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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去到城西巷 ...

  •   去到城西巷子尾的小院,郑掖夫妇都在家,两人向郑老先生和夫人问好,表明了来意。原是闻灼的主意,自家姐姐幼时在滁州生活,后来迁到京城,已有多年未曾再回滁州,他无法把故乡山水搬到姐姐面前,便想到请郑掖挥毫将滁州风景入画,带回去送给姐姐。
      郑掖爽快地答应,可以入画的景致颇多,便择了两个出来,一是闻家宅院所在的宽街巷口,另一是城外的白柳长堤,又约定了交画的时日,届时闻灼让人取了直接送到京城。
      郑老夫人爱听小唱(1),二老准备出门去,便由闻灼他们作陪,一起到街口茶楼里听去,顺道用晚饭。
      到掌灯时分,他们将郑掖夫妇送至家门口,道别后便要回去。行至离闻府不远的地方,路边卖糖水宵夜的摊子里坐了两个人,看见他们走来,便都站起身,其中一个正是那天夜里潜入周蠡宅院的滁州皇城司探事头领,另一个更年轻些的却不曾见过。这两人等在这里,又一直看着这边,显然是找他们有事。
      闻灼与严恪过去坐下。
      领事人对严恪道:“我等有要事告知国舅爷,严侠士可否先离开。”
      闻灼瞥他一眼,冷淡地抢答:“不可,现在说,或者别说。”
      不管是何种要事,闻灼都无意避开严恪不让他知晓,更何况能让皇城司领事主动找上门的,想来是桩麻烦事。这人要闻灼掺和进麻烦事,又要隐瞒严恪,惹得闻灼有些不悦。
      领事神色尴尬地看着旁边更年轻的那人,见他点头,才道:“这位是京畿皇城司派来的,奉命到此找国舅爷。”
      那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对闻灼道:“陛下口谕,请国舅爷随我等回京,有紧要事宜。”
      闻灼皱眉,“几时出发?”
      “后天卯时,赶最早的那趟官船。”
      “知道了。”闻灼说完,便拉着严恪起身一起离开。
      严恪低声道:“不问到底是什么事?”
      “不必,他知道的也就那一句口谕。”
      皇帝指示京畿皇城司急召他直接回京,便是要当面告知他具体事宜,此等机密紧要之事,又怎能轻易让传诏人知晓内情。
      “……”皇城司那两位尴尬对视。
      “啧,真烦人。”闻灼忍不住埋怨似地嘟囔,“我得自个儿先走了。”
      他原本打算与父母亲一道从滁州回京,却猝不及防地被皇帝急召,为着一桩还不知道是什么的麻烦事。但双亲回程总要有人在身边陪同,严恪便不能与他一起先走,这样他们至少要分开一旬的时日。
      回到闻府,闻灼向父母说了这事。虞岚多少有些不放心,叫严恪与他一起。闻灼不肯,说是严大哥陪父母回程他才能安心,自己乘官船,又有杨程和皇城司的人在,让母亲不必担心。
      虞岚只得同意,叮嘱了他几句,着人明天去给他备好行囊。
      闻灼在府里待了这一日,看严恪晨起练刀,陪父亲晒书下棋,同母亲抄经闲谈。入夜,闻灼洗漱完,刚擦干的头发披散着,回房换了一身宽松便服,床边矮几上有一册摊开的画本,他坐在床沿,随手往后翻了几页,却觉得无甚意思,便又阖上丢在一边。索性往床榻上一卧,闭眼准备休息。却在半刻钟后睁开眼,出神地瞧着床顶帷幔上绣着的缠枝纹。
      他感到郁闷,甚至焦躁,似乎仍有未尽之事要趁现在赶快去做完,却又实在无事可做。
      此时传来两下轻轻的叩门声,接着是严恪的声音,“睡下了么?”
      闻灼腾地坐起身,一边回答“没有”,一边急匆匆踩着鞋去开门。
      严恪立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一只小酒壶,是之前杨程从峡州带来的棠梨酒,只剩了这最后一壶,傍晚时他去找杨程拿来的。
      他定定地看着闻灼,问道:“陪我喝酒好不好?”
      闻灼点头,眼里蕴着笑意,取来外袍披上,同严恪走到院子里。
      正是五月初,天边一弯银白的上弦月,月光很淡,远不及花藤架边悬挂的灯笼的光亮。他们在长椅坐下,一对白瓷杯里盛着浅褐色的酒水。
      闻灼举杯与他碰了碰,提醒道:“慢些喝,这酒后劲大。”
      “好。”严恪抿了一小口,仍是清冽甘甜,觉得味道与从前相比似乎淡了不少。
      闻灼也抿了一点,笑道:“杨程兑了些水进去。”
      严恪跟着笑起来,“他是怕我再喝醉。”看来在峡州醉酒那次的事杨程还记得十分清楚。
      “醉了也无妨,我在呢。”
      喝完杯里的酒,严恪的脸就有些泛红了,眼神却还清明。
      闻灼借着灯光仔细地看他,眉骨并不很高,黑白分明的眼睛现状极好看,瞳仁闪着熠熠光彩,鼻梁挺直,面容端正英气,此时带笑的模样生动又温柔。闻灼把白瓷杯放到一边,手撑着长椅,倾身又靠近了些,像是要把他看得更清楚,那双灿眸缓缓眨了一下,眼睫轻微地发颤。闻灼捂着心口,闭眼猛地凑上去,意料之中地只亲到了嘴角。
      显然,闻家小公子对这种事还不熟练。像是鬼迷心窍的一时冲动,借着酒劲便莽撞地凑上去,真的触碰到之后却又无措至极,很快就退开了。
      严恪及时地抬手覆上闻灼细白的脖颈,稍使了些力道,不让他继续后退,接着低下头。这一次是真正的亲吻。
      院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严恪偏头看过去,只见到一个匆忙离开的背影,看身形和步伐,似乎是闻家相爷……严恪眼皮直跳,没来由地心虚。
      闻灼抱着他,轻轻地喘气,缓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们的事,母亲是知晓的。”
      “虞姨,怎么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些紧张。
      “母亲叫我不许辜负你,让我们一辈子相互扶持。”闻灼迎上他的目光,眼角眉梢尽是温柔缱绻。
      严恪没再说话,揽在闻灼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些,被他披散下来的头发擦过耳边,撩起一阵痒意。
      近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心跳,闻灼耳尖发烫,半眯着眼又要亲上去。他有了些许经验,便跃跃欲试地也想自己主动一回。
      严恪却猛地侧头,躲开了。
      闻灼挑眉,意外于他的反应,直直地盯着他。
      “这是在院子里……”严恪低声说道,安抚似得在他背后拍了拍。方才闻相爷走的快,才没被闻灼察觉,若再让别的人撞见,就更加尴尬了。
      闻灼轻轻哼了一声,歪着头倚在他肩上,到底是听话地没再尝试。
      至天光微亮,闻灼从房间出来,他真正入睡的时间虽不长,整个人看上去却格外神清气爽。杨程已将行囊放到马车上,停在府门前等他。
      闻灼向父母拜别后,便与严恪走到门口。他们昨晚上说好了的,只送到这里。
      严恪取出那把匕首,递还给他。
      镂刻着桃花枝桠的外鞘闪着熟悉的冷光,匕首柄头上却多了个小小的方胜结,双色丝绦编成了一对斜方的形状,旧时风俗,将亲手编制的双色方胜结给远行人佩戴,以求一路平安。
      “我会小心的,”闻灼捏了捏那小巧漂亮的方胜结,把匕首收进袖口,“替我照顾好父亲母亲。”
      严恪点头,最后叮嘱道:“到了京城记得传信回来,免得他们担心。”
      闻灼笑道:“好,到时我写两封信,专寄一封给你。”
      严恪也笑了笑,心绪轻松了不少。
      闻灼坐进马车里,撩开车帘子,朝他招手,“回去吧,过些日子再见。”
      在埠头等待开船的时候,杨程将一份密封卷宗并一只沉甸甸的陶罐递给他,“昨夜里相爷吩咐的,让公子把这卷宗亲手呈递给陛下,陶罐自己留着。”
      揭开罐口的软布塞,便有浓郁酸甜的味道散溢出来,里面满满的黄梅果,去了果蒂果核,用蜜和盐封在罐子里腌渍,虞府厨娘很擅长做这个,他们姐弟几个也是自小吃惯了的。闻灼捧着那罐子,奇怪地道:“父亲怎的不当面给我?这会儿却是赶不及向他道谢了。”
      杨程回想片刻,答道,“昨夜将过戊时,我见相爷从对面公子住的院子过来,许是那时公子已经睡下了。”
      昨夜戊时他正与严恪在院子里,若只是看见他们在喝酒,父亲应不至于不进去,那就是撞见了别的……闻灼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岔开话题,与杨程谈起其他的事。
      从滁州乘官船,接着又换陆路,疾船快马,第四日一早就到了。闻灼换了身衣裳,便被领着匆匆往皇宫去了。腰牌事帖递到宫庐禁卫那里审查之后,重重朱门打开。
      一个年轻的内侍迎了上前来,朝闻灼行礼问好,说是陛下仍在前殿与众大人议事,一时半会儿的结束不了,陛下的意思是让国舅爷先去见一见皇后,省的在那儿枯坐干等。
      闻灼虽是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在成年之后遵照规制却也不能经常入宫相见,兼之他近几年跟着舅舅南来北往地经营生意,见面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借着这次奉诏到御前听事的机会,能去看望姐姐,闻灼自然很是乐意。
      穿过中殿仪门,赤墙玉瓦的庭院楼宇铺展在眼前,祥云飞凰的刻纹盘绕在廊柱上,飞檐翘起如满弦的弯弓。院内一汪清泠泠的池水,大片碧绿荷叶之中隐着尖角似的淡粉花苞,拇指粗细的花斑金鱼在凉亭边的水面聚集成群,快速游曳着抢食吃,日光照在不断摆动的鱼尾上,颜色很是漂亮。
      亭子里坐着的人放下装鱼食的小罐,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净手,因为隆起的腹部,她身上穿着的宫装特地改成了轻便的样式,面容端柔,气质温和,一双承自母亲的柳叶眼带着笑意,看向正走过来的闻灼。
      “姐姐!”闻灼在她面前站定,抱手弯腰,礼道:“皇后娘娘万安。”

      (1)小唱:说唱曲艺的一种,以唱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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