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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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城到底是守住了。
九皇子慕瑾安率兵支援的时候，城下胡人人已经连攻五日了。
定国大将军苏连和小将军苏哲死在了城门边上。苏哲的妻子许氏已经怀胎八月有余，不足一月就要生产。却在城下救治伤兵被一箭穿心，倒在了苏谴怀里。
慕瑾安大败胡人后一进城门，就看见许氏口吐鲜血，紧紧抓住苏缱的手，将一把匕首塞给她。她说“阿缱，割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他还在动，还活着，给你哥哥留点血脉。”
慕瑾安看见苏缱点点头，接过匕首。她没有流泪，也没有表情，小心翼翼的割破许氏的衣服。
没等任何人发话，已经有人自发的围上去，背对她们，围成一圈密实的人墙。
天空阴沉沉的，开始下起了雪。苏缱脱掉了最外边天青色罩裙，又脱掉里面月牙白夹袄，然后，执刀稳稳的划开许氏的肚子。
苏缱三岁识字就开始背诵本草纲目和皇帝内经，六岁就会处理简单的伤口，见过肠穿肚烂，见过残值断臂。
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父兄死在眼前，她还要刨开嫂嫂的肚子。
苏缱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耳清目明，从未有过的镇定与勇气。她小心翼翼，一刀一刀，脑子里只余这个孩子。这是嫂嫂的命，是哥哥的命，是爹爹的命，也是她的命。
她从未接生过孩子，却有条不紊。抱出孩子，听到猫儿一样细碎的哭声，用她的月牙白夹袄把孩子包裹起来。
旁边伸出一双手，苏缱愣了一下，顺着修长的手指往上看，看到一张英挺的脸，蓝色的眼珠略显冷漠。
是慕瑾安呐！
苏缱勾勾唇角，把孩子递过去“九皇子万安，劳烦殿下给孩子找个奶娘喂一喂”
慕瑾安点点头，身边立着的侍卫常林立刻接过孩子转身离开。苏缱低下头，打开许氏身边的医药盒，取出针线，摆好露出的肚肠，开始一针一针缝好敞开的肚皮。
许氏早已断气，猩红的血在她身下开出了一朵花，又顺着地面的青石砖缝流成一条河。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让人糊了眼睛。
慕瑾安却看见苏缱颤抖着起身，讲自己天青色罩裙盖在许氏身上，目光空洞又呆滞。她从许氏身上看向城门边上死去的父兄，只觉得周身力气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尽数抽空，几日的疲累与不安终于爆发，身子一软直直倒下。慕瑾安伸手一捞，便将苏缱稳稳的护在怀里。
怀里的人仅着单衣，瘦小单薄。
苏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旁边睡着一个小婴孩，她转过头细细的瞧着。
屋里点着一根蜡烛，罩着暗色的灯罩，映着屋里也昏昏暗暗。
房门打开，吉祥至屋外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妇人。吉祥眼泡红肿“郡主醒了，这位阿玉姑姑是九殿下给小公子请的奶娘”
苏缱动了动身子，吉祥搭手过来扶她靠在床头 “玉姑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妇人弓着身子“回郡主，奴婢就是城西糖水巷子人，今年二十有五了”
床上的小婴孩皱了皱眉头，哇哇的哭了起来，苏缱赶紧伸手去抱。那人儿小小软软的，包着烟青色襁褓。苏缱一时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玉姑立刻上前，接过小人儿，麻利的解开襁褓，“小公子尿了，换了尿布，奴婢再喂一喂，小公子虽有些早产，但健康的很，不比足月的孩子差哪些呢！”
“那今后就托玉姑照看着些” 玉姑手上不停，眼眶却红了“郡主说的哪里话，将军和小将军为康城百姓拼了命，能给小公子做奶娘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以后万死也是要护着小公子的”
苏缱点点头，不再说话，搭着吉祥的手起来。吉祥一边给苏缱换上麻布孝衣一边低声说话“将军跟小将军还有夫人的尸骨都已殓好，殿下在前院设了个灵堂，所有将士的尸骨也已清点妥当，殿下在城北设了个大灵堂”待玉姑给小婴孩收拾妥当，苏缱便抱着往灵堂走去，大战在即，一切从简。灵堂放了三口红漆棺，棺前置了一个大火盆，几个竹芯蒲团。
慕瑾安并不在灵堂，苏缱给每个牌位都点了香磕了头，最后在蒲团上跪定。
她表情严肃，掷地有声“爹爹，哥哥的孩儿保下来了，女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念康”
“念康城荣，念康城耻”
“爹爹放心，女儿定会护着念康安乐无虞”
“今日起，康城女儿由来守护，胡人鞑虏由女儿来击退，父兄之仇女儿定会相报！”
有风吹进来，烛火摇曳晃了人眼。慕瑾安还未进门，就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落在他心上让他眼皮一跳。
门外暮色沉沉，廊下他目光沉沉，慕瑾安听见雪花簌簌落地有声。
大雪下了半天也不见停下，天地间早就白茫茫一片，白雪把黑夜照的朦胧阴冷。
几人高的城墙上，慕瑾安跟苏缱并肩而立，目光遥遥望向胡人方向，苏缱声色平静“今夜是偷袭胡人的绝佳时机”
“胡人攻城五日，虽射杀我父兄于城下，但胡人也死伤惨重，今日殿下带兵來援，大退胡人”
“今夜想必要下一夜雪，雪路难行，胡人若要再攻，最早也要后日下午”
慕瑾安略略惊讶“你又怎知胡人不会今夜突袭？主帅少帅双双身亡，必定使得城内士气大减，守城五日，将士疲惫不堪，今日退兵，城内必定防守不严，今夜突袭也是好时机”
“因为此次胡人主帅是忽拿达的大儿子虞伽，虞伽做事一向稳妥为上，今日你带兵來援，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虞伽之前却并未收到消息。今日忽然退兵，一是殿下救援及时，虞伽又不知殿下带兵几何，二是胡人也连攻五日，久攻不下胡人也早已疲惫不堪。但重要的确是第三，殿下可知为何？”
“为何？”
“虞伽中了毒，是蜀地特有的沽腐草，此毒并不致命，溶于血，奇痒无比，没有解药，痒够二十四个时辰药效就过了，毒解了，刚好是后日下午”
慕瑾安惊诧“他为何会中毒？”
“哥哥最后跳下城墙拿的是我的箭囊，我亲眼看见那支箭射穿了虞伽的右脸颊”苏缱讪讪“我的箭都淬了沽腐草”
慕瑾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哪位将军带兵前去？”
“殿下，苏缱大约是最合适的人了”苏缱开口，漆黑的眼珠有光在闪。
这一战及其艰险又意料之中，虞伽确实中了毒，苏缱带兵三万趁夜突袭，慕瑾安带兵五万绕过胡子山拦截，直战到下午时分，终将虞伽生擒，大败胡人十数万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