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相府嫡女》阿澤

2、第一章 雍王府秘密被看破，宴席上再遇柳青青 许久不闻声

　　许久不闻声音，众人皆抬起头，只看见一袭白衣在接天莲叶映日荷花前上下翻飞，他举着酒樽，仿佛即刻就要腾空升起，又如同谪仙下凡，明明一派皇家气度，偏偏气质风流出尘。众人皆看得呆了。
　　朱言回头一看，屋子里黑压压跪了一片，嘴角微微翘起，懒洋洋说了一句：“都起来吧。”
　　闻言，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站了起来。有些沽名钓誉者甚至巴巴走上前去，想要与襄王结交。
　　林静娴把目光收回，继续寻找柳青青的身影。襄王认识她，这是她的幸事焉或不幸无法预料，皇家之人，喜怒难测，今日可能温言软语，明天就可能祸及全家。且再看看吧，若是友非敌，在这条重生之路上也不失为一枚筹码。
　　“林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感受到身边的男性气息，林静娴猛然回头一看，正是朱言笑盈盈侧头看着她，“在找什么人？”
　　林静娴不动声色，微微后退，定下心神回答道：“回襄王殿下，小女子在找一位故人。”
　　“哦？故人？”朱言把扇子掩在嘴上，只能看到他弯弯的眉眼仿佛满是笑意，“林小姐神色如此急切，想必这位故人对林小姐来说非常重要了，不妨告诉本王，本王差人帮林小姐找一找。”
　　告诉他？那岂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了？前生这个时候，她可是连柳青青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襄王殿下——小女子是在找苏府千金苏素慧小姐。”
　　她刚刚看了一圈，没见着苏素慧，想着前生她俩关系还不错，只能暂时拿她顶缸了。
　　“噗嗤——”
　　林静娴听着面前的男人笑出声来，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被他识破了？惴惴不安地抬起头，看见他眼角的笑意更盛了。
　　“其实我对林小姐找什么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林静娴的头，转身离去了，“林小姐何必这么如临大敌呢？”
　　神经病!
　　林静娴心里暗骂了一句，找了个就近的椅子坐下，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齐胸襦裙的女子笑吟吟走进大厅。
　　不是柳青青是谁？
　　“柳青青，柳青青……”林静娴默念着这个无比熟悉而又令自己恨之入骨的名字，渐渐陷入回忆。上一世，正是这个时间，也正是这个地点，柳青青出现了，她柔弱无助，楚楚可怜，将自己瞒骗了过去。呵呵，林静娴啊林静娴，你是如此的愚蠢，竟然还为了她与烟儿大吵了一架。烟儿……她明明是看破了这朵白莲的虚伪好心来提醒自己的……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能发现哪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也不至于如此。
　　林静娴拭去眼角的湿润，将目光从柳青青移向朱琪，她等待着刺客的到来。
　　酒宴开始了，一排排侍女伴着珍馐佳酿款款而来，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酒菜和脂粉的香气。孙怡慈带着讨好的笑说着些有的没的闲话，林静娴假意应和着，目光却紧张地盘算着四周，不见柳青青的踪影。
　　忽然一把展开的折扇阻挡了林静娴的视线，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右边空着的座位却挤上了个毛头小子。她抬头一看，拿扇子的是襄王，而右边那位，稚气未脱，不过十六、七的光景，正拿着鸡翅油乎乎地啃着冲自己笑呢。
　　“襄王殿下，这是……”
　　“哦，阿千啊，回京路上碰到的，与本王甚是投缘”，朱言拦下送菜的侍女，指着毛头小子说道：“喂，你们，其他的都不要上了，他只吃鸡翅的。”
　　“emmmm……”林静娴一脸黑线，嘴上却只笑了笑，没多说些什么，毕竟这位大名鼎鼎的襄王有龙阳之好举国皆知。
　　朱言瞪着桌上的其他人，将他们逼退到其他房间，自己在林静娴左边落座，只是微微笑着。
　　“那个……王爷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吗？”林静娴一脸疑惑。
　　“本王我啊，知道你一个秘密。”
　　“王爷您别开玩笑了，小女子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秘密可言。”林静娴笑道。
　　“你呀，死过一回。”
　　这下子林静娴再也笑不出来了，她脑内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好。
　　朱言见她不做声，接着补充道，“本王游历四方，怎会不知这重生之术？但凡重生之人耳后必会出现一块红色半月形印记……”
　　怪不得清晨梳妆时颖儿曾提起自己耳后莫名出现的印记！只不过当时自己正沉浸在重生的喜悦中，不曾在意罢了，没想到……
　　“我看王爷是误会了，这印记不过是小女子打从娘胎里就带出的胎记罢了。”林静娴故作淡定，捏紧了手绢。
　　“你想嘴硬到何时？我想你还不知道你刚出生时本王抱过你吧？虽然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本王那时也不过十岁左右，但我清楚的记得，你的耳后根本没有胎记！”
　　“我……”
　　“全天下善用重生之术之人不过一二，其中一位已驾鹤西去，另一位隐居山林，已金盆洗手多年，可偏偏他又欠了本王一份人情。我不知道将来为何要救你，又是何时用掉了这份人情，但既然将来的我救了你必然有我自己的理由。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本王好心提醒你一下，重生之术虽好，却会对本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万事还是小心为好。”朱言摇动纸扇，忽的又恢复笑意，“阿千，我们走。”
　　朱言的话如同平地乍响惊雷，待林静娴回过神来，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这位襄王殿下，知晓她最重大的秘密，这秘密事关她的生死，甚至事关她全家人的性命。他虽谆谆叮嘱她万事小心，但他是皇室中人，焉知他与朱琪是敌是友，焉知他与她是敌是友？
　　襄王离开了，酒席众人又回到座位上，林静娴的余光可以看到这些小姐夫人们以团扇掩口，在轻声交谈着什么，一边又用眼睛瞟着她。
　　但是这些她都觉得无所谓了，她只感到自己拿起筷子的手细微可察地微微发抖，只觉得尝到口中的菜味同嚼蜡。她深呼吸几口气。
　　冷静下来。她对自己说。襄王朱言对她说这些话，总体来说，没有恶意。他没有戳穿她，甚至还说——等等，他说，是将来的他救了她！
　　她未免觉得这有些匪夷所思了，但对她来说，她重生而来，带着这不可磨灭的印记，这才是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不过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她本身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次重来，大不了再死一次，再死一次，她也要拖着朱琪共赴黄泉。她不相信无缘无故让她重生没有理由，既然把担子交到她身上，她的目的就是弑仇，保护全家安宁。
　　她正兀自思索着，却看见粉色衣衫逐渐靠近，一双小脚忽然在她面前停下了。
　　“林姐姐。”
　　林静娴猛然抬起头，只看见那张粉妆白嫩的小脸带着亲切可爱的微笑。林静娴顿时觉得刺眼无比，她鼻子一酸，险些蹦起来直给那女人狠狠一巴掌，然后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何要逼她至此。
　　林静娴攥起酒杯，向她举杯示意。
　　像是得到了她的准许，柳青青熟络地坐在了林静娴旁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与她说话。“林姐姐可能还不认识我，家父是御史中丞柳与昂，我是柳家嫡长女柳青青。”说完她咯咯笑了，“我可是仰慕林姐姐已久了，林姐姐可是京中才女，我们这些闺阁女子虽然深居简出，可都听说过你的名字呢。”
　　“哪里，这都是谬赞。”林静娴语气带着一丝冷漠，并不看她。
　　“今天是雍王的生辰，林姐姐不如以艺助兴，也好让我们这些姐妹瞻仰一番。”柳青青忽然拔高些音量说道，带着十分艳羡和期盼的语气，隔壁桌有些男客转过头来，目光带着一丝期待。
　　林静娴斜睨了柳青青一眼，仿佛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然后淡淡道：“柳妹妹过誉了，我蒲柳之姿，驽马之才，更何况这是雍王生辰，我哗众取宠，是为不妥。”
　　她想像上一世那样让她当众出丑，让朱琪打心眼里瞧不起她，让满座宾客看到她的失态，让她丢尽全家颜面，然后她又替朱琪挡上了一刀，从此二人情意绵绵，莺莺燕燕，算计她、迫害她，让她痛不欲生，她怎么会再让她得逞。
　　柳青青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尴尬笑道：“姐姐不愿意就算了，是我太过欣赏姐姐才华，有些急切了。”
　　“柳妹妹这么说可真是让姐姐我下不来台啊，”林静娴轻挑眉头，用戏谑的声音调笑道，内心却已是将这个贱人千刀万剐了一遍，“既然妹妹如此心切，今日宴席也不乏才子佳人，不如你先抛砖引玉，让众来宾开开眼。”林静娴不动声色的将这块烫山芋丢给柳青青，抬头一看，那贱人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显然是窘迫到了极点。
　　“哈哈哈，莫不是这柳家大小姐平日不学无术，竟连些才艺也展露不出？”孙怡慈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补了一刀，她自小就仰慕林静娴，视其为人生偶像，眼看着偶像被人欺负又岂能忍？
　　“哼，说不出话来了吧，就凭你，也敢让……”孙怡慈又想说些什么，却被林静娴拦下，“怡慈，你再多说，菜都要凉了……emmm，你这是…”她不懂为何方才还正襟危坐一付怼人架势的孙怡慈忽然两眼放光开始夹菜，一边吃一边还对自己露出痴汉笑……咦……
　　咳咳，还是回到正事上来吧，林静娴回过头对柳青青微微一笑，“妹妹请跟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她起身离开宴席，一边回忆着上一世刺客到来的时辰，应该快了，上一世正是自己被这贱人陷害丢人现眼朱琪颇有微词之后没多久刺客便来了，如果要设计自己挡刀，复仇保护林家，那么当今之计，就是要柳青青消失，最好是永远消失。
　　“姐姐要带我去哪儿？”跟在后面的柳青青不解的问道。
　　雍王府虽然人多眼杂，但现在宾客和丫鬟侍从都集中在前厅，后花园反倒是连个人影都不得见。林静娴停下脚步，从袖中掏出了手帕……

　　“林姐姐，你方才出去好大一会啊，那柳青青我总觉得她怪怪的，一种让人说不出却又莫名讨厌的感觉。”孙怡慈见林静娴回到了前厅，便插嘴说道。
　　“你可曾见到朱琪？”
　　“雍王方才在你出去之时来过，身后跟着一群公子，说是要在马场和宾客们赛马比剑术……诶，林姐姐，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喂……别跑这么快，等等我！”孙怡慈也顾不上擦干净嘴巴，忙不迭的跟了过去。
　　坏了，方才耽误了太多时间，没想到朱琪已经去马场了，万一没赶上……虽然自己在经历了上一世被背叛的痛苦也想让这个负心汉早日投胎，但是如果朱琪死了，就会失去隐藏在柳青青背后幕后黑手的线索，他们失去了一枚棋子，会找第二个，第三个，父亲和林府仍不能幸免于难。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挡下这一刀。
　　不过，马场离雍王府尚有十几里地，自己又不会骑马，仅凭脚力是万万赶不到的，难道，这一世，林府又要毁于一旦吗？不，绝不允许！
　　“姐姐？”一辆马车在林静娴面前停下，掀起帘子，车上的人露出一截似雪的手臂，“姐姐这是要去哪儿？为何……”
　　“啊，烟儿。”她停下脚步大口喘气，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伴着汗水，泪水也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姐姐怎么哭了……？”林静烟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抬起身就要下马车，“父亲始终放心不下姐姐，特地命我……”孙怡慈也转头看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侧脸，就见林静娴按住林静烟，抬脚往马车上爬：“先让我上马车，其它的以后再说。”孙怡慈也赶紧爬上车，马车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坐上马车后，林静娴吩咐车夫：“去马场，快！越快越好！”马车飞快地行驶起来。
　　林静娴坐在车上，泪痕还未干，她转头打量着她的小妹。和记忆里一样，个子不高，梳双环髻，这么小的年纪，头发上素素净净，没什么装饰物，眉毛细细长长，吊眼角，却总是垂着眼皮，一副老成的模样。林静娴瞧着她，觉得鼻头又有些发酸了，自己这个长姐，何时尽过姐姐的责任？对这个妹妹，未免太过冷漠了。
　　“……长姐今日有些奇怪……”林静烟说道。“宴会还没有结束，为什么临时就要去马场？”孙怡慈赶紧点点头，这个小妹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到底是林静娴的妹妹，小小年纪如此沉稳。
　　“烟儿觉得雍王怎样？”林静娴问。
　　林静烟转头看向林静娴，眼里满是困惑：“姐姐为什么这么问？雍王青年才俊，玉树临风，年轻有为，着实是京城男子之表率。”
　　林静娴笑了，只是这笑略带些苦涩。烟儿这是跟自己隔着心呢，自己要嫁朱琪，闹得满府皆知，就算烟儿有什么想法，难道还敢跟自己这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长姐犟嘴吗？就算她跟自己犟嘴……因为柳青青……她还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亲疏远近地责骂她的妹妹？
　　“因为雍王去了马场，所以姐姐跟着去看看。”林静娴说。目前为止，让人觉得她心系朱琪也好，毕竟她此去就是为了要给朱琪挡刀的。如果可以从那一剑中活下来的话，她一定要好好对待烟儿。林静娴觉得此刻自己的心中充满着各种沉重的觉悟，就像那些慷慨赴死的志士一般，她要为保护这个家而战了。
　　林静烟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静娴。
　　和林静娴坐在一辆马车里，她还对着她们说体己话，这是孙怡慈做梦也没想到的。
　　“娴姐姐，我可以叫你娴姐姐吗？娴姐姐可以教我弹琴吗？我总也弹不好，先生说我榆木脑袋学不会……”她有些激动地说，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林静娴。
　　“好。”
　　马车驶离了上锦城，路途变得颠簸起来，林静娴对外面车夫喊道：“不要减速，继续，要快！”马车就更加摇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