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有云》小菜两碟

5、第 5 章 既然高考是

　　既然高考是学生的终极目标，那中考充其量也就是个小插曲。放松了没两天，学校就发出通知要大家返校上课。幸运的是才上了两天课就草草收场。原因是有人匿名告到教育局投诉附中违反规定暗中补课。校领导考虑再三决定放弃补课，但高一要提前一周开课。沈小云由于出去玩儿没赶得回来便幸运地错过了那两天的补课。

　　然而这个得来不易的长暑假，却成了林欣然一生中最不愿回忆的时光。她的父母离婚了，父母工作的厂子破产了，父母下岗了……这接踵而至的一切似乎宣告她平安顺遂的人生从此结束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发生的这一切。她只觉得自己迅速被慌乱无措的情绪紧紧包围，无力逃脱。开始变得无法睡觉，无法吃饭，甚至无法呼吸。任凭亲人们怎么劝解，也丝毫不能减轻她内心的痛楚。她唯一的信念，就是不相信这些都是真的。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些都不是真的！可是命运不可能逆转，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过。

　　在听到父母大声争吵的那晚，林欣然愤怒地哭着跑出家门，直到上了南二环立交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睡衣拖鞋就出来了，没带钱没带钥匙，甚至连一片擦鼻涕的纸巾都没有。她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把鼻涕捏在睡裙袖子上，接着哭，后来累了就坐在路边的道沿儿上。

　　正在她托着下巴哭得起劲儿的时候，“林欣然。”一个低低的男声传来。她赶紧抹了把眼泪，抬头看过去，发现是郑宇。被认识的人看到窘迫的模样，林欣然一下子就觉得很不好意思。

　　郑宇倒是很镇定，从自行车上下来，靠边停好车，走过来坐她身边，温柔得问：“林欣然，你怎么了？”

　　林欣然止不住抽泣，一股脑回答：“我爸妈要离婚了，而且咱们厂倒闭了，我爸妈没工作了。”其实林欣然从父母平日的谈话里有所耳闻：厂里效益早就不好了，前些年效益好时，厂里福利很好，隔三差五发米面油，甚至那些年的紧俏货，比如香蕉，橙子和菠萝等南方水果，比如带鱼，鲳鱼等水产……渐渐的，不仅这些福利没有了，连工资都开始拖欠，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一天，国企也能倒闭，“铁饭碗”说烂就烂。

　　她那时年纪太小，还不懂这些或许才是改革的真相。

　　她只知道她们家散了。

　　“别哭了。厂里效益不好也不是一两天了，这都好几年了，总有一天会倒的。你别怕，你爸妈还年轻，可以干别的工作。”郑宇说完这些话，轻轻地拍拍林欣然的肩膀，接着劝道：“大人说离婚，有时只是气话，不是真的。你先别急着哭。”

　　林欣然还是忍不住哭泣，鼻涕也越流越多。她边哭边问郑宇：“你有纸吗？”

　　“没有。”似乎看出来林欣然是想擦鼻涕，郑宇爽快地说：“我刚才打球去了，带了条毛巾，你用毛巾吧。”说完顺手从包里掏出毛巾递给林欣然。

　　林欣然实在没办法处理那两条汹涌而出的鼻涕，立马二话不说，接过毛巾，擦擦鼻子，这才不好意思看着郑宇，问：“你骑着车是怎么看见我的？”

　　郑宇也毫不掩饰：“你的哭声那么大，挺引人注目的。我骑得不快，就看见你了。”

　　林欣然又哭了一会儿，哭累了，才停下来。郑宇看着她，顺手把她拉起来。两个人转身趴在立交桥的栏杆上，看着桥洞底下闪烁的车灯，大马路两端的万家灯火。郑宇轻声说：“林欣然，你看这些灯光里的每一户人家，都有各自的酸甜苦辣。”

　　林欣然撇撇嘴：“你家就没有。你爸妈工作好，感情好。你学习好，长得好。你说你有啥烦恼？”

　　郑宇无言片刻，温柔地问：“你现在是不是想听到一些我的伤心事。如果我说我还真是一帆风顺，没啥烦恼，你会不会更伤心。”这段话让本就心神紊乱的林欣然听起来，跟绕口令差不多。于是也没细想就胡乱地点着头。

　　郑宇怔怔望着面前的女孩。她正扬起小脸儿，一脸委屈不安地看着自己，眼神清澈，眼睛和鼻头红肿，嘴唇微颤，发丝在夏夜的风中轻轻飘扬。一瞬间，郑宇的心脏涌起阵阵酸涩，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无法消散。以前从没有哪个女孩带给他这种感觉。也没有哪个女孩儿像林欣然这般毫不扭捏，一股脑儿倒豆子般把心事儿全部诉说。他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但家属院里起码住着上千人，同龄人也自是不少。林欣然和郑宇都不善长交际，在此夜之前他们还不过是点头之交，话都没说过几句。

　　今晚，林欣然竟主动寻求安慰。看来这个打击确实令小姑娘无法喘息。但这份突如其来且毫无保留的真挚和信任，让郑宇想要真心以待。

　　郑宇站直了，双手扶住林欣然的肩膀，轻轻扳向自己，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郑宇的右手在林欣然的肩上轻轻安抚：“林欣然，你才要上高一，我也才要上高二而已，人生那么长，我们会遇见什么，谁能知道呢。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确实算得上一帆风顺，可是人生总是会有风雨的。我知道现在你家发生的事让很伤心，很难过。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你。你想哭就哭吧，我陪你。”

　　林欣然听着，眼圈泛红却并不想哭了。她感到了从肩膀上传来的轻柔的来自异性的触摸，甚至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男性气息。除了感到温暖，心跳竟忽然开始紊乱，脑子里一片恍惚……

　　郑宇等待片刻，见林欣然情绪已经平复，便说：“天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你爸妈肯定会担心你的。还有……以后你想哭的时候都可以找我，我陪你。”

　　一个普通夏夜的偶遇，女孩的哭诉和男孩的安慰，将他们连接。

　　从此，他们成为彼此生命中那个不一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