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山负海》子知鱼之乐

20、第 20 章

　　为了保障学生安全，靠近岸边的池塘水位较浅，两个人跌落在池中，激起猛烈的水花。陆仲溟很快找回平衡，半蹲在水中，按着还在挣扎的叶嘉林。

　　“咳咳，救…命…”水不深，但是叶嘉林就是起不来，空气也因挣扎而变得稀薄。

　　陆仲溟伸手拽着叶嘉林的领口，将他的头拉出水面，低声说：“你找死。”

　　说完用力将叶嘉林按在了水里。

　　在岸上的同学都吓呆了，展天翼首先反应过来，抓住一个同学，说：“快去班里找贺老师。”

　　男生点点头，连滚带爬地跑到教室报信，展天翼和瞿巧巧一起跑到池边，抓着陆仲溟的校服往后拽。

　　“他要死了！陆仲溟！”

　　“你快放手！杀人要坐牢的！”

　　陆仲溟哪里还能听到这些，他往上提了提叶嘉林，见他喘了一口气，又按着浸入池塘里。

　　空气稀薄难以呼吸的痛苦叶嘉林算是体会到了，他怎么就忘了陆仲溟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要是自己死了，爸妈会来参加葬礼吗？

　　叶嘉林想些有的没的，鼻腔口腔都是池水绿藓土腥的味道，眼前有些发黑。

　　盛伯嵩和贺竹兰来到池塘，看到眼前这一幕皆是心惊肉跳，盛伯嵩大喊：“陆仲溟！你在干什么！”

　　盛伯嵩？

　　是盛伯嵩的声音。

　　陆仲溟茫然回头，手里松了劲，被展天翼和瞿巧巧拉的坐在水里。

　　叶嘉林终于能坐起身，疯狂的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声音嘶哑地哭叫道：“杀人了！杀人了！”

　　贺竹兰和在场的同学七手八脚将叶嘉林拉到岸上，陆仲溟竟然趁展天翼不备，挣开拉扯，往池塘中心走去。

　　盛伯嵩的心惊跳起来，吊到了嗓子眼，“陆仲溟，你要干什么！快回来！”

　　水很快淹到了他的脖子，脚下的淤泥松软，他每走一步一趔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盛伯嵩的声音被池水隔开，显得有些失真，但陆仲溟眼中只剩下那张小小的照片。

　　池水啊，求你不要动了，池水啊，求你不要带走我最后的寄托，不要带走我的家。

　　陆仲溟眼前模糊，最后伸手一抓，将略微软烂的照片抓在了手心。

　　他失去了力气，直直的往池底下坠。

　　爸爸妈妈，差点把你们丢了，对不起。

　　等到陆仲溟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急诊变成了临时谈判场所，盛伯嵩坐在陆仲溟地病床前，叶家闻讯而来的人围在叶嘉林病床前，两位班主任坐在沙发上。

　　作为目击者的展天翼和瞿巧巧见叶家人多势众，自觉站在陆仲溟那边，生怕陆仲溟吃亏！

　　“事情经过已经清楚，两个孩子都有错，不如各退一步，和平解决这件事。”贺竹兰提议道。

　　“老师，你这话说的倒轻巧，我们孩子可是年级前几，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的。”二婶刘芝好不容易抓到了陆仲溟的尾巴，怎么可能让他跑掉，“还有这医药费，谁来付？他爸妈在外地工作，每个月就打点钱回来，我们要照顾嘉林，吃喝穿用什么不花钱啊。我这家里老大上初中，小的才一岁，哪里还有闲钱。”

　　盛伯嵩轻笑，说：“医药费我会全部承担。”

　　贺竹兰朝盛伯嵩点点头，又转向刘芝，问：“您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问题大了，我怎么知道嘉林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万一身体因为这次事变差，经常生病怎么办！到时候花钱的还不是我们！”

　　二叔叶福宗附和：“就是就是，要我说你们得赔钱。”

　　盛伯嵩问：“你们要多少。”

　　刘芝给叶福宗递了个眼神，伸出手指，“十万。”

　　“呵呵，你们还真敢张口。”盛伯嵩的手在床边轻敲了两下，如此贪婪的两个人，陆仲溟和他们住在一起六年，每个月的生活费真的会用在陆仲溟身上吗？

　　“敲诈可是要坐牢的。”

　　“什么敲诈，我们才是受害者，索要赔偿不应该吗？”

　　原本还打算息事宁人的盛伯嵩气不打一处来，冷冰冰地说：“叫孩子的监护人跟我谈，据我所知，你们不是吧。”

　　“你！”刘芝见要钱不成，立马对贺竹兰与孙明说：“老师，我们要求处分陆仲溟，把他开除！不然我们就去教体局告！看他们敢不敢留一个杀人犯学生在学校！”

　　贺竹兰和孙明都有些无语，他们体谅家长的心情，但是这刘芝会不会吃相太难看。

　　高一时求着不要开除陆仲溟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我还是那句话，让监护人跟我谈。”

　　李淳和医院院长一起来到病房，打断了房内并不融洽的谈话，“老板，住院已经办好了，现在可以把病人转移到病房了。”

　　盛伯嵩点点头，院长走上前，笑着对盛伯嵩说：“盛总，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会好好照顾这俩孩子。”

　　“院长，真是麻烦你了，这俩孩子该做的检查一个都不能少，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当然当然。”

　　展天翼和瞿巧巧跟着老师走了，陆仲溟和叶嘉林都被推到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陆仲溟早就醒了，他不敢叫盛伯嵩。

　　如果盛伯嵩的脸上出现厌恶，他该怎么办。

　　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病服，手心空空的，陆仲溟猛地坐起来，嗓子里像是塞了砂纸，“照片呢！”

　　盛伯嵩正在倒水，听见声音，转头说：“李淳拿去照相馆修复了。”

　　“还能修好吗？”

　　“照片的事暂时不提，你就没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说什么。”

　　“陆仲溟，你刚才差点淹死一个人，一个人！小时候你的仓鼠死了，哭了好几天，现在是人命不值钱吗？”

　　“他该死。”

　　“任何人，都没有任何理由去夺取别人的生命。”

　　被池水呛到的陆仲溟声音嘶哑，嗓子火辣辣地疼，越大声越沙哑，充满了虚张声势的意味：“姓叶的一家人对我多差你刚才也看到了，你为什么一直帮他们说话！”

　　盛伯嵩有些着急，语气严肃，走到陆仲溟眼前，说：“陆仲溟，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今天这事不管是张三还是李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在担心你啊。”

　　盛伯嵩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扬，似乎蕴藏着许多柔情。当他的眼中只有陆仲溟的时候，是那样深邃温柔，让陆仲溟所有的戒备悉数融化。

　　不是厌恶，不是批评，只有担心，陆仲溟再犟的骨头也成了绕指柔。

　　“对不起。”

　　陆仲溟垂眸，身子微弯，双手无措的放在腿上，他的脖子、额头都在水里受了伤，缠着纱布，脸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盛伯嵩哪里还有半点气，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说：“一定不要再打架了，更不要去伤害别人。”

　　陆仲溟没出声，一直低着头，盛伯嵩便歪着身子，去看他的脸。

　　“怎么，做不到？”

　　陆仲溟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了自己的条件。

　　“你抱抱我，我就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