,才说服二姐嫁他做了后妻。而萧家南渡,不过是便宜买卖,这才叫族中兄弟蔡勋去烧了冷灶。但眼下看来,撇开名分和军力不谈,但看对时局的把握,萧家人是要胜过刘表一筹的。或者说,是眼前的这个妙龄女郎,有着远超于常人的大局观。
就在蔡瑁开始打起小算盘的时候,刘琦忽然急切道:“若真如此,那咱们要早作准备,以免孙坚到时劫掠。”
“所以说啊,为了防止到时候荆南诸郡作乱响应,我需要世伯首肯,准我在荆南便宜行事。而襄阳么,也要抓紧屯田练兵,未雨绸缪。”萧凌再一次将话题拉回到了荆南的治权上。
“父亲会同意的!”刘琦激动起来,“这是保境安民的大事,何分彼此。再说了,当初阿凌拜将,职责便是扫讨荆州各地贼乱!”
萧凌点了点头,笑道:“那也要说一声的好,毕竟世伯是一州之主么。”
蔡瑁心中叹气,暗自嘲笑刘琦的单纯。他顿了顿,问了一个问题,“女公子,倘若届时孙坚真的南下,咱们襄阳战事吃紧的话,你可会率军来援?”
“倘若那时荆南已平,我自然领兵驰援。”萧凌正色应一声。
“也罢,那瑁便静候女公子佳音。望女公子早日将荆南诸郡的治权,收归一统。”蔡瑁知事已不可违,一切早早在萧凌把握之中。当下也不管后事如何,先卖个好,大大做了个顺水人情。但还是留了一线,末了加了句,“若届时收取各郡治权后,也请女公子知会襄阳一声。”
萧凌笑吟吟道:“那是自然。我手下多是军汉莽夫,治理郡县可是勉为其难。届时还要多请蔡治中推荐,不啬将有才华之人任为胥吏,南渡来理政呢。”
“既是如此,那瑁更要祝女公子早日旗开得胜了!”蔡瑁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精明如他,自然听懂了萧凌话中这份你来我往的利益交换。
刘琦依旧单纯心思,见大家达成了共识,便转而将话题扯回到农器民生上。他切然道:“阿凌,既然咱们要早早屯田练兵,那你也早早派人去临沅请承彦先生吧。听说咱们荆州的水文气候,芒种收麦之后,是可以再种一季的,对不?”
“哦,子玉倒是对农耕之事颇有心得。”萧凌微笑着应一声,也附和道:“不错,咱们荆州各地,除却偏远的镡成等县,大部分地区都是可以种植两季的。往常因为农人们闲散,又有农具不得力,故而荆北多种冬麦,而荆南多种水稻。只是一季,终归仓廪不实。眼下正好有了龙骨翻车和曲辕犁,一年二季自然不难。”
“那就好!”刘琦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心情大好,“如此一来,咱们荆州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阿凌,此番恕我不能多陪你了,我要速速回江陵,早早准备屯田抢种之事。”
他说完竟真的起身拜别,倒叫萧凌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
望着刘琦满眼的赤子之意,萧凌终究在心底一叹。
只是她开口说话时,依旧不过淡淡的笑容,“子玉稍安勿躁,眼下尚有些乡县收割未完。你此时回去,也只能干等无为。不若同蔡治中一起在我孱陵逗留几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