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臆想劫》小盏君

2、宫墙（一） 春日暖阳，

　　春日暖阳，三四月的光景。恰逢正午，路上静无人声。
　　这是故事的必经之路。
　　我沿着斑驳宫墙慢慢走，可以闻见古旧砖石的气息，头顶偶尔掠过一两只飞鸟，在石板路一闪而过小巧的苍灰色影子。
　　墙的另一侧是王的寝殿，王在午休。
　　墙角处突然转出一个人，静寂而漫长的小路上于是多了道影子，像一片灰色修长的阴霾，据在墙角。
　　我停在原地。
　　他身形瘦削而高大，一身灰扑扑旧衣，脸埋在阴影更深处，一言不发。远远见他修长四肢轮廓清晰，像某种老实而神秘的动物。
　　他是王的人吗？
　　宫墙底下，一条静寂而漫长的路上，一男一女，一明一暗，互相打量，一言不发。对视的静寂中，连窸窣的虫声也消失不见。
　　阳光明晃晃悬在空中，而我低头看自己褪色的罗裙。褪色的棉麻布料上，遍染朱红。脚上一双深色木屐，走起来有些沉，在石板路上总是哒哒地响。此时，一只木屐正搁在另一只上，支撑着我一动不动，像只慵懒而警惕的苍鹭，瞧着他。
　　随后我吸了口气，向前走了两步。
　　此时，陌生人主动举起手中布袋，示意我去拿。我看清了一点他的面孔，浸入光线中的上半张脸。
　　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眸，冰冰凉凉，因疲惫而显得有些阴郁。
　　他的头发也是深灰色，半长不长，似乎已经可以垂下来，却依然固执地支棱在头上。
　　他没有宫人们头上那种可笑的发髻。他不是来自宫里的人。
　　这个时刻，警惕是必须的，但却似乎不必抗拒。
　　我是王的第十八个妃子，在寡淡随意的时光里，这条褪色的路上，会遇到不可测的危险吗？
　　鬼使神差地走到他面前，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那布袋就在我面前。一个松松垮垮的、普普通通的袋子，看上去并没有危险。而我的目光却沿着他修长的指节、手臂、下颌，移上他轮廓分明的面庞。
　　又是一言不发的对视。
　　最后他笑了笑，说：“那么小心做什么，拿去。”
　　我接过布袋，却并没有打开。那并不沉，隐约有些清新的味道，像是清晨沐浴微雨后的树干。此时此刻，我却好奇他的主人，出现在宫墙一角的灰色影子。
　　可他收手后，便向后退去了，转眼又要隐没进阴影中。
　　这个世界，蜻蜓点水的一面，分开后就连带缘分灰飞烟灭。
　　而我却还有问题没有问他。
　　“你——”我话至嘴边，突然念头一转。我收起紧张心绪，不经意笑道：“就像还会再见的人。”
　　他却并没有被这边突然释放的笑容打动，只流露出刚才那样平静随和的微笑，说：“我会回来。下次见吧。”
　　他还留下一句郑重的叮嘱：“记得打开看看。”

　　后来某个黄昏，我打开布袋。
　　摸上去鼓鼓的、和他一样灰扑扑的袋子，展开的一瞬间里面竟空空如也。这也能够预料的到，一个来自阴影的陌生的人，能够给予我什么呢。
　　可装在其中的，或许是某种无形无色的东西。
　　不然，为何我在那瞬间突然看见有什么东西悄然生长弥漫，那种模糊与真实之间的感动，或许是种，叫做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