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挽芳华》夜毓书

54、同是天涯沦落人 来到大殿见

　　华商最终还是去了廉亲王府上，看望了即将远嫁的青鸾，华商其实心里都明白，无论君承夜在这件事里扮演怎样的角色，这样的事都绝不是他一个人促成的，毕竟西岳没有公主，连郡主都少的可怜，据说当年最受先帝宠爱的清月郡主也在战乱中失去了踪影，所以一旦联姻，青鸾便是首选。
　　“你来做什么？幸灾乐祸吗？哼”一进门就听到青鸾比往日少了些气力的声音。
　　“我来看你”华商平静的回答。
　　“看我？看我如何悲伤，如何凄惨吗？就算是我散播的流言，你怎能怂恿夜哥哥如此对我？”青鸾声音有气无力，但依然能听出她的愤怒。
　　华商走进内间，只见青鸾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果然是你，青鸾，我一直不明白，我只是一个和亲公主，我的存在是为了两国友谊，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呢？就算没有我，君承夜也会娶别的女人，不是吗？”华商不明白，若说执念，她觉得这位青鸾郡主更甚。
　　“从小我就喜欢夜哥哥，可是他的眼里只有清月，我以为清月不在了，我就有机会了，当他突然提出要娶你的时候，爹爹和我说这只是政治联姻，无关紧要的”青鸾越说越激动，恨恨地盯着华商继续说道：“当他大婚之日抛下你一走了之的时候，我很开心，我觉得我还是有机会的，可是……当他牵着你的手，那么小心翼翼陪在你身边，我嫉妒，我恨死你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再次爱上的人不能是我，为什么我不是他的王妃，为什么你要出现在这里碍我的眼，我最恨的就是你那副永远云淡风轻的脸，好像这世间没什么能入得了你的眼……”　
　　华商心里有一些触动，看着青鸾若有所思，自己什么时候云淡风轻了，只身来到这里，华商本就是打算放下一切，“青鸾，我和你不熟，我也并不喜欢你，但是在你离开之前，我想来见你是想告诉你，你将和我一样背井离乡，远嫁和亲，不久你就会体会到我的无奈和无助，身处皇室，有些事情早就是注定的，不是君承夜一个人可以左右的，自然也不会有我什么事儿，不管将来你的境遇如何，我希望你活的善良一些，结善缘才能有福报”华商站在青鸾床边看着她，
　　“呵，慕华商，你少在这儿假慈悲，你也别得意，说不定有一天清月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乖乖去你的后院住一辈子吧！我才不会像你一样，自欺欺人，自命清高，哼……”青鸾起身倚在床边，扭头看向窗外，不再看华商。
　　“同是天涯沦落人，有一天你终究会懂，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如浮萍般苟活一世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还能与亲人重逢。我也曾如你这般天真，比你娇纵百倍千倍，可惜如今只能被你称作假慈悲，青鸾，有时候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或许寒川那位并不差，我相信君承夜他们定是为你考量过的。我走了，这是那日在金圣寺求的护身符，送给你，愿你好运”华商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出去了，华商从来都是这样，有时候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想去做什么事情。
　　而身后青鸾望着华商离开的地方，看了很久，想起那日在金圣寺遇到云一江，本是太后母族云氏的旁支末族，平日里就是跟着云胜那个二百五帮着擦屁股，要不是有些才华，恐怕丞相那个老狐狸也不会选他给云胜伴读，要不是他那日的话，自己也不可能怒火攻心，
　　“见过青鸾郡主”云一江看着直接无视自己的青鸾出声道：“我原以为郡主会是凌王妃，却不想凌王殿下被个和亲王妃耍的团团转，”
　　青鸾听到事关君承夜便转身问道：“你说什么？”
　　“在下刚刚听到凌王诘问那和亲公主，明明没有圆房，缘何她就怀孕了？”云一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震惊的青鸾，眼底都是算计。
　　“此话当真？”
　　青鸾如今想着，自己真是太傻了，竟会相信那样拙劣的谎言，可到底流言是自己散播的，自作孽不可活，起身将护身符紧紧攥在手中……
　　“华商？你怎么会来这里？”临出王府大门，恰逢君承睿也来探望，
　　“我来看看青鸾”华商脸上毫无波澜，静静的回答，然后直直的准备走出大门，
　　“慕华商，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青鸾已经受到惩罚了，从始至终你都没有怎么样，你何必还非要在这个时候来奚落她呢？”君承睿一副痛心的样子，不知是因为青鸾感到惋惜，还是因为华商感到失望。
　　“睿王殿下，不管怎样，你都该喊我一声王嫂，远嫁和亲从来都是命运，而不是惩罚，至于我有没有怎么样，没有关心过就不要说的如此坦然，告辞。”华商背着君承睿说完，没有回头的离开了亲王府。
　　华商明白，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清醒的认识到，这里没有家人，一个和亲来的嫂嫂，自然不如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亲厚，无论相交如何投缘，终究只是外人，终究是个可以拿利刃相对的外人，慕华商，呵……
　　那时候，君承夜未归，君承睿经常跑到王府陪华商种草药，浇水施肥，两人很谈得来。在华商心中，君承睿是她在西岳的第一个朋友，此时此刻，华商清楚的明白，他不懂她！
　　“小姐，为什么你不告诉睿王你并没有奚落青鸾郡主，你是来给她送护身符的，那里面可是有……”陪在华商身边的荣喜有些不解，　　华商打断了荣喜的话，
　　“荣喜，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那只是护身符，如果她没有打开，那我就没有帮她”
　　回到凌王府，只见君承夜脸色铁青的站在院内，正在训斥管家，“王妃出门都不问去向的吗？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万一走丢了呢？……”君承夜很是担心，已经派人分头去找了，
　　“我这么大的人了，找不到也是会问的，哪能走丢？真是大惊小怪”华商看着君承夜担心的样子，莫名的想笑，
　　“你回来了，我都担心了半天，你还笑”君承夜点了一下华商的小脑袋，“去哪儿了，怎么也没说一声？”君承夜拉着华商的手往屋里走。
　　“去看了看青鸾郡主”华商看着君承夜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的真实想法。
　　“哦，下次记得多带个人，不然我不放心”君承夜拉着华商的手，招呼下人准备午膳。
　　“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做了什么？”华商有点儿看不透君承夜，疑惑地问道，
　　“你不说我便不问，只要你平安无事，旁人我并不在意”君承夜看着华商的眼睛答道。
　　近乎理智的回答，华商有点儿不懂了，世人眼里，君承夜冷酷无情，手段残暴，但面对华商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华商有些想不分明，为什么？要说什么利用价值，此时此刻的华商也就只是慕府曾经的小小姐，毕竟已经嫁人，她现在最大的身份是凌王王妃，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但是要说真的爱她？华商总是有些迟疑，也许真的是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或许他真的喜欢自己……
　　“华儿，你来西岳这么久了，一直想带你到处逛逛，看看西岳的山水的，我和宫里告了假，过几日我们便出发，你看如何？”
　　华商有些难以置信，君承夜向来心思缜密，很难见到他这样突发奇想的样子，像极了寻常男子，为了讨自己妻子开心，冒冒失失莽莽撞撞的，不管不顾，
　　“不是说和亲使臣要来，你能走得开吗？”
　　“又不是我的江山，我不在没什么要紧”君承夜说着给华商夹了她最爱吃的鱼，“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只是怕青鸾接受不了，感同身受的安慰了她罢了”华商乖乖地说出自己今天的事情，
　　“她一定不领情吧”君承夜继续为华商夹菜，“散播谣言毁人清誉，我想不出如何让她认识到自己错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想这并不是你想看到的，寒川那人我认识，往后如何只在她自己怎么做了，我确实加速促成了这件事，但只是时间的问题”
　　“嗯，这世间女子总是身不由己，希望她会有好的际遇吧”华商默默感叹，若不是她嫁给了君承夜，若不是君承夜护着她，这流言足以致命，而如今却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她心里怨过青鸾，但终究是个偏执的女儿家，她自己或许都没有想过后果，不过华商突然想到青鸾说的“清月郡主”，她是谁？君承夜真的和她相爱过吗？
　　君承夜午间陪华商休息了会儿便又进宫去了，告诉华商提前收拾些随行物品，缺什么好及时置办。华商虽不明白君承夜为何决定的如此仓促，但能出去走走看看，也是不错。
　　来西岳小半年了，华商尽量不出门，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西岳众人眼里，华商只是个和亲公主，而不是凌王王妃。在西岳百姓眼里，华商甚至是个不受宠且品行不端的和亲公主……
　　“王妃，皇上在宫内设宴，让老奴来接您进宫，这是皇后娘娘命人新做的宫服和首饰”皇上的大太监河清海公公亲自前来请华商赴宴，　　华商心下奇怪，但也不容多想，换上新做的王妃宫装，和之前的大不一样，正红色的宫装上没有富贵牡丹，反而绣着华商最爱的梅花。耳坠上两朵白玉梅花，玲珑剔透，发髻上一只金凤平添几分威严和端庄，虽然颜色有些艳丽了，但不得不说华商很喜欢。
　　不过今日也不知怎的，入宫的轿子绕道走在了西岳都城的主街道，只见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好不喜庆。“海公公，这是宫里有什么喜事吗？”华商疑惑不已。
　　这架势比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还壮观，连街上的老百姓都没见一个穿素衣的。如今只怕也只有皇上娶妃才会有这么大的阵势了。
　　“回王妃的话，老奴可不敢妄言，等您进了宫便知晓了”河清海不愿多说，
　　华商心想没准又涉及什么皇室密辛，不问也罢，等进宫见了君承夜再说吧。进宫轿子直接将华商送到了皇后的寝宫凤坤宫，娇琳也在，还有一些公侯命妇。宫装都是新做的，看来确实是统一重制的宫装。
　　“华商，你可终于来了，平日里见你一面可是千难万难呢。总是不见你出门，天天待在凌王府，改天我可得去好好看看，你们凌王府到底有什么宝贝，让你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娇琳打趣道。
　　“都说凌王和王妃伉俪情深，两人寸步不离，若不是凌王有差事，只怕都要归隐山林做神仙眷侣了”一位长相富态的夫人说道，
　　“商儿，这是荣王王妃”皇后估计看出华商的疑惑，出口解围。
　　“原来是荣王妃，华商失礼了”荣王倒是听君承夜提起过，应该是先皇表亲，当年先皇驾崩后没少照拂他们兄弟，是个老好人，但他的王妃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人都说凌王妃容貌倾城，还有颗七窍玲珑心，今日一见果然不假，怪不得承夜那孩子这么着迷呢，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人说？人们说了这么多？又是什么人还能知道他们夫妻的事，如今百姓因为之前的谣言，对华商可没什么好的传言，不管不顾，搞的君承夜多不忠不孝似的。
　　“那可不是，凌王殿下别提多喜欢华商嫂嫂了，嫂嫂不过是和我们去了趟护国寺，长路颠簸身体不适，凌王连夜就赶来了呢，那心疼劲儿，可是不敢再累着嫂嫂了，也不知是谁乱嚼舌根子，也不看看凌王殿下是什么人”娇琳似乎并不喜欢这位荣王妃。
　　“好了，就你话多，大殿晚宴也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皇后娘娘打断娇琳的话，起身拉着华商走在前面。
　　华商总觉得今日气氛十分微妙，就连娇琳都旧事重提，华商不愿多想，便不多言，只能见机行事了。心想，君承夜也是，不知道提前知会一声，现在这情形搞得华商一头雾水。
　　宫里也是一片喜庆，宫灯上都贴了喜字，华商越来越疑惑，到底是迎娶谁要这么大排场，但是和皇后同行，又不好多问，也没见皇后不高兴，华商心下赞叹：不愧是宫中的女主人，竟如此不动声色。
　　来到大殿见到君承夜的那一刻，华商顿时觉得可笑，只见君承夜一身红衣，一如那日去启端迎娶自己时候，但显然新郎是他，新娘却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