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你画地为牢》子夜无岸

7、不孤单

　　感觉没过多久，清明节却不慌不忙的来了。不愧是个冷清的季节，雨水总是那么恰逢其时。
　　4月1号，边母坐上火车离开前往浙江，那天晚上边九年还在上晚习自习，等她回来，人已经离开了。
　　说无所谓，是假的。在她的记忆里，六岁那年，刚过完春节，母亲就背着送她去爷爷家。那时地上还有厚厚的积雪，她清楚的记得，在一个下坡的桥面上，由于经过的人多了，地面被踩得滑滑的。母亲背着她就滑跪在那里，她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瘦弱却又温暖的背下听见闷“哼”一声。八岁那年，又是个大雪纷飞的季节，奶奶去世了，她不知道奶奶得了什么病，也不知道去世意味着什么，或许是真的还年幼无知，并没有体会到亲人离开的痛心。因为这一缘故，边母决定把她一起带到外地。
　　可随边父边母在一起的生活，也并没有给她太多的陪伴。上课时，她需要一个人从下午六点呆到晚上十点，放假时她就要一个人从早上八点呆到晚上十点。
　　十三岁时，几经辗转，她又回到爷爷的身边。十六岁，母亲来了又走了。
　　他们总认为她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边九年望着窗外绵绵的小雨，听到转动门锁的声音，她才转过身来，易允修提着白色塑料袋装的烤串走进来，头发有些湿了。
　　刚才去接他，他却叫她先走，没想到他去买烤串了。
　　“快过来吃啊，冷了可是会拉肚子的。”易允修将袋子放在桌上，对着站在窗边的人喊到。他知道，边母离开，边九年是舍不得的，虽然她并没有表露很多。
　　边九年拿过挂在墙上的毛巾，来到桌旁，递到他手里“感冒可没那么好受，赶紧擦擦”
　　易允修见边九年不紧不慢的吃着，将毛巾搭在肩上“味道怎么样…”边九年点了点头“就是辣椒少了点…”
　　易允修怔了怔，“我特意叫那个老板放少点的，晚上不能吃太辣，会伤胃。”
　　边九年抬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看我干嘛，我说的事实。”易允修一副认真的模样。
　　“谢谢…”
　　冷不零丁的冒出一句谢谢，让一旁的易允修先是疑惑又是惊讶的。但又继而开嬉皮笑脸的开口道“嘻嘻，谢我呀…那你帮我把衣服洗了呗”说着指着身上的外衣。
　　“行…”，“过两天就清明节，我要回老家永河镇，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边九年边吃边说道。
　　易允修皱了下眉，“你要待几天”
　　“也就一天吧”
　　“这样啊，那我就不去了，你是去祭拜，我去干嘛呀”易允修不以为然的说着。
　　边九年站起身来，“说的也是…”“嗯？都要十一点半了，你赶紧吃，不然明天你又得迟到”边九年看了下时间对着还在一旁悠哉悠哉吃烤串的易允修说道。

　　清明那天，易允修陪边九年去车站，起初她不要他送了，可他说一个人无聊的紧，不如出来装转。坐在车上边九年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还站在站牌那儿，心里竟有些暖暖的。

　　刚到永河镇不久，包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边九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还没等她发声，那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到了吗？”　边九年听着是易允修，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刚到，你算的还真准。”
　　“那是，你明天几点的车，我可以去接你…”
　　电话一边的少年站在超市外，手里抱着座机，眼睛盯着上面绿色的数字。
　　“嗯…很难说，这个车比较难等...好了，先不说了，我还在路上呢。”边九年左手提着一大袋香蕉，右手挎着包，实在不好举着接电话。
　　易允修“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吐了一口气，把座机放回柜台上，转身往小出租房走去。
　　然后回到了爷爷家，在那有等了一个多小时，三叔他们才来，一切准备好了，才开始上山祭奠。
　　到这儿生活的几年，每一个节日，边九年几乎都是和他们一起过的，想想也是挺凄凉的。

　　在上山的路上，爷爷的声音却时常回响在她的耳旁，那是在出发前，和爷爷聊着聊着他说的:…
　　你们一家啊~逃不过一个“愁”字啊…

　　边九年想问清楚爷爷，可又想想他肯定不会说的，也就只好把这句话咽进肚子。是的，她的爷爷是个算命老先生，在永河镇的没有谁不知道他，和爷爷一起生活的几年，没事的时候她也就会把爷爷的书翻来看看，也跟着爷爷学了一点毛皮，她还为她自己根据生成八字，翻了看过。
　　书上说：天涯海角有穷尽，奈何愁肠无尽处。如今爷爷的一句话，又让她再次心沉海底。
　　不是她迷信，而是她敏感。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迷惘，更何况在一个没有强大的后台为你支撑，自己也没有足够能力去抵挡时，面对一个未知的明天，我们很大情况下都会将命运置于天，置于一个可以依赖片刻的无望。

　　到了山上，风一下大起来，边九年不得不将衣链拿起来。由于地上有些潮湿，点了好几次火才燃起来，边九年抬头望着身边的人，三叔三婶，二叔，雯雯姐（二叔家的大女儿），城凯（二叔家的二儿子）……心里突然又泛滥起来，为什么身边就是没有属于自己的亲人...

　　第二天一早，边九年就坐上返程的班车。到门口一看时间才8.30，想想易允修肯定还没起，就索性还是陶钥匙自己开门。这一开门不要紧，关键是易允修刚好只穿了条裤衩从洗手间出来，俩人看到对方都不由“啊！”的叫起来，边九年赶紧将身体转过去易允修则赶紧一个箭的回到洗手间把门上，背靠着门，脸上的红晕才一点点散去“你来咋不敲门啊”
　　边九年听见关门的声音才转过身来，“我不是想着才8.30你应该还在睡觉，所以就自己进来了”
　　“大姐，你至少先敲一下嘛”
　　“我哪知道...诶呀又不是个姑娘，那么磨叽干嘛，又不会少一块肉”边九年将手中的包和早点放在桌子上，朝着洗手间说到。
　　易允修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开开门，露出个黑脑袋，朝边九年喊到“帮我把衣服裤子来过来，在我床上”
　　边九年喝了一口豆浆，才向他床上走去“这个吗？”边九年提着一件灰色的格子衫和黑色的裤子问道。
　　“对！就是那个”
　　边九年将衣服裤子揉成一团，一把将它朝易允修扔去。

　　边母走后的一年多，两人就这样打闹过来了。易允修也步入中考，想要高上本市的重点高中还是要花点精力，但以易允修的能力，边九年还是很看好他的。她在考试三天每天下午都去考场接他，然后买菜，然后做丰盛的一桌饭，然后开心的看着彼此吃到撑。晚上俩人就个看个的书，当然边九年看的是小说。成绩下来时，易允修当之无愧的全市第一，边九年让他填志愿的时后填市一中，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易允修本想在本校继读，这样就可以和边九年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了，但被她强硬的拒绝，填志愿时，她不放心还非得跟着去。就这样，他去了市一中。
　　由于优异的成绩，易允修获得了2000块的奖学金，易允修用它给自己买了一部500多块的智能机，然后给边九年买了她最爱吃的鸭脖，小龙虾，排骨…最后还送了她一条黑色围巾，是那种纯手工用毛线织成的，摸上去很柔软。
　　边九年看着他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一脸惊奇的看着他，“你发横财了...”
　　易允修放下手里东西，气息还有些微喘，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什么横财，这是我们学校发的2000块，以来对我的再接再厉，”
　　边九年睁大眼睛，转而自豪的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好样的。”
　　“这条围巾你看看，不合适的话可以拿去换…”易允修把杯子放在桌上，从旁边精美的包装盒里拿出来一条围巾来。
　　边九年愣了一会儿，心里竟有些小感动“这冬天都还没到，你买什么围巾啊”
　　“诶？这秋天还不是凉风飒飒的，而且，现在买不贵，那老板娘人也好还给我打个七折，你还不好好谢谢我”易允修一脸嬉笑的看着边九年。
　　边九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终究还是要是对他说声谢谢。
　　易允修虽然不是真的想让她感谢，但还是想逗她，转而帮她捋捋额头的碎发对着她说“这才对嘛！”

　　由于易允修以后上学都要走半个小时的路，边九年也劝他多的钱都花了，还是去买一张自行车，这样来回方便。易允修也答应了，此后的每天晚自习，他都第一个骑着自行车从校园出来，然后朝着“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在他们之间一点一点过去，突然，边九年觉得，她似乎忘记了孤单，易允修也忘记了一个人。
　　因为现在，他们是俩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