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缚》花家的酒

3、第 3 章 洛嘉言至今

　　洛嘉言至今都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谢寄灵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被自己的酒鬼父亲给打了一顿，还得给打他的人下楼买酒喝。
　　走到他们那个破巷子口的时候，谢寄灵就这样突兀而鲜明的进入了洛嘉言的生活中。昏黄的灯光下，洛嘉言奇异地看清了那个少年。

　　那天的谢寄灵，穿着笔直而干净的白色衬衫，熨过似得没有一丝褶皱，浅蓝的牛仔裤衬得他的腿格外修长，白色的板鞋也在昭示着自己与着周围的格格不入。

　　当时的谢寄灵就想是一张素描画中突然被抹上的色彩，鲜明而透彻，是画家精心描绘的线条，他该是每个人心中构想的少年，山间清泉，朗朗明月。
　　谢寄灵明显是与这个城乡结合部不搭的人，而他就是出现在了这。耳朵上挂着耳机，手里提着行李，走到车的另一边，帮着一个人拉着行李。
　　“妈，我来就好了。”原来是他的母亲，就像谢寄灵一样，精致妆容和整洁得体的样子也是个与这里不同的人。
　　他们下了车，径直往洛嘉言的方向走去。
　　洛嘉言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光鲜亮丽，他是不知所错的。
　　他们是来问路的吗，我该怎么回答他们。
　　然而，那个少年和他的母亲像是没注意到他，朝着他身后的门洞走去。少年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身边的母亲却是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年少的洛嘉言，双手搓着他的衣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样的脏，与这个混乱的地方一样，破烂而又可笑。

　　洛嘉言走到小卖部，熟练地和老板打了声招呼，要了一打啤酒。小卖部老板看着洛嘉言身上可见的青紫，忍不住说到:“报警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的。”

　　洛嘉言不知道报警吗，他知道的，好心的邻居也曾抱过警，但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警方的到来也只不过换来更大力道的咒骂与棍子，他们对这个混乱的地区向来是不愿沾染的。

　　更何况，他还有他的母亲。

　　“没事的。”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洛嘉言抬手与老板挥了挥再见，只剩这个剩有一点良知的老板望着洛嘉言的背影，望着这个少年步履沉重的背影，只能沉默叹气，香烟点燃袅袅的烟雾中，似是预示着洛嘉言跌宕起伏的一生。

　　洛嘉言回到家中，他的父亲已经迫不及待的抢过他手中的啤酒，骂骂咧咧地说着怎么这么慢，猴急地打开瓶盖，有酒在手，他便不再理睬洛嘉言，自顾自的坐在那张腌菜似的沙发上，在酒精迷离中做着自己的美梦。

　　洛嘉言还记得那对母子进了同他一道的门洞中，心里有些期待着再次见到那个人。

　　他举步走进狭小的厨房，为自己和母亲做起了晚饭，他知道妈妈每晚得很晚才回来，便懂事的做好饭菜，自己吃好之后，将饭菜藏好，怕被自己的父亲发现，让母亲没了晚饭。
　　洛嘉言在暗淡的灯光下，做着学校布置的作业，边做边会想起那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他。

　　夜半时分，洛嘉言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打骂声。
　　醉酒的父亲，懦弱的母亲。

　　不用开门，他知道他的父亲正对着他的母亲拳大脚踢，洛嘉言已经很习惯这种场景了，他知道，接下来就是母亲哭哭啼啼求饶的声音，接着是大门砰的一身，他的父亲已经抢走了母亲刚刚赚好的钱，去寻欢作乐了。耳边回荡着哭喊的声音，在这个深夜里，洛嘉言将被子蒙上了头，拒绝听见。

　　第二天的清晨，他起身起床，在洗手间里花了比往常长的时间去洗漱，镜中的洛嘉言有些模糊，镜子常年累月都没人清洗，薄薄的覆着一层灰，将洛嘉言照的不甚清晰 。
　　洛嘉言走到厨房，那里还停留着昨晚的残局，盘子碎了一地，油腻地铺在地上，大白菜散落各处。

　　洛嘉言蹲下身开始如往日般收拾了起来，碎片很容易收拾完，然而油腻的汤水在用抹布抹开后，更大面积的侵占着地面，连带着洛嘉言的手也是黏腻非常。

　　洛嘉言看着自己的手，转而深深地看着地面，油水将抹布也沾染的十分油腻，怎么也擦不干净。
　　洛嘉言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直到快上课了，才放下抹布，匆匆走出家门，徒留被清洗的稍显干净的地面。

　　洛嘉言在学校并不怎么受欢迎，大家都知道他有个酒鬼的爹，知道他家境窘迫，就一张脸能看，但也因为这张脸，结合他的身世，总让些女生对他充满同情，这样，让他在男生群里就更不好过。

　　这天，他还是来晚了，到班级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在教室了。他不喜欢这个班，也不喜欢这个班主任，她总是能很刻薄地嘲笑自己危险的学习成绩，冷讽自己的寒酸的衣着。因此，班主任见到他迟到时，冷言冷语地让他站在门外罚站。

　　洛嘉言已经习惯这样的惩罚，他并不在意的站在外面，看着楼下已经开始飘零的树叶，已经入秋了吗。
　　他身后的教室开始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今天咱们班新来了一位同学，是从市一中转过来的，这位谢寄灵同学非常优秀，希望大家都好好学一学。进来吧，谢同学。”
　　洛嘉言闻言转身便看到了那个少年，听着教室内的夸奖也毫无波动。

　　是那个在巷子口遇到的少年，他穿着一身自己的衣服，神态漠然，似是感觉到了洛嘉言的目光，扭头对上了洛嘉言，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仿若看见的是一片沉寂的深渊。
　　洛嘉言被这样的目光烫了一下，回过神来，谢寄灵已经被班主任叫进了教室。他淡淡的出声介绍了自己:“我叫谢寄灵。”
　　讲台下压压的惊呼出声。
　　“市一中的呢。”
　　“看来是个学霸啊。”
　　“切，装逼呢。”男生们看着谢寄灵颇为不屑。
　　而女生却全然沉浸在谢寄灵的外表，分分惊叹还有这么帅的人。
　　谢寄灵甫一出场，便拉了整个班男生的仇恨值。
　　洛嘉言站在窗外看着这个人，谢寄灵不慌不乱，似是没有听到周围的声音，选了个靠后的位置便坐下了。
　　那个座位在洛嘉言的左后方，隔了一个走廊。
　　洛嘉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开心，他看着谢寄灵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在这个早读课上开始自习起来。
　　他等着早读下课铃的响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今天一天的课，洛嘉言都显得不在心上，被老师抽出来回答问题也是支支吾吾的，他总是忍不住想回头看看那个少年，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谢寄灵身上有着某种魔力，总让人抵抗不了他，不由自主地想看见他。
　　从班上热情的女生就可以窥见。
　　她们热情而又洋溢，问着谢寄灵问题，问他为什么转学，问他有什么兴趣，还有人问他刚刚上课的问题。
　　谢寄灵并没有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他淡淡的皱着眉头，眼神疏离而又礼貌，不咸不淡的拒绝回答。
　　谢寄灵这种孤傲的神情让周围的男生愤愤不已，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多少用恨不得来代替舍不得又忘不掉……”手机铃声的响起打断了洛嘉言的回忆。
　　最近，真实越来越多的想起他了啊。
　　洛嘉言稳定情绪后，接起了电话。
　　“林导，您好。”
　　“嗯，我已经从廖姐那了解情况了……没关系……我知道林导的意思…嗯，嗯，期待以后和林导的合作。”

　　洛嘉言挂掉电话后，似是还沉浸在之前的回忆中，摸搓着手机屏幕，嘲讽般的一笑。
　　明明，
　　明明是他先背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