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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七、四议诛心 诛心四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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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封荆州,厚赏萧家?”
李傕、郭汜、樊稠三人再一次惊疑。
贾诩悠悠道:“利之所在,人心所向!所谓厚恩而无拒,方令受者效死。更有悬利在前,才能兵马实出。老朽有四言,倘若将军敢依,则荆州之患必除。”
“是何四言,文和公但说无妨。”李傕当机立断。
贾诩点点头,老神在在道:“其一,推举萧氏长女,迁其为镇南将军,同时授其假节,准其开府。”
“什么!授节开府?”李傕脱口惊呼。
郭汜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女子授节开府?文和公不是说笑?”
樊稠倒不开口,却也眼神求问。
须知西凉军霸朝纲,大封众将,却只李傕一人授节开府。眼下贾诩竟提出如此建议,如何不令人惊骇。
然贾诩似不见众人惊色,只淡淡道:“萧氏长女稚岁封侯,女身拜将,于我大汉而言,早成孤绝奇闻。如今即便再添惊人之赏,又有何妨?再则,自入长安以来,三位将军都是高官厚禄,位极人臣,可偏偏荆州献钱纳粮却无大求,而今蔡琰开口,不求己身闻达,自是替主所谋。其主者,女流相惜,自然是萧家嫡女。此举正合蔡琰心意,亦合荆州所求。”
言虽有理,可事实却多少让人难以接受。
李傕不甘道:“可、可是文和公,如此封赏,真有必要?这授节开府,不正默许荆州割地自立?”
“将军勿忧。”贾诩复又轻笑,罢罢手道:“西凉在朝堂,而荆州在江湖,即便授节开府,割地自立,亦不会逼压三辅同西凉争夺权柄。不过是为安其心,令荆州钱粮入京而无怨。再则,如此封赏,亦有捧杀之意,萧氏敢受,自也要担天下悠悠众口。她一介女流,真能扛得住众口铄金?届时,只怕上下离心,从者无多。”
“如此说来,这笔买卖倒不亏。”李傕点点头,心中却对贾诩更多忌惮,“这老狐狸果真一出口便是毒计。”
郭汜却问,“不知另外三议,是谓何?”
“对啊,文和公,还有其二、其三、其四呢?”樊稠也求问。
这两人想得更多,隐隐猜到贾诩更多惊人之议。
果不其然,贾诩啄一口酒,又出惊人之语,“其二,推荐萧家嫡子为南阳太守,令其驱逐袁术,征伐荆北。”
李傕立马驳道:“萧家嫡子尚未加冠,不举孝廉,如何为官?”
郭汜、樊稠却不语,只等贾诩解释。
贾诩摇头失笑,直言无忌,“当今之世,礼法早乱,又哪里还需那么多规矩。再则,萧家子早在军中扬名,即便无此封赏,亦成人中俊杰。更何况,此子乃渭阳君心仪之人,不封,不足以悦其心。一旦渭阳君耍脾气,恐怕三位又要头痛一阵。如此,既卖人情给少主,亦可……”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稍顿后,眼底闪过一抹深意,“亦可助其起势,另立山头。”
“另立山头?”
三人皆一惊,隐隐闻到姐弟阋墙之意。
出谋者似若未闻,依旧淡淡道:“萧家之奇,孤绝于世。有女封侯拜将,却置嫡子于麾下。老朽却是不信,人心真可无私至此。论人心,老朽更愿相信,萧家内有争权,不过两侧未衡罢了。如今咱们表奏萧家子,一来可令渭阳君欢喜,二来可令其攻伐袁术,三来还可等着看,看看萧家人如何分崩离析。”
“好毒的计谋……”李傕再添心惊,却不再开口。
郭汜沉凝片刻,忽而道:“文和公此举议倒也下足了本钱,厚赏姐弟,暗下阋墙之隙。然而汜尚有一事担忧,还请文和公解忧。正如文和公先前所言,荆州权柄在萧家,而萧家权柄不知何人手。倘若萧家权柄并未在其女之手,而在家主萧岱之手呢?咱们如此送两份大礼,岂不白白喂养?”
“对对!万一萧家女只是面上棋子,那咱们如此表奏,不成傻子了。”樊稠一紧张应和。
哪知贾诩又一次罢罢手,轻笑道:“此言不差,却短视耳。”
他捻须笑了一阵,复又深沉道:“正因权柄未明,故而老朽尚有三、四之议。”
便在三人惊讶眼神中,三惊启口,“其三,重宣旧旨,迁武陵太守、酂宁侯萧岱为交州牧,令其征战天南,收归汉土。”
“这、这又是何意?”
这一回三人倒无大惊,皆渐渐收敛心思,各自有思。
贾诩道:“投石问路,图穷匕见。萧家究竟何人说了算,便在这南调之后。”
他又啄口酒,悠悠道:“萧家两代三人,皆得朝廷厚封,必然拒无可拒。即便心知是计,也会因明利在前,而甘愿铤而走险。一旦萧岱南下,则荆州之事一眼便穿。”
他意味深长笑了起来,掷地有声道:“倘若权柄在萧岱,则他走,荆州必生乱!彼时乱起,必将暗流汹涌,荆州一旦陷入乱局,则再无气候可成。”
“对!对!让萧岱去交州,一来全了他同先帝的情义;二来将他支开,让荆州自乱。”李傕拍腿大喜。
然郭汜总觉何处不对,思索片刻后,急切道:“倘若权柄不在萧岱,而真在其女之手呢?”
“不错,如此一来,咱们又再送这第三份大礼,那也太便宜萧家人了。”樊稠紧跟道。
不想话音刚落,贾诩已经哈哈笑道:“将军所虑,正是老朽所忧。故而还有其四,方好不教前三者落于白处。”
“怎么,文和公还要封赏萧家夫人?一家四口都来受赏?”李傕不知何意,竟是打趣一声。
贾诩摇摇头,亦笑道:“李将军这玩笑可不好笑。萧家沈氏,寻常妇人,如何能比其女惊绝。这其四么,自然不会再是萧家人。”
不及三人追问,他已然转过话头,沉声道:“其四,却是要授荆州牧刘表假节,亦准其开府辟掾。同时,大封荆州本土世家豪强,令其各有所得。”
“也准刘表开府辟掾?还要大封荆州本土士族?”李傕再一次惊愕难解。
郭汜却悟出了其中关键,求证道:“文和公这手是要釜底抽薪?”
“哦,郭将军想透了?”贾诩却是反问。
郭汜摇摇头,诚恳道:“想到一些,却不尽然,还请文和公明言。”
贾诩道:“三位将军可知,当年武帝削藩,用了何种手段?”
李傕、郭汜不知他为何将话扯远,却也知他又来考校。可惜武夫少知书,倒也大大方方摇头。
却是樊稠探问求证,“可是推恩令?”
“哈哈,想不到樊将军骁勇之余,却也知史。”
贾诩笑出声来,正色道:“萧家在荆州权柄独掌,根基渐深,强令明削,不足成事。唯有假以恩典,诱以厚利,才可将人分置南北,离其同心。正如当年武帝推恩令,将萧家权柄一分为三,渐为削弱。而厚赏刘表,便是以萧家为猎,再立山头。至于大封荆州,则又是以萧、刘两家外客之身为猎,又立山头!”
他此时完全说透了心计,却又轻松逗趣了一句,“郭将军适才问老朽是否釜底抽薪,其实老朽想说,欲扼荆州之势,不如混水摸鱼。”
说到此处,即便是鲁莽武夫,也已经豁然开朗。
原来这老先生,早早将荆州看做了一个大鱼塘,下了本往里面塞种子。
看似各赏无争,其实环环相扣,种下无限暗流。
帐中一时寂静。
良久,李傕才道:“文和公此番连环计,确实精妙。只是如此大封厚赏,可会引起天下诸侯不满?即便是借以天子之口,这授节开府之事,是否儿戏了?”
贾诩不语,只淡淡瞧着他。
樊稠亦是皱眉,好似为难。
而郭汜却在心底失笑,不屑嘲讽,“如此小器,目无大局,真不知当日如何让你上了位。李傕啊李傕,我郭汜必有一日,将取你代之。”
好似听懂了李傕的言外之意,贾诩缓缓开口道:“倘若大封荆州招人非议,那便多封几处。难不成将军不知,如今朝廷最值钱的,便是这些空头名号了?难不成朝廷不封,各处诸侯便不割据?呵呵,所谓开府辟掾,不过是给其一个名头罢了。将军,如此不要钱的买卖,你还舍不得?”
郭汜闻言暗笑,而李傕终于思索片刻后,不甘应喏,“那、那就照文和公说的办。稍后朝会日,我等联名表奏。”
“如此甚好。”贾诩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汉,初平三年,十月,辛丑。
未央宫大朝会,李傕、郭汜、樊稠联名表奏,使天子厚赏荆州,大封萧家。
一时百官惊骇,大殿喧哗。
“拜平南将军、临湘侯、长沙太守萧凌,为镇南将军,授假节,准开府辟掾,总督荆州兵事……”
随着一项项举荐从内侍口中宣读而出,蔡琰原先惊喜的脸色渐渐冰寒。
计定之事,竟成捧杀之局!
诛心四议,却要荆州分崩离析?
她不可置信望向天子处,却见少年天子唇角紧抿,眉间锁愁。
“究竟何处出了纰漏?”她一时心乱,又望向“盟友”贾诩处。
却见贾诩阖眼默立,似无旁骛。
豁然,顿悟,便有一个声音在脑中叫嚣,“贾诩老儿,你到底想干什么!”(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