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逃不掉》我是氧气

4、成长

　　姑姑说去一中有一场学业水平测试。
　　她虽没多说，可陆元慈心里很清楚，一中和二中同是公立学校，高二已经开学，她这样临时插班进去没费了一番功夫是不可能的。
　　她这个姑姑同她爸爸一样古板又正经，虽有心安排她进个重点班，可也必然会让她靠自己的能力。
　　高二开学便正式文理分班，她在二中的时候，好歹也是一文科重点的人才，她要是不走，二中的那群老师还不知道该多宝贝她呢！
　　想到这里陆元慈又是一阵叹气，将书包扔在书桌上，关了灯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
　　六点的闹铃，陆元慈惺忪着一双眼爬起了床，三下五除二地换好衣服，飞快的将被子折成豆腐块才踏进洗漱间。
　　整理好正好六点二十，她背起书包风风火火的跑到姑姑的家前，站好。
　　两分钟后门打开，陆白霜抬起眼镜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少女，面上流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很淡。
　　但陆元慈还是准确的捕捉到了，她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上前微笑着唤了声姑姑。
　　陆白霜将手上温热的三明治和一瓶牛奶丢给她，也不理她，径直的往车库走去，陆元慈连忙小步的跟上去。
　　车内，陆元慈解决完早餐拿纸巾擦干净了嘴，驾驶座上的人说话了，“你这次可真是风头出尽啊！人家长都快要闹到学校去了。说说经过吧！他们为什么招惹你了？”
　　陆元慈摇了摇头，一副三缄其口的模样，又突然奇怪的问道：“姑姑，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们招惹的我。”
　　陆白霜斜斜的看了她一眼，“我陆家的孩子什么样的秉性我还是知道的，不是受到不可忍受的挑衅是不会动手伤人的。”
　　陆元慈懒散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想起昨晚罚的一小时跪她的脸色又黯然了下来，她喃喃道：”我妈却是认为我是故意惹事生非。”
　　陆白霜淡淡道：“我们都不会这样想，但罚却照样得罚。”
　　陆元慈怔怔看着姑姑认真开车的脸，恍惚间，她突然想起一段话。
　　爷爷慈祥又语重心长的她说道：“教你习武，一是为了传承家学，二是为了强身健体，三是让你能有力自保。最后一点却是最重要，也最难做到，需你时刻谨记。”
　　彼时年幼她对这话始终一知半解，后来渐渐将它遗忘，如今一想来却是顿悟。
　　所谓自保是指身处危难之际能有反抗的能力。而她，面对别人蓄意的挑衅失控动手，所倚仗的不过是她自小所学的武术而已。
　　即使知道不应该理会，又或者不必如此处理，她却选择了最偏激的那一种，引以为傲的家学成了她的帮凶，从那一刻起便违背了她学武的初衷。
　　陆元慈羞愧的低下头，小声道：“是我做错了。”
　　陆白霜看了她一眼，眼底又笑。
　　快到学校的时候陆白霜说道：“我平时住在教师宿舍，你妈妈也忙成那样，你上学的话直接乘五路公交到学校门口就是。”
　　高三有一大半的学生在校住宿，她作为高三年纪的一名班主任，她又没成家，住宿是很平常的事。
　　陆元慈闷闷的应了声。
　　陆白霜又说道：“前两个礼拜小区内搬过来一户人家，那个男孩子也在二中，和你同级，我依稀记得他的成绩很不错，你可以同他多交流交流。不过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别看人家长得好便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读书期间还是以学业为主。”
　　陆元慈顿时失笑，“姑姑，我话都没和他说上一句话呢，哪有什么心思。”
　　她倒很想问上姑姑一句，她是不是还没谈过恋爱，二叔二婶可是时常为她这个大龄剩女操心。
　　想归想，她可不敢问。
　　七点零三分汽车使进一中学校大门，此时正是学生最多的时间，一个个背着书包脚步匆匆的往教学楼走去。
　　陆元慈跟在陆白霜的身后，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在一群身穿校服的学生中十分扎眼，一路上被施以注目礼无数。
　　一中被评为清江市示范高中这一点无可厚非，不说每年远超其他学校的高考成绩，单单这绿化水平二中就远不可比拟。

　　“小陆，这就是你那侄女？”教导主任来来回回的打量着陆元慈，被一个中年男人这样看，陆元慈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不过为了留下个好映象，她还是乖巧的喊了一声，“老师好！”
　　这下男人脸上更加不可置信，他猛的转过头看向季陆白霜，问道：“这真的是一脚能踢飞一个男生的人吗？”
　　得到肯定答案之后，他看向她的眼神都意味不明起来。
　　陆元慈如遭雷劈，这是什么鬼，她的名声都传到这来了？这可不太妙。
　　她望向陆白霜，只见她好笑的看了过来，仿佛在说，你以为你装乖便能瞒过人吗？
　　教导主任敛了敛神，恢复了严肃的语气，“既然你来到了一中，就要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如果发现你再有打架斗殴的行为，学校一律公事公办。”
　　说完他拿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只听见他对电话那端的人说道：“周老师，过来接一下学生。”
　　陆白霜看了眼时间，和教导主任打了声招呼，看也不看她直接起身离开。
　　留下她和教导主任大眼瞪小眼。
　　陆元慈正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时，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走了进来，一米五几的个子相貌平平，手上还拿着课本。
　　陆元慈喊了声老师，周俞看了过来对她笑了笑。
　　教导主任对她说，“新来的学生，安排去做那个学业水平测试。”
　　周俞闻言又看了一眼季元琦，说好。
　　陆元慈便跟着她离开了办公室。
　　学业水平测试和高一下学期进行的期末考差不多的类型。
　　在一间只摆了一张课桌的办公室里，给她监考的老师一边也在给学生上课，统共也只有三名老师，几天下来差不多也相熟了。
　　最后一堂考试结束，陆元慈将物理考卷上交时，温晨和上了手中的书，将卷子折好，站了起来，笑道：“你之前的几门成绩已经出来了，现在想知道吗？”
　　陆元慈扳了扳手腕，笑：“肯定很不好，很多我都忘了。”
　　温晨说：“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好，你的政治地理差了些，其他还是挺好的。你之前是文科班，现在想去理科班吗？你的理综有另两门可是将近满分的，我还跟文慧英老师打赌说你一定会去理科班的。”
　　文慧英是高二文科几个重点班的地理老师，也是监考她的老师之一。
　　陆元慈迟疑了一会，说道：“老师，我去理科班。”
　　温晨满意的点了点头，拿着试卷便往他办公室去了。
　　她出来的时候是上课时间，将通行单递给门卫陆元慈便从小门往外走了出去。
　　学校门口花坛边沿上的一个女孩子看见出来的人连忙站起，“阿慈！”
　　人最可怕的是习惯，那一瞬，陆元慈第一反应竟然是差点向她奔过去。
　　然后第二秒，意识回归，她迈出去的脚步缓慢的转换了个方向，径直往前走。
　　身后急匆匆地脚步声传来，她的手腕被人拉住。
　　陆元慈停了下来，不去看她，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她笑道：“你看了我打架的视频了吧！你不知道我很容易就能把你甩开吗？”
　　身旁传来哽咽的声音：“我知道你不会的。”
　　陆元慈突然笑了起来，转过头看着她，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拖到一旁没有车辆经过的小道，她一本正经的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
　　林悦亦红着眼眶说道：“阿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假扮你的身份去接近白严的。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好，我很害怕，白严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一个哥哥，他家庭条件也不是更好，从小便住在我们那栋楼。
　　可他是那么的好，那么善良。我八岁被我爸抽的满身伤，正想离家出走时昏倒在走廊上，是他背着我去了医院陪了我两个小时，他说，没人照顾你就好好的保护自己，当你不害怕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觉吗？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从此你就恨不得用尽力气去握住它。后来他搬走了，我念念不忘，打听他的一切，上他上的高中……”
　　林悦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她笑道：“你知道我再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吗？”
　　她说：“那是高一期中考试过后，在我们班教室门口看到的他，他拿着一张语文作文试卷来找人，正好看到了我便问道：“同学，请问陆元慈在吗？”
　　陆元慈的眼中微微波动。
　　“那是你期中的作文，满分作文，被老师复印传遍了整个高中，他来找你是想让你教教他写作文，”
　　陆元慈看着她不说话。
　　林悦嘲讽一笑，“我看到他用拇指小心翼翼的摩擦着那张复印纸，眼中都是温柔，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是撒不了慌的。当时我就害怕了，我心里怕得不行，脸上还一副坦然的以你最好朋友的身份和他说你没空。”
　　“后来，我拿着你摘抄下来的情诗去骗他，并以高中时期学习为重让他在校不要和“我””见面，装作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我是多么害怕这个拙劣的谎言破碎啊……”
　　林悦已经泪流满面了，她抓紧陆元慈的手，求证般的问道：“阿慈，我是不是很坏，你会不会再也不原谅我了？”
　　陆元慈忍住眼中的酸涩，轻轻拥住她，拍了拍她颤抖消瘦的脊背，温柔的说道：“我原谅你。”
　　但是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我再也不会在你身旁了。
　　像是她们曾经无数次戏言时的话，她们都是一类人，如果真正接受了一个人，就不能去接受他的背叛和伤害
　　林悦一震，推开她，面上一片惊慌。
　　陆元慈替她理了理她的乱发，脸上是她熟悉的笑脸，她说：“不要做傻事了，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不应该为了一些小事就任性的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回学校吧！”
　　微风从她离开的方向送来一片黄叶，林悦直愣愣的上前捡起那片叶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细细的瞧着它的纹理。
　　一滴水滴在上面，她慌张的去擦却见又滴下了第二滴，她这才意识到这是她的泪水，意识到她曾经拥有的这个如太阳般温暖的女孩子要离她而去了，林悦环住膝蹲在人行通道上嚎啕大哭起来。
　　成长是什么？
　　单单为了保护自己的成长是成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