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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镜本清净,何处惹尘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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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尖翘翘的飞檐勾勒着一排排古色古香的小别墅,这时是黄梅时节,天气朦胧,空气中氤氲着水汽,触上发丝、眼睫就沾湿了。
这倒像是走在古时的长街,明镜抱着一堆书,抬眼看了看没有外观什么区别的楼栋,视线触碰到一家,像是避瘟神一样,触电似的移开了目光,她再向前走了一会,到了自家楼下。
她抬起一只脚,把书压腿上,右手在衣兜里掏钥匙,可真是要找时怎么都找不到,明镜觉得自己的左腿又酸又累,雨又下大了,好不狼狈,她环顾四周又没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放书,只得换只脚,准备在另一只兜找找看。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满怀希望地回头看,却不是自己的爸妈,也是他们上班去了怎么这时候会回来……却不想她看到来人是陆臺,一件黑风衣罩着,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执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自己,浑身透着股清冷的气质。
她憋出一抹笑,“陆臺呀!今天没课么?”
他走近,把伞撑到她头上,他看到她的一缕头发已经湿了正粘在她的小小的额头上。他揣在兜里的手指动了动,想要帮她理理,然而只是想想。
“早就考完了。”他回。
“啊这么早啊……哦对!也是,中考早就过去了!”只有自己这苦逼的高中生还在上课!她哈哈笑缓解这尴尬。
他不咸不淡瞥她一眼,“找到钥匙了吗?”
听到他问,明镜又开始掏兜,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没带?!
看到她凝眉疑惑。
他建议:“先去我家吧,在这也不能变出一个来。”
“好吧……”也只好这样了。
头顶的伞却没有跟着动,明镜转头看他,他朝自己伸来一只白净的手,不会是想牵自己吧……不对啊,这高度……
明镜愣愣的,看着他伸手拿走了大半的书,自己顿时轻松多了。
“哈哈谢谢哈。”明镜道谢。
“不用。”冷淡疏离。
两人并肩走着,都闭着嘴不说话。
明镜左顾右看,打发这一段无言的路程。忽而看到身侧陆臺撑伞的那只手,衣袖不长,白净的瘦瘦的手腕露出,视线上移,是握紧的紧绷的指节,再往上,是少年线条凌厉的脸廓,视线不能再上移了。她平视正前方。
“进去吧。”
恍惚间,明镜听到身边那人说了句。
她看到门竟是没关,只是虚掩着。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正在收伞的陆臺,他是特地出来接自己的?她摇头晃去自己的好笑想法。
“唉?你家里没人吗?”她弯腰低头换鞋。
陆臺在她身后,看到她弯腰头发侧到一边,露出一段白净的脖颈,愣了愣,才回:“钟叔、李妈有事回老家了。”
“喔喔。”
明镜放下怀里的书,捏捏酸涩的手臂,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不知如何摆放,只得清了清喉咙来缓解尴尬。
陆臺走来,递给她一杯热水,手指握住了玻璃杯的上面,留给她很多位置。
她伸手去碰,烫感从指尖漫延,她一下子缩回。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个死小孩!就不会留上面没有接触水的那部分给自己吗?!
陆臺似乎还在等她接水,她只好照他样握住了杯沿的另一边,手指有一瞬间的触碰,就离开了。
他暗自握紧了拳。
“看电视吗?”他刚想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就听到明镜急忙答:“不用不用!我看书就好了,陆臺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明镜随便抽出一本书,搁在腿上。
陆臺微拧了眉头,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转身上了二楼。
两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就这样互不打扰地过了一下午。
***
路灯亮起来,外面的雨丝依旧,陆臺捏着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几度。
他一下来就看到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明镜,书掉落在地毯上。他找来一张薄毯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又弯腰拾起来那本书,《有机化学》。
她真是……唉,陆臺叹了口气,刚想放下书的手一顿,又抬了起来。
他看了对面的明镜一眼,看到她乖巧的睡颜,便低头翻起了手中的书,有这么好看么?
还真是很好看,他笑眯眯翻着书页,好看的当然不是书的内容,而是明镜无聊在书上画的那些涂鸦,有调皮的狗狗、呆萌的虫子、互怼的小人,一个在说:“这一章怎么这么无聊啊啊!!!”,另一个回着:“是啊是啊!”
翻过一页。
- “我觉得化学应该在地球上毁灭!”
- “赞同赞同!”
-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呀!!”
- “不能不能!”
……
真是……陆臺翻完了一本书,还没有见明镜醒来,想了想又去那一堆书里抽出来几本《物理》、《英语》。果不其然,涂鸦又捏着嗓子在他耳边嚷道:“好无聊啊!”……
明镜一睁眼就看到对面的陆臺捧着自己的书有滋有味看着,只觉得头顶一声雷,把她劈的是外焦里嫩。
“咳,那个……我……你看到了?”她坐起来,脸红着看他。
“涂鸦吗?嗯。”他冲她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错觉。
“……你还笑!”她气得瞪眼。
“我有吗?”
他还没发觉?!
“哼,不跟你这个好学生说话!”
陆臺似乎很高兴,合上书放回去。刚想说什么就见明镜拍了下额头,问他:“哎呀,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了。”他抬手看表,眸色暗了暗。自己竟然已经看了近一小时的涂鸦。
“哎呀,我爸妈应该回家了,我也要回去了。”
果不其然。
她连忙起身,抱起那一堆书,走到玄关处,又似想起什么,回到陆臺身边,塞给他一些,看他不解地看着自己,她解释:“去我家吃饭吧,李妈还没回来,你吃啥?”
“……好。”
他们俩一齐回到明家。
正在摆菜的明母看到明镜,愤怒的表情还没成型,又看到他身后的陆臺,瞬间慈爱地看着他们,“正好,来吃饭吧。”
好看的手执着竹筷,手指弧度自然优雅。
明镜看了一眼对面,只是觉得这句话说的真没错:秀色可餐。
“臺臺,多吃点哈。”一只虾放在了碗里。
“嗯。”陆臺夹起明母刚夹的虾,无视对面明镜的眼神,想都没想就放进了嘴里。
对面的明镜咬着嘴里的土豆,愤愤不平的视线又移向了明母。
“怎么了?”明母也不以为意,又夹了一只鸡翅到陆臺那。
“没什么,就突然发现这酸辣土豆丝好像给多了醋。”
“你这孩子!”明父明母被她逗笑,餐桌上其乐融融。
“臺臺,家里没人就来这儿吃,阿姨每天都做好吃的,正好你明镜姐姐这几天放假在家,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问她,提前熟悉熟悉高中知识。”
“问我?!”明镜要给她妈跪下了,妈!他还用我教?羞辱我智商呢吧!
“……钟叔和李妈要好几天才回来。”没想到陆臺来着这么句。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啊!这意思是好几天她都要过这种日子了?!
“好好好,那这几天都来阿姨家吃饭,我天天给你做鸡翅!”
鸡翅?天天?好耶!
“好啊好啊!”她咬着筷子笑道。
“又没问你!”明母瞥了她一眼。
陆臺看见她眼底的笑意,这竟像是会传染似的,他眼底也有薄薄的笑意,回着“好。”
你高兴就好。
***
“去叫陆家孩子来吃饭!”明母在楼梯口喊了句,明镜闷闷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开了门,头顶电灯泡“叮”一亮,又跑回去。
她推开窗,半个身体探出窗外,气沉丹田,吼了句:“陆臺――我妈喊你吃饭啦――”
陆臺闻言抬头,看到趴在窗边的人,正在写字的手一抖,墨迹划过整齐的笔迹长长的一笔。
“知道了。”他大声回了句。关上窗才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
摇摇头,却是扬起一抹笑。
餐桌上,明母夹起一个鸡翅,却是递给了明镜,明镜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黏了个饭粒子。
“镜镜……”明母犹犹豫豫。
看到母亲这样,明镜赶紧扒了几口饭,“我吃好了。”作势要走。
“坐下!”明母提高音量。
“唉……妈妈……这事咱别让人家看笑话了,关起门来讲不行吗?”明镜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断了线的傀儡。
“你倒是清楚。”明母哼了声,又语重心长道:“大家看你的笑话看的还不少吗?!”看了眼一旁默默无言的陆臺,“臺臺,别介意哈,这丫头不说说几句,这心思就歪了。”
“……”明镜嘴角抖了抖,因为刚咬了鸡翅,又带有油光,这感觉诡异得很,就像是……一只刚偷吃完鸡的黄鼠狼被抓住了。
陆臺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个比喻,又想这实是不妥,怎么能在别人挨训的时候落尽下石呢……
明母还在唠叨着什么“名次又掉啦”、“学习努力啊”、“别把心思放在别的上”……
“别的”?什么?陆臺听到这个,抬头看了明镜一眼,见她眼神忽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仿佛有所思,泯着嘴不放过接下来明母说的每个字。
“……我早上收拾了下你房间,发现……”
“什么?!”明镜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母亲,“我不是一直都在房间里吗?你怎么进来的?”
“……你还在睡觉的时候。”明母切齿。
“啊?!”我睡的有这么死?!
“啊什么啊!你们这些小孩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妈我也是这样过来的!那么扎眼的粉色一眼就看到了,你还放在桌子上……”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陆臺起身,“阿姨,我吃好了,先回去了。”说完就迈开步子,走到明镜身后时,不知怎的,明镜竟然感到一阵恶寒。
“唉唉,晚上记得过来啊!”后面喊着。
“嗯。”轻轻一声。
还好,还好,陆臺都觉得看不下去了吧,自己实在是太丢脸了……
看到陆臺离开了,明母又接着絮叨:“你还太小,再说高中又是关键的时期,你给我好好学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情书这种东西高考完再递也不迟啊……”
“情书?什么情书!”明镜闻言瞪大了眼睛。
“那个粉色信封里面不是情书吗?”明母奇怪道。
“什么啊!那是比赛通知啦!!”明镜皱了眉,哎呀!
“咳,”一旁默默观战了半天的明父开口:“那什么,言淑,你太大惊小怪了。”
明母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嘛!”
“……那什么,爸妈,我可以走了吗?”明镜悠悠开口。
明母自知错怪孩子,挥手让她上楼了。
又与丈夫谈论着解释着。
***
明镜上了楼,来到书桌前,看到自己随手一扔的比赛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哭的是自己母亲看到这个误会自己让自己在陆臺面前丢了不少脸面,笑的是母亲尊重自己的隐私没有打开来看内容。
唉,明镜捏着信封,觉得心烦,把它随手插进书丛中,不理了。
今天下午自己该回归那苦逼的学校了,她开始捡行李,没有看到不远处站在窗台正看着自己的陆臺,也没有看到他手中捏着的同样是粉色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