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导火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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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参用筷子挑了几下堆在碗里的菜，夹起一块没有沾到菜汁的肉放入了自己的口中，仔细地咀嚼着。其实他是不怎么喜欢在家里吃饭的，并不是说味道不行，而是场地问题。只有家里人的话，他肯定是宁愿待在舞厅都不会回来的。
也不是说在家里待着会感觉不自在，他又不是还会吃醋的小孩子，看见继母和新弟弟会不开心。对温参而言，温傅苓愿意续弦还是件好事，大概这样便能少管点他吧，毕竟温参向来过惯了放荡不羁的生活。
早在前两天，温傅苓就命人跑到舞厅将他揪回了家，美名其曰教育儿子。外人都以为是温傅苓终于想通了要让这个不成器的大儿子临时抱佛脚地锻炼经商的头脑，以后好继承温家。不过温参的浪是出了名的，划船完全不用靠桨的那种。他们不由得猜测：有了弟弟当借口，他反而会变本加厉吧。
显然他们都没有将婚宴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只将那位高干子弟责难唐元寥的事情当成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小插曲，殊不知那只是一条引起争端的导火线。
有些人对温家掌控着那么大的权力本就心有怨愤，可是无奈温家和上头关系密切啊，他们再怎么说也不敢明张目胆地直接挑衅吧？唐元寥不就成为了那个整跨温家突破口吗？
“阿参，你应该察觉到不对了吧？”
“能有什么不对的？”
温参一回到家软得跟没有骨头似的地瘫在沙发上，还顺便用牙签挑起一块茶几上的水果往嘴里塞，佯装听不懂自家老爹的话。温傅苓也不恼，只是盯着他那懒散的模样不发一言。
“怎么，爸你也要吃吗？”
“……”
“开个玩笑，那么严肃皱纹会变得更多，秦阿姨会不喜欢你了的。”
“……”
温傅苓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还算得上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年轻的脸，刚摸到脸就看到自家儿子憋笑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被耍了，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你整天这么玩，很难找到真心待你的人啊，阿参。”
“没关系，随遇而安。不是还有爸你在吗？留我一口饭吃就好。”
温傅苓不可置否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啜了一口，不得不说现在的温参还真是像极了年轻的他。他将涌上心头的回忆给压了下去，突然就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可不是个好习惯，而且很久之前那个人就已经不在了。
更何况，人甚至是在他面前倒下的。
“至少目前是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温参见温傅苓没有回应他的话，便自顾自回答起第一个问题，时不时捻起几颗葡萄抛进嘴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将牙签扔到一边去了。
“最近你多留意一下就好。”
“尤其是唐先生那边是吧。”
温参若无其事地瞄了一眼地上那只吃得心满意足直接趴在了地上的猫，又转回来看了看一点一点往嘴里缓慢送着饭，动作颇为优雅的主人。那双拿着筷子的手，骨节修长，皮肤白皙，可能因为握笔姿势还起了一小块不太明显的茧。
“先生吃得可还满意？”
唐元寥感受到来自温参似要洞悉一切的目光，难免不自在地回望后者一眼。他摸了摸脸上确定没有饭粒沾上之后，将口中的饭菜吞下才把碗筷放回桌子上。
“家有训言：食不言寝不语。还请温少不要介意。”
温参也瞧见了他的小动作，不由得笑得更深一分，目光了不由得收敛了些许。
“那不知唐先生可否吃饱了？”
“多谢招待，唐某已经吃饱了。”
“明明先生才吃了三口而已啊。”
原本在和虞烟以及秦淑华聊天的沈秋甄闻言，不由得插了一句，后来意识到自己不恰当的行为颇有不礼貌的意味便道了句歉，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唐元寥倒也没多介意沈秋甄突然拆台的行为，因为他确实没有吃饱。不过他并不打算继续吃下去了，倒不是饭菜不合胃口的原因，而是和自己往日的吃食还是有太大差别，不敢再吃。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而且唐先生早上不是没怎么吃吗？”
唐元寥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毕竟肚子突然就响了起来也是个事实，谁都猜得到。
“好像是将只咬了一口的包子和报纸一起丢掉了来着。也不知道唐先生为何那时候那么生气？”
唐元寥没察觉到温傅苓有意无意地往自己的方向扫了一眼，只是无言地和眉眼带笑的温参对视着。和那一双深邃而又波光潋滟的眼对视，他也没什么想法。因为他看得不是特别清晰。如果不是特别必要，他都不会戴上眼镜，但视力并没有一般人好。
“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事情罢了。”
“既然都那么不开心了，唐先生更应该吃多一些。”
温参拎起筷子夹起一块肉佯装要往唐元寥的方向送去，被后者无奈地用手挡了一下，最终是折了一下方向堪堪落入他的碗里。
“唐先生不用客气，把温辙那份吃掉都可以。”
经温参这么一说，唐元寥才意识到温辙——即温参的弟弟，秦淑华的儿子并不在场。不过他也不好过问别人的家事，温参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随口为唐元寥解答了下去。
“他在美国念书，再隔一个月就毕业回来了。一个十八岁的优秀学子，和温某不一样，也不知道以后他愿不愿意赏我一口饭吃。”
他毫不吝啬地夸着自己的新弟弟，一副当着米虫还很自豪的模样，还摸着自己的下巴作出在沉思的模样，似是真的像在懊恼一般。秦淑华听到了，也只是笑着打趣。
“哪有，老二还得靠阿参你呢。”
“不敢当不敢当。”
唐元寥知道温参肯定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就这么戳破早上的事情来试探他。温参的话令他不自觉地盯着碗里的那块肉，他只好重新拾起筷子。
“他可不止想当一个米虫。”
沈秋甄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还在调笑的温参和秦淑华都安静了下来，虞烟也无奈地轻拍了一下她不知在想什么的脑袋。
“天天去风流场所的人，能那么简单定义吗？你们干嘛都看着我？”
“因为你可爱啊。”
沈秋甄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温参，将剩下的半句给说完了，没有理会温参的调侃，在桌地下偷偷拉了拉了虞烟的手。后者弯了弯嘴角，反握住沈秋甄的，盯着温参道。
“阿参，别和秋甄闹了。”
温参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反而拉开了下一个话题。
“爸，有酒吗？”
“好好吃饭，喝什么酒？”
温傅苓由始至终都看着这一场闹剧，除了对唐元寥早上的事情有些好奇，其他的内容他只都是默默听着，难免嘴角带笑。他假装呵斥着温参，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想要阻止温参的念头，反而和温参在不被唐元寥察觉的情况下对视了一眼。
“可这几天我都没喝。”
“你不是还要送小寥回学校吗？”
“温叔叔，先生今天没课了。”
“那小寥不急着回去，留下陪陪温叔叔和秦阿姨如何？”
唐元寥意识到温傅苓在问自己，便将口中的饭咽了下去。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应该去私塾的日子，便推辞了一番，怕温傅苓觉得自己不领情还作出了解释。
“温叔叔，其实小寥花了点钱开了一家小私塾，是给上不起学的孩子准备的。今天是过去那边教书的日子，不用送我过去的。”
“你父亲在天之灵会感到欣慰的。”
“谢谢温叔叔。”
说罢，沈秋甄和温参甚至虞烟也忍不住看了眼他，在如今的年代还能维持这份善心，也实属难能可贵，而且沈秋甄确实也不清楚唐元寥家里的事情。
“舅舅，那就别为难唐先生了。我来送唐先生过去也可以。唐先生，可以吗？”
“先生，是你以前在课上提到的私塾吗？我也能去看看吗？”
沈秋甄和虞烟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怕唐元寥不同意还特别努力地作出渴望的表情，就差眼里没泛起星星了。唐元寥拗不过她们，只好笑着点点头。
茶余饭后再聊了十几分钟。唐元寥看了看时间，也觉得时候该出发了，还将剩下没吃完的饭菜打包好，打算给穷苦的孩子们尝尝鲜。
“唐先生，有缘的话能否带温某过去看看？或者到唐先生家里蹭蹭饭？”
临出发前，温参突然对着唐元寥来了一句。唐元寥愣了愣，以为温参只是在开玩笑的他，最终只是朝着对方微微一笑。
“随时恭候。”
温傅苓让秦淑华先自己一个人回卧室先睡着午觉，他和温参心事重重地走到了二楼的书房。
“报纸是怎么回事？”温傅苓开门见山地问道，他紧皱着眉头望向温参。
“满洲国。不是报纸的问题，是卖报员的问题。特地走到唐先生旁边才开始喊得大声，要不是我看着他，说不定会对唐先生做些什么事情。”温参早就待在舞厅门前观察着唐元寥了，只不过唐元寥并没有发现。
“目前来讲最安全的就是这里，可是小寥不会愿意的。”
“不，他会回来的。”
温参看着蜷缩在自己外套上的猫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白费他专门在外套熏上的薄荷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导火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