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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奄奄 ...

  •   “好无聊啊……”凌馨穿着一件薄衫坐在雪山上“看风景”,“要是哥哥带我出去玩改多好啊……”
      “啊!”一只黏黏的虫子突然出现在凌馨眼前,她连忙站起来,“程煜!”程煜见好就收,把虫子拿走了,站到凌馨旁边,“唉,我看你这么无聊,想给你找点乐子,你还凶我。”
      凌馨懒得理他,转身想走。
      “诶,别走啊,陪我说说话嘛……”程煜跟上来。
      看他这个样子,凌馨噗嗤一笑,“待会我可约了风琴哦。”风琴喜欢程煜,是这一辈里人尽皆知的事。每次风琴见到程煜,就像虫子一样黏在程煜身上。
      听凌馨这么说,程煜也没在跟上来,这下换成程煜在山上思考人生了。
      说要去见风琴,其实也是半真半假,要去见人是真,只不过见的是上官姐姐。
      不过,和上官姐姐约的是午时,现在时间还没到,去哪呢……
      凌馨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支队伍,不下十人。站在前面的蓝衣男子眉清目秀,如果没有后面数十人,倒是有些像个书生,那正是凌馨的哥哥。
      一声“哥哥”欲言又止,这几天经常见到他和上官姐姐走在一起,虽然有点不舒服,但也不好打扰他们调情吧。
      呀,哥哥笑了……好温柔呀……每次见哥哥笑,我就像个小迷妹一样。
      “哥哥”还未叫出口,那十人小队已然走远……哎呀,忘记打招呼了……
      “刚刚,我好像看见馨儿了,王上既然都对馨儿笑了,不跟馨儿打声招呼吗?”另一边,上官梓说道。
      “今日是专门陪上官姑娘的,下次跟馨儿道歉便是了。”凌曲脸上有些歉意。
      “对了,待会上官跟馨儿约好在凉亭见面,王上不如一起去吧。”
      “好啊,许久没于馨儿好好说话了。”凌曲又是一笑。
      二人一路闲聊至凉亭,远远便望见凌馨趴在桌子上,嘟着嘴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模样,这模样倒是为凌馨增添了几分可爱。
      “馨儿今日是怎么了,郁郁寡欢的样子。”凌曲优哉优哉地说。
      凌馨心中一喜,哥哥竟然也来了,不过,表面上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依旧趴在桌子上。
      凌曲见她不回答,便开玩笑,“本王好心来看馨儿,馨儿如果不喜欢,哥哥就走了”
      言罢,凌馨转过头,瞪了凌曲一眼,“你敢!”
      “哟,我为什么不敢。”
      上官梓不禁笑起来,这二人真是有趣。
      “王上,锦大人求见。”一个宫人禀报。
      “你说我马上到。”凌曲对那宫人说,“馨儿,今天不能陪你了,抱歉。”凌曲有些失望。 “诶……”就这样走了吗……哼,谁要你陪……
      “馨儿?”
      “嗯?怎么了,上官姐姐。”
      “没事,看你在发呆。”
      凌馨突然有些奸诈地笑起来:“上官姐姐。”
      “呃……嗯?”上官梓有些怕地说。
      “你喜欢哥哥吧”凌馨一语道破。
      “哪有!”上官梓的脸突然红得发烫。
      “是吗……刚刚我看姐姐看哥哥的时候眼里可是神采奕奕呢。”凌馨继续说道。
      上官梓不再说什么,她确实喜欢王上,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王上对她最近突然好得不得了,她心里又高兴又奇怪。

      “锦大人有什么事吗?”凌曲有些不耐烦。
      “臣次来是为了上官姑娘一事,还请王上尽快与上官姑娘谈一谈,再过几月,梓晴花的花期就要过了,梓晴花可是百年一现啊!灭龙一事臣已经有了计划。”锦青脸上尽显担忧。
      “本王知道了。”凌曲说。
      锦青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这种话……要怎么说出口……”晚间,叶粼池边,凌曲一个人喝着酒,“她还如此年轻……”
      “王上有什么心烦的事不如与上官说说。”上官梓不知何时出现,缓步走到凌曲身边。
      “上官……”凌曲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女孩面前露出如此丑态。
      “嗯。”上官温柔地笑着,那笑容仿佛能够把人看穿。
      既然在这里碰见了上官,不如把事情跟她讲清楚……
      “上官,我们……做个交易可好?”凌曲心虚地问。
      “好。”上官梓保持着笑意,但她眼角似乎有一丝丝水痕,这个样子很是让人心疼。她心里一阵酸楚,原来这几天王上待我极好,是因为这个。
      “你不问问是什么吗?”凌曲问,夜色极黑,他没有发现上官脸上的细微变化。
      “王上会告诉我的。”
      凌曲有点结巴:“那……若是本王要你的命呢?”
      上官梓似乎顿了一会,不过马上说:“当然可以。不过……王上可否告知要上官的命做什么,上官不喜欢不明不白的离开。”见凌曲迟疑,她又补充道,“若是王上不愿说,不说便是,上官能理解。”
      “没有。”凌曲缓缓道来,“我和馨儿从小就希望雪国像其他国家一样也能有一年四季。前几日,锦大人终于想出了办法。”
      “嗯。”上官梓轻声应。
      “把百年一现的梓晴花与雪国阳气最盛的女子的浑身精血融合,再将这二者的溶体于雪龙窟内吸释我的阳气三年,三年过后,溶体灌溉之处便会按一年四季的生长规律成长。”凌曲解释道。
      “那么……上官是雪国阳气最盛的女子吗?”
      凌曲不说话,却也是默认了。
      “如若能让雪国有一年四季,上官很荣幸当这个女子……只是,上官又能得到什么呢?”
      “.…..”
      “你……有什么愿望吗?”凌曲怯怯地问。
      “上官的愿望……王上……不是一直知道的吗?若是王上能实现它,上官感激不已。”
      凌曲有些心虚,他又何尝不知道上官地愿望呢……可如此说来,他倒要成了个负心人了。

      “凌馨馨——你就陪我出去一小会儿吧,求求你了。”此刻,锦绣阁中,风琴正央求着凌馨。
      “风琴琴——每次咱们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这一整天就是四处找程煜,我在一旁像个电灯泡一样。”凌馨嫌弃地说。
      “不不不,今天我们去城里,听说城里出了个不得了的消息,可宫里把这个消息封锁得可严了。我想去凑凑热闹。”

      “哟,你们要去哪儿啊?”凌曲不知从何处过来,后面跟着一大群人,少说十几个,个个捧着一打书。
      “哥哥!”凌馨一下扑到凌曲身上,双手环住凌曲的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凌馨才松开,“哥哥,那些书……不会是给我的吧。”
      “哟,差点忘了,这次来就是给你送书的,半年内,你就得把这些书读完,别出去瞎晃悠了。“
      “可是凌馨馨刚答应我陪我进城的!”
      “那半年后再进吧。”凌曲板着脸对风琴道,他又转身笑着对凌馨说,“馨儿,这半年……”凌曲有些哽咽,“就不要出去了,在家多看看书吧,哥哥会经常来陪你的”
      凌馨平时最讨厌读书写字了,一对着书她就晕,不过……如果有哥哥在旁边,倒也不错……
      凌馨犹豫不决,不过,她又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力……若是平时儿戏,哥哥定是什么都听她的,可是今日,她觉得哥哥有些严肃。

      自从上次哥哥送来了一大打书已经有半月了,从那日起,我便没了安宁日子,整日被闷在房里,我曾想要偷偷溜出去,可是不是被宫女发现拦下,就是撞上哥哥……
      对了,说起哥哥,他倒是信守承诺只要事情一忙完就来看我。可惜了,本想借着这些机会多与哥哥说说话,可是哥哥关心的总不是我,而是今日我看了什么书,我随便一答,哥哥就拿起那本书开始考我,一考我,我哑口无言,立马就穿帮了,于是,接下来我就只能被哥哥盯着读书。我原想能被哥哥盯着也挺好,只是我何时在发呆,何时在分神,哥哥一目了然,无时不刻在提醒着我,我有时觉得自己像多了个娘似的。
      想到这,凌馨不由得一笑,呵,多了个娘?有娘多好呀……从小她就没有娘,娘亲为了生她难产,有时候凌馨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在这个世上,爹爹和哥哥或许都更需要娘亲吧……娘亲……
      我眼前忽然一片朦胧,泪水在我眼里徘徊,终是不甘落下……
      “怎么了馨儿,不舒服吗,”凌曲这时正盯着凌馨读书,“要不今日便不读了,”凌曲见凌馨还是没有反应,“这样……明日也不读了,带馨儿出去玩。”读书对馨儿来说很痛苦吧,若是可以,我绝对不会让馨儿读书的……可是馨儿……你是雪国的公主啊……雪国需要你……
      凌馨在呜咽声中点了点头。

      第二日巳时,凌曲身着一袭蓝衣,长发束起,恭敬地站在锦绣阁门前等凌馨。凌馨亦是站在门口迎着凌曲。二人相视一笑。
      凌馨坐在马车上想,许久没有和哥哥出来玩了呢,她偷偷拉开车帘,凌曲纤长的背影散发出花香,嗯,哥哥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呢,哥哥的美不是如话本里的男子那般妖艳,而是如翩翩公子般温文尔雅,长眉似柳,目若秋波。
      忽而,一队马车从雪地中穿过,上面似是载着许多名贵之物,多是鲜红艳丽。
      凌馨觉着有些怪,今日也没不是什么节日呀,不会是嫁妆吧……
      “哥哥,今日有什么宴席吗,宫宴或者……婚宴?”凌馨不禁问。
      “没有。”凌曲回答得很是果断。凌曲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即就给了凌馨这个答案,他希望永远这样,就当做从来没有这件事,他和馨儿还像现在这样惬意。
      “哦……”凌馨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总觉得不安心,甚至……有些难受,也说不上难受……不痛不痒,却很压抑。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呀?”
      “镜湖。”凌曲婉笑而答。
      镜湖……凌馨对这个地方有些印象,她以前和哥哥去过一次。她记得那里的湖面确如其名,湖水清澈得如镜子一般。那日她趴在湖边草地上,脸上表情不断变化,欣赏着自己的童颜。
      她沉迷于自己,而一旁的凌曲又沉迷于她。他双眸似水,瞳似星辰,看着凌馨的眼神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稚嫩的……温暖的……
      “若是能在湖上泛舟就好了……”那时的凌馨喃喃自语。
      “泛舟……吗……”凌曲在一旁默默念叨着,记在脑中。
      车帘忽然被掀开,凌曲的脸映在她瞳中,“到了,馨儿。”凌曲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凌馨缓步走下,映入眼帘的不仅只是镜湖一如既往的清澈透亮,还有一只沿岸而靠的精致木船。那木船光滑明亮,熠熠生辉。凌馨走进去,船内刻了一幅画,只见一个女孩子对着湖面欣赏自己……画面很是细致,连映在湖里的女子都栩栩如生。那女孩子不正是她吗……嘛……如果把哥哥也刻上去就好了……
      “馨儿喜欢吗?”凌曲忽然打断凌馨的思绪。
      “嗯,喜欢。”凌馨把目光从木船移到凌曲身上,甜甜笑着,她拉起凌曲温暖的手,把他带到木船上,然后像个老大似的命令,“划船!”
      凌曲脸上写满了无奈轻笑两声:“好。”
      凌馨悠哉游哉地躺在木筏上,惬意地享受着悠闲的时光……嗯……跟哥哥出来就是好!
      “馨儿。”
      “嗯?”
      “给它起个名字吧。”
      “嗯……就叫曲馨舟吧。”
      “好。“

      不知不觉,凌曲载着凌馨已围着湖面绕了一周。他们正要上岸,忽见远处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男子身着雪白华服,手持银扇,女子那女子挽着男子的手臂,男子看起来似乎极不情愿,“你别缠着我,馨儿好不容易出来了,我可得给她留个好印象!”说罢,那男子好似瞧见了凌馨,于是干脆甩开女子,朝凌馨挥手,快步走来“馨儿!馨儿!”
      那女子在他背后愤恨地看着男子。
      凌馨开口就是一句“你又欺负风琴?”
      “呃……没……没有。“男子支支吾吾。
      男子又瞧见凌曲,忽觉得有些失礼,于是捧拳作揖,“王上。”
      “嗯。”凌曲淡淡答道。
      那男子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王上,您和上官姑娘的婚宴……”
      “程煜!”话未说完,凌曲便截下他的话,目光凌厉地瞪着他。
      短短几秒,身旁女子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有一种阴暗之气:“婚宴?什么婚宴?你和上官梓的……婚宴?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你明明说过……说过……没有的……”凌馨断断续续地质问着,一手直直指着凌曲。
      “馨儿……”凌曲不知该作何解释,风琴轻抚凌馨的后背。
      凌馨环视四周,程煜、风琴、宫女、侍卫,“你们都知道?”
      一时无言。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呢……”凌馨说这句话的时候直直地盯着凌曲。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告诉馨儿呢?为什么下令禁止在宫里传这件事情呢?这有什么好瞒的呢?凌曲这样问自己。
      凌馨没有再等他的回答,转身上了马车。凌曲朝车夫点了点头,马车缓缓而行。

      第二日,寅时。
      “公主,你今天这么早就起床了呀。”一旁的侍女说。
      凌馨轻轻应了一声“嗯”后,就麻利地更衣洗漱,用完早膳。接着进了书房,抽了一本书聚精会神地读起来。直至午膳,凌馨没有再说一句话。她想读更多的书,知道更多的知识,最好是像…… 像上官姐姐一样。不,像她一样干嘛……可是,哥哥不是喜欢他吗,那就让自己变成那样,然后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不知何时,凌曲悄然出现,凌馨看也不看:“哥哥想考什么就考什么吧。”
      凌曲是想来看她安慰她再想想要不要告诉她真相,“馨儿……”
      “哥哥。”可是不等他说话,凌馨就把书递过去。
      凌曲也不好再说什么,随手翻了翻书:“雪国第一人女王叫什么?雪国为何会一年四季景象不变?”
      “雪国第一任女王名千弦,当年千弦是世间阴气最盛的女子,而世间唯一的龙蹇傲最怕阴气。千弦因与其兄相恋而被逐出家门,心中生怨。于是她一人重伤掌控季节的蹇傲。蹇傲自此浑身雪白冰凉,雪国也自此如蹇熬一般。而千弦也自此让世人知其厉害,后来她要称王倒也无人阻拦。”
      话说完,二人无言,似是都想到了什么。
      与其兄相恋……逐出家门……不……我怎么会想到自己,我明明不喜欢哥哥的……
      “馨儿,我们出去走走吧。”
      “不了,还有很多书呢,馨儿要看书了。”
      “……那……好吧……我……先走了。”凌曲说话断断续续,有些留恋。他觉得在那里待不下去,被馨儿那样疏远,他……很不舒服呢……不……也许馨儿只是今天不打舒服呢……可是,当他第二天再去看凌馨时,侍女却说程煜把她接走了……
      这样啊……馨儿真的……不要哥哥了吗……

      又是半月过去了,今日就是哥哥和上官姐姐的婚宴了……
      今日的王都,各家灯火通透,宫里热闹非凡,一片祥和安乐。
      此时,凌馨读坐窗前饮酒,凌曲正与高官们敬酒,上官梓盖着鲜红的盖头,坐在床头满怀期待地等候着自己的夫君。
      凌曲摇摇晃晃地进了闺房,挑起上官梓的盖头。今日的上官梓红衣拖地,妆容娇艳,嘴角浅扬,颇为诱人。
      二人双手交叉,饮下交杯酒……
      上官忽的往旁边倒,凌曲扶起她,把她抱上床,帮她盖上了被子,一人出了房门,拿起备好的酒一壶又一壶……
      房内女子缓缓睁眼,自嘲一笑,她把口中的酒吐进碗里,却还是觉得有些眩晕……呵……有药的竟是杯子吗……
      她缓缓落泪……无论怎样……就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行吗……说起来……定下婚期后,他也没来看过我几次……
      那药性太强,不容她多想,便沉沉睡去。

      寒风呼啸,北风凌冽,凌馨坐在窗外,手里捧着一壶酒,眼泪顺着脸颊留下,滴进酒壶,凌馨总觉得这壶酒怎么喝也喝不完,喝了一口,一会儿又变成原样了,可是……酒味怎么越来越淡了呢……唉……这壶酒多像哥哥呀……越喝越淡……哥哥从以前日日与我在一起,变成了现在这样……有半个月没来看我了呢……
      凌馨睡意渐浓,实在撑不住了,款款倒下……唉……又要一个人睡在雪地里了吗……
      凌曲凌馨倒是很有默契,凌曲此时也睡着了,他口中喃喃自语,“馨儿……哥哥最喜欢的……是你啊……”

      第二日,凌曲看着躺在雪中的凌馨心疼极了,他将她抱到床上。
      凌馨突然握住凌曲的手:“馨儿……”
      “醒啦。”凌曲看她这幅样子,忍俊不禁。
      “嗯。”凌馨缓缓起身,抖落身上残留的细雪。
      “馨儿来啦。”上官梓从房门中走出。
      “嫂嫂!”凌馨扑倒上官梓怀里,乐得像得了糖的孩子。
      可这一生“嫂嫂”却让三个人心里各自泛起酸涩。
      凌馨自知刚刚的情景她已在心中演练了很多遍了,本以为很艰难,没想到轻而易举。
      “嫂嫂”,这么轻易地承认上官梓了吗……还以为她会对上官梓无力一些的……果然还是我想多了……
      这声“嫂嫂”可真不容易呢,可是,有什么用呢……
      三人各怀心事,可生活一如既往,凌馨每日在家里背书,时而不见了踪影,凌曲忙于国事,上官习琴棋书画,她不知道现在学这些有什么用,可她就是想学,她想用剩下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唉……马上就要走了呢……这半年来也不曾与馨儿好好说说话……如今……不知从何处知道了真相……也不打算送送我吗……
      “王上,大家已等候多时了。”上官梓在一旁提醒。
      “……”
      凌曲想再等一会儿,他觉得凌馨不至于如此,前几日,他们还在交谈……
      “馨儿,哥哥要走了……雪国……就交给你来打理……这半年来你已阅览了不少古书,哥哥相信以你的才干,一定可以管理好雪国的,”凌曲柔声道,心中也是不忍,馨儿这么小就要理国,会不会太辛苦了,不过雪国常年并无战乱,只是有些雪灾,应是不会有大问题,“我已经交代程煜了,他自小跟着他爹,懂得许多事情,在他的辅佐下,你定能管理好雪国。”
      凌馨半天也不说话,心里却默默在想,所以就要丢下我吗……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这偌大的雪国,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啊……
      罢了罢了,不过三年而已……帮哥哥打理好雪国……哥哥才会高兴的吧。虽然半年前就知道哥哥打算这样做,真的和她说起来,还是有点受不了呢。
      凌馨莞尔一笑:“哥哥交代的,我都会做好的,放心吧。”
      凌曲勉力做笑,他倒是希望馨儿闹闹小脾气呢……然后,自己好抱着她,安慰她啊……
      “王上……”锦青实在憋不住了,“时辰……”
      “知道了……”凌曲道。
      他又满怀期待的看向城门,眼中好似要燃起什么……
      再见,馨儿……他一跃上马,挥鞭而行。他想回头再看看……可却被身为王室的倔强止住了。

      此刻,凌馨呢,在城内的某个角落无声呜咽……他也不来找我……她还打算过几天去雪龙窟送他呢……呵……还是算了吧……反正他也是不在意的吧。
      凌馨慌忙跑上楼顶,那里可以看见哥哥……可当他到时,凌曲已走远,在凌馨眼里,只有蚂蚁搬大小……
      凌馨握紧双拳,好像要抠出血来。
      “馨儿……”程煜不知何时站在凌馨身后,“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你还有雪国呢,王上先前与你讲了一些大事,我还有些细索事需与你交代。”
      “那……走吧。”凌馨道

      凌曲一行人采了梓晴花与上官梓浑身精血,由锦青融合。
      “上官梓便厚葬于……妃陵吧。”凌曲百年之后,想与馨儿待在一起……
      和馨儿葬在一起……于礼不合……那若是我娶了馨儿……不对,我在想什么……馨儿是我的妹妹啊……可是,真的好喜欢馨儿啊……昨日她没来送我,可是还在生上官梓的气,早知就自私一点,不娶她了。
      不如我给馨儿写封信道个歉,说不定她就不生气了,等我回去以后,还是如从前一样……可是,若是她本没有生气,这封信到馨儿手中,岂不成她的笑柄了。不管了,笑就笑吧,别让她生气才是最重要的。
      凌曲随即提笔写信,最后,他写道“喜欢你”时,忽然顿住,脸上有些女子的绯红,他想划掉,终是没有下笔。他匆匆吹干墨,将信封好,让人传回。
      凌曲往后一倒:“这样……会好一点吗……”

      雪龙窟,顾名思义,雪龙居住的地方。
      凌曲带着一群人守再窟前,细细揣摩,据之前来打探的士兵所闻,他们不曾见到那雪龙,也进不去那雪龙窟,那雪龙窟好似有一层结界。
      若是他要进窟释阳,蹇傲绝不能再里面,且本就留不得蹇傲,若司季蹇傲还在,他们做再多事情也不能改变雪国。
      按计划来说,灭那雪龙蹇傲的前提是,他得出来,可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
      凌曲也是好奇,便有意无意地试着跨过那条界限。
      “王上!”脚尖触及之时,凌曲却不见了踪影,众人惊讶又担忧。
      这是,一位白发老者站出来,那正是锦青:“各位不必惊慌,许是雪龙感应到了王上的至纯阳气,便放王上进去,大家要相信王上。这样吧,每队轮流在洞口看守,又什么异常及时禀报。散了。”

      凌馨在宫中坐立不安,她觉得这几日着实太闲了,她记得哥哥明明很忙的……
      凌馨想着想着,便走到了程煜府中。
      “程煜,程煜!”凌馨见没人应,于是在府中瞎晃悠,程煜的府谈不上大,但也不小,整体简陋,她这时也不晓得走进了哪个房间。
      只见房间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书,在最深处,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许多文案,凌馨随手一翻,那是一张精致的黄皮纸,上面记着的……似乎是雪国近来的事件,只是上面的事情,她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她不知道的都被画上了一道横杠。
      ……
      凌馨恍然明白过来,怪不得她觉得闲,是程煜……他没有告诉我所有事情,只说了些简单的……难的,也许他自己一个人解决了……这个程煜……
      “公主……”
      凌馨转身看向身后的程煜,一时尴尬,也不知该说什么。
      “是程煜知情不报,臣自请去领罚。”程煜似乎也是为了解此时氛围。
      “哦……好”凌馨觉得挺不好意思,人家明明是好意,却莫名其妙地挨了罚。
      “对了公主,王上给您寄了一封信,就在桌上。”言毕,程煜便去领了罚。
      凌馨匆忙地翻着书桌,找到了一封信,上书“致凌馨”。
      凌馨撕开用火漆封上的信封,信纸上是工整有力的字迹。
      “馨儿,见字如面,甚是思念,也不知你是否还在生我的气。我相信你已经知道我并非对上官有意,只是在等我承认罢了。
      如今我承认从未喜欢过上官梓,娶她只是因为愧疚罢了。
      其实,哥哥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喜欢馨儿。”
      读到这里,凌馨又欣喜又懊恼惶恐,欣喜的是哥哥和她是互相喜欢的,懊恼的是这半年来对哥哥的态度,定是让哥哥伤心了吧,三年后,哥哥阳寿也不会很多了吧……这半年我在干什么啊……

      凌曲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点蓝光在指引着他。,他试探性地往前,可是他看不见摸不着,只好漫无目的地朝蓝光走。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王上贸然来访,不知有何贵干。”那头的神秘男子背对着凌曲忽道。
      “公子可是……蹇傲?”
      “是。”蹇傲缓缓转过身来,凌曲一惊,只见蹇傲右脸上有一块忽深忽浅的疤,浅紫中透着忽而闪烁的剔透蓝光,占了大半边脸,着实触目惊心,“不必害怕,这块疤……很久以前就有了。”蹇傲语气平平淡淡,凌曲也听不出他是以何种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凌曲小心地注视这这张脸……若是只看左脸,蹇傲眼中有神,鼻挺额宽,还是极为俊俏的,连他都有些羡慕。蹇傲仍是面不改色,凌曲忽然记起他来的目的,他正想开口,蹇傲忽道,“是为了雪国吗?”
      “是。”
      “要我死?”
      “是。”凌曲觉得与蹇傲交谈容易极了,但也意识到他的深不可测。
      “我能得到什么?”
      “你认为你有资格谈条件。”
      “是。”
      “千弦转生,我有她的最后一缕魂魄。”
      “成交。”蹇傲不置可否地豁然一笑,他在笑他自己,那人明明那样待他,拿他当出气筒,利用他,可是一想起她,还是不自觉地笑起来。
      “还请王上转过去。”
      凌曲当即转头,可他忽觉背后发热,只见身后的蹇傲被炙热的火焰包围着,他的站姿仍是笔挺,脸上笑意不止。
      烈火焚身、魂魄隔离,如果能换回她,他是愿意的,心甘情愿的……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他渐渐感觉到身体空虚……唉……真不想忘记你……
      蹇傲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过往……从那年……初次遇见她开始……
      那时,她一袭素裙,头暨百合,发现了遭遇天劫浑身血迹的他,将他带回宫中医治,宫中的人并不知道他是蹇傲。就因为这个,再加上被发现她与其哥哥相恋,她被逐出皇室。
      说来如果没有自己,千弦过得会不会更好呢……现在这一切,不过是还给她的罢了。
      后来,他的伤痊愈了,于是他带着千弦过了一段惬意的日子,那是他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是……只是他的……不是千弦的。
      那是千弦最低落的时光,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每天跟着蹇傲四处游历,终于有一天,千弦控制不住了,她想哥哥了,想父王了,想母后了,想大家了,但他们有想过她吗,或许哥哥是有的,可父王母后,他们从来不缺孩子。
      千弦狠心渐起,蹇傲着实看不下去,于千弦共商一计,助千弦登上王位。内容大概就是重伤蹇傲,再以蹇傲的命威胁国王传位于千弦。那时国王不知蹇傲死了会发生什么,重伤蹇傲已造成严重的后果,若是蹇傲死了,那雪国可能变得暗无天日,也可能是整日暴晒。那一代的国王还是比较有责任心,又不想与自己的女儿开战,许是觉得累了,也觉得千弦有能力管理好雪国,便将雪国交给了千弦。
      可她的哥哥却很是执着,不甘于就这样屈服,可奈何对方是妹妹,亦是恋人,终是下不去手,自刎而亡。
      千弦没有想到哥哥竟会如此,心痛不已,每日兢兢业业处理政务,晚上总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整宿整宿地哭。
      蹇傲呢,就坐在房门外,陪着她。可日月如梭,蹇傲若是死,只能自尽,千弦却会因为时光老去,临走前,千弦让他活下去,他才没跟着千弦一起死。
      如今……怕是要负了她了……
      这些年……也负了雪国许多……让雪国变成这幅样子,是时候偿还了。
      蹇傲的身体一点点虚化,直到无形,安然离去。
      凌曲眼中生怜,整个过程中也不曾说什么。他静静坐下,取出一剂血红的药管,集中意志,释出有力纯正的气息。

      凌馨趴在桌上浅眠,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只见一个浑身落魄不堪、鲜血淋漓的乱发男子站在她眼前,凌馨大叫,那男子忽的抬起头来。
      哥哥!怎么会是哥哥,他应该在雪龙窟里……
      凌曲骤然倒地,“哥哥!”凌馨忙走去扶凌曲,她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在凌曲鼻下,竟是没了声息。
      凌馨恍然间泪如雨下,疯了般地叫着“哥哥!哥哥!”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凌馨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立身坐起,口中喃喃:“哥哥,哥哥……”
      “公主,您做什么梦了,口中一直喊王上。”一旁的侍女关心道。
      梦里……她一想起哥哥鲜血淋漓的场景,头疼不已。凌馨双手环住头,身体蜷成一团,躲在床脚默默啜泣。
      侍女只好默默退下,再见到公主,已是半个时辰后了。公主以盘好了头发,衣着整齐,眼角虽没了泪痕,却还是微微泛红。
      凌馨坐在那把属于王的椅子上,俯视着众多群臣,脑中混乱不堪。
      “禀公主殿下,近来南域又起了第七起雪崩,伤亡不断,且据观察,着实像是人为。还请公主加紧查。”
      “死伤者重金抚恤,雪崩之前已交由程煜来查,只等结果。退朝。”凌馨近来总觉得很累,时而头疼不已,时而须臾恍惚。她刚起身,便毫无由头的昏沉倒地。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传太医!”凌馨迷迷糊糊中听到这句话,然后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许多太医跪在地上,凌馨把他们都轰走了,只留下程煜一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有程煜看着顺眼,也能在他面前袒露自己。
      “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馨儿……你……你中了百溅……没有解药。”程煜满脸忧色,倒也直白。
      “我知道。”凌馨淡然。
      凌馨转头对着一旁的侍女:“把我的婉谪剑拿来。”
      凌馨细细欣赏着这把翠色欲滴的利剑,这是当年父皇赠与她的,不过从她接手这把剑开始,这把剑还未沾过血。
      “自己了结了吧,婉谪剑一剑毙命,不会痛的。”凌馨对着侍女道。
      “多谢公主。”侍女接过婉谪,脖上一抹,鲜血飞溅而出,侍女直直倒地。
      “公主早知道是她下的毒?”
      “嗯。”那时候,饭菜里混着毒药,凌馨在书中见过,百溅混于饭菜之中,会使饭菜粘稠,宫中的饭菜,定是上等,不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她都知道的,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吃,很想吃,她知道,百溅也是不会痛的,只会睡,睡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再也醒不过来。凌馨觉得有点累了,每当她想放弃的时候,生活又施舍给她一点点期盼。
      “对了,雪崩一事,查到什么了吗?”
      程煜恍神一愣:“没有。”
      “那去查查……风家和这个侍女吧。”
      “公主……都知道了。”
      “我不怪你隐瞒,你不想让风琴恨你,我可以理解,但帮不了你,我可以留下风琴,但其他人必须死。”
      “……多谢公主。”
      “即刻捉拿风家老小。将雪国所有酷刑,能杀死人的不能杀死人的都列一张单,拿去给伤亡者家属选,哪个票数高,便用哪个。到时候我会找个人替了风琴。”凌馨说这些话的时候毫不犹豫,“至于这个侍女,去查查吧,若有家属,尽量帮他们保命。”
      “是……”程煜恨,恨自己无能,以后,她还会再喜欢他吗了……
      “可有觉得我变了。”凌馨忽道。
      “程煜觉得这样也许更好,王上仁慈,公主也许比王上更适合当王。”程煜思索了一会道。
      “是吗……”

      “转眼便是三年了,今日就是哥哥出来的日子,真想去接哥哥啊……可惜了,我只能终日躺在病床上,就凭着现在这一口气,也不知能不能撑到他回来。”凌馨中毒之后,便一点一点地变成了这个样子,气若游丝,声若蚊蝇,亏得程煜耳朵好,此时还能听得清楚,也便安慰几句。
      “公主信命吗?”
      “命若是让你们再见,你们便一定会再见,命若不让,公主再如何忧心也不可能。所以公主不妨放轻松,也好快活。”
      凌馨默默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看着程煜……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男子了,他就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想到却又觉得自己不该想的,全被程煜道了出来。她是信命的,她也不想忧虑,可那些大臣、宫女整日只会说‘公主洪福齐天,定能见到王上’,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如今程煜一番话,倒是让她舒畅了不少。凌馨又觉得有些困了,沉沉倒下。

      雪龙窟前,众多将领、群臣围绕,锦青站在最前,众人皆是毕恭毕敬的样子,双手抱拳,恭敬一辑。凌曲手持一剂金黄色的药水站在他们面前,他脸色苍白,身体单薄如纸,好像随时都会站不稳。凌曲转动眼珠,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他将药水轻轻递给锦青:“即刻洒下。”
      “是。”眨眼间,锦青已不见了人影。
      “公主呢?”
      “……”
      无人敢答。
      “公主呢?!”凌曲想到了什么,加重了语气。
      “公主……再宫中等王上。”一个小兵骨气勇气道。
      凌曲一挥袖上了马,疾驰回宫。
      馨儿……千万不要有事啊……哥哥终于熬过了没有你的三年,届时你要什么都可以……但是,你定不能出事……凌曲清秀的眼眉凹了下去。

      凌馨虽倒在床上,可却迟迟入不了眠,她觉得如果这次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可以的,还要见哥哥呢!
      凌馨想坐起来,但无力支撑,程煜慌忙扶起。这些天她一直让程煜陪着她,程煜也该累坏了吧。可是她有不想孤独地等哥哥,那就再自私一会儿吧,反正时间应该也不长,倒是该对不起风琴了,“对了,最近……风琴怎么样了。”
      “她……还是老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程煜说起这些,有不禁傻笑两下,暗下眼神。
      “这样啊……”凌馨也不知该说什么,明明不是她害的,但总是很愧疚,她难得露出了笑容,“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呀?”
      “……”
      凌馨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抱歉啊,我以为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没事。风琴表面不说,大大咧咧,其实很重情义,许是还在怪我。我也不想勉强她。”
      “程煜,相信我,也许……哄一哄、认真地道个歉,郑重地求婚,她就会好了。毕竟,她是喜欢你的。”
      “我会试试的。”
      凌馨这下真的觉得乏了,眼皮沉沉的,浑身无力。她的身体一点点软化,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凌馨努力撑开眼皮,她很留恋这个世界,这里还有她的哥哥呢……
      可是啊……等不到了,等不下去了,对不起啊,哥哥,来世再见吧。凌馨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哭,这时,她本来应该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今日……是没有力气哭了,还是不愿意为他哭了呢?
      眼中一片雪白就要被黑暗覆灭之时,她恍惚间从窗外看见了一抹草绿,鲜嫩的青草生机勃勃,宛如刚成型的豆蔻少女。可是下一秒,凌馨就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空寂漆黑,也没有人点灯为她引路。
      “恭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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