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心事》宵仪

4、相逢却有时（3） 接下来的半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程文锦都没有再见到许南。

　　给他发消息他还是会回，只是不再那么的及时。课堂上搜寻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看到许南的身影，即使是周六的office hour也是其他的师兄师姐代班，甚至后来没人可以上课就干脆停了一周。

　　这样的日子程文锦一开始非常恐慌，她隐隐约约的问了一下许南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许南只回复说有些事情回了江城，具体什么也不说。慢慢的到了后来，日子还是一样的过，该上的课得上，该复习的功课也得复习。

　　人有时候想通就是一瞬间，程文锦忽然间就明白自己这点由崇拜欣赏转化而来的好感，就在这样得不到回应的长久拉锯战中一点一滴的被消耗着。那个人好似不在乎，其实根本就是不在乎，距离能消除杂念退回到同学关系，或许是他更想看到的。

　　于是从某一天开始，她不再给许南发消息了，虽然还是会盯着对话框发呆，会翻来覆去的听那几条许南曾发来的语音，会翻到最开始的聊天记录然后从头看到尾然后一个人对着屏幕无言傻笑。

　　她决定不再接近那个人。

　　但这句话的效力再一次仅止于收到他消息的那一刹那。

　　许南发来的是是一串网址，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

　　“文锦，你可以帮我下载一下这篇论文吗，校外的□□登不上去。”

　　“不急着用，你如果可以帮忙的话晚一点也没关系。”

　　程文锦收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有随身带着电脑，但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她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出自习室，寻找临近的电脑机房抓住一台空闲的电脑就开始下文献，不到三分钟就把许南要的资料给他发了过去。

　　然后许南回了一句：“谢谢。”，程文锦回复说：“小事情师兄不用客气。”

　　最后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

　　她抓着手机死盯着屏幕不肯放下，想打字打了几行又觉得不妥结果到最后全部被一个一个删除，往往复复好几次，对话框仍旧是空白的样子没有变化，

　　她这才锁了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里，从机房起身又回到了自习室。

　　可到了自习室，程文锦依然无心学习了，又悄咪咪的把手机开了静音从口袋里拿出来。

　　拿出来的那一刻屏幕上亮晃晃清清楚楚的两个字许南，像被柿子杂种头顶一样，说不上是万有引力还是祸福相依，只有下意识的动作解锁开微信想看许南发来了什么。

　　是一张照片，是江城一中的大门口。

　　“我今天忽然想吃一中门口的米粉，结果没有找到那家店。”

　　程文锦瞬间就坐在座位上嘻嘻嘻的傻笑了起来，期间还不好意思的环视了一下周围生怕自己影响到别人，然后才坐进座位里缩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回复许南的消息。

　　“那家已经搬走好久了，不过没关系下次我带你去吃更好吃的那家！”

　　许南坐在医院的病床前，嘴角忍不住的向上扬了一下，抬头瞄了一眼吊瓶里的水还没有到需要按护士铃的时间，又低下头继续给程文锦发消息。

　　20天前匆匆从学校赶回家中，一边忙着母亲的手术一边准备保研的资料，论文一度陷入瓶颈的时候刚好是母亲手术完最难熬的那段时间。

　　他一度想过放弃保研，申请休学，安心在家照顾家人，却又舍不得放弃这个进入自己曾经最想去却失之交臂的大学的机会。

　　“师兄，你期末考试前还回不回来啊？”

　　许南迅速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我再过两个星期就回来，然后等你们考完试再走。”

　　“去哪里啊？”

　　“看情况，可能会去P大的保研夏令营，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保研了。”

　　程文锦皱了皱眉头，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奇怪。

　　“师兄你这些天是不是有些什么事啊，为什么不想保研了。”

　　对话框久久的沉默，程文锦看到明明有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浮现，却没有一条发过来的信息。

　　“没事的师兄，是我唐突，有些事情不好说我也不该问的。”

　　“不过我觉得，去P大的机会像我这种学渣根本想都不敢想，师兄你这么优秀如果放弃的话有些可惜了。”

　　许南顿了一下，说：“你觉得我很优秀吗？”

　　“我倒觉得我是一个蛮平凡的人，做不出什么大成就。”

　　程文锦笑了起来：“成就与否都是他人评论，但我觉得你并不太需要旁人为你指引所谓人生的方向。”

　　“你比较习惯自我掌舵，因为你清楚的知道要什么。”

　　“这样就已经足够优秀了。”

　　许南看着屏幕，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这话说的恰当，字字都戳中他的心。

　　“无所顾忌的人生，也不是十成十的好。”习惯性的辩论思维，还没来得及控制情绪，许南就已经发了出去，“没有枷锁的人生也不一定顺遂。”

　　“但能力范围之内，为什么不争取呢？”

　　“师兄你应该很想去P大吧？”

　　当年名动一时的江城高级中学就是因为上一届出了一个物理奥赛全国一等奖，那个获奖者的名字程文锦在心里默念过很多遍，那个人她也见过很多次。

　　是许南。

　　当年报考了P大的光华学院却遗憾的只差了一分，不肯接受调剂直接就调到了第二志愿S大，虽说是也是全国前十的大学，到底还是有遗憾之处的吧。

　　手指动了动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还没准备发出去，就又收到了程文锦的微信。

　　“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师兄纠结，而是希望师兄师兄能够不再退缩，能够像以前一样，理清思路，知道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
　　好久没有觉得有人如此真切的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所思所想，许南放下手机去按护士铃，等着护士来给母亲换药。病房的门随之打开，走廊上吵闹的声音瞬间传来，又随着门关上的动静顿时消失。

　　像他的心，一时拥堵，一时光明。

　　程文锦久久等不到许南接下来的回复，焦急又忐忑的认为自己是不是哪里有话说的不对。

　　自己是何德何能，又是以怎样的身份，去跟他辩论应该选择什么而不应该选择什么。

　　这已然已经逾越了他们目前的关系。虽然懊恼不已，但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没有要放弃，只是论文写得有点烦，进度赶不上。”

　　这一句话像是救赎，终于解开了紧固在程文锦脖子上无形的枷锁。

　　“我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但是陪师兄你聊一聊，倒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像江城初夏随日落泛红的湖，漾荡着零星的波光，许南想起那些天坐在第一排瞪大眼睛强忍睡意的女孩的脸，终于在日常琐事的烦闷不堪中生出了一小块自我的角落。

　　“再回来江城大概是7月，等结束了研究生面试之后，再去一中旁边的小巷找那家粉店吧。”

　　隔着几百公里，程文锦却似乎感受到那个人此刻略微轻松的内心。

　　“好啊，我一定带你找到最好吃的那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