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长亭九梦君》枼一笙

28、再见紫菁 玄绛无波的

　　玄绛无波的眼中有了一丝裂缝，像是冰川融化，山体崩塌，他记得那时，嶀琈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地点，隐约觉得又是一样的结局。
　　师父虽未出声，但明摆着是不赞同，我微微挥了挥手，就向殿内走去，风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仿佛昨日的忧愁。我明白，敢作敢当，是最基本的责任心。
　　他们没有多做纠缠，我才松了一口气，三人闯上昆仑神宫，大闹一番，必定授人以柄，还望不要再出什么事。
　　我眼脸微动，修偃站在殿前的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很自然地要来牵我的手，我下意识一躲，他却早知晓我的小动作，先我一步。我迟疑地出手，却被修偃的气场震得向后一个趔趄，一旁的三石海冷言冷语地打断：“不自量力！”
　　不理会他的嘲讽，我干脆双手环抱，冷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三石海，去把祝融果树修整一下吧。”
　　三石海不敢有异议，只得瞪了一眼在他眼里觉得是红颜祸水的青偌。
　　“我，去帮忙。”虽然我不情愿和三石海待在一起，但是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
　　“不用。”修偃早就替青偌做出了回答。
　　由上而下的压迫感，这个男人习惯了掌控，我确实不知道，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因为我的容貌所以要留我？还是为了牵制住师父和隐奚？
　　我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到答案，然而他表情淡淡的，运筹帷幄的气势让人难以忽略。
　　“我知道你会选择我。”
　　我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眸，再一次出声：“我不是嶀琈。”
　　他笑笑，不欲置喙，“进来吧。”
　　我看了一眼白玉盘里准备的各式点心，没骨气地坐了过去，边吃边喃喃道：“就知道转移话题。”
　　他继续笑着，仿佛我说什么惹恼他的话，他都不会在意，这一点和师父平日里如出一辙。
　　不知怎么，我怕是看呆了，一口粘糕径直卡在嗓子里，开始剧烈的咳嗽，差点把日月星辰全都咳出来。
　　难为我自己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呵呵。”一声轻笑，我抬眼望去，顿时防备起来，眼前这个有着一样相貌的女子，今日还是一身紫衣长衫，但长衫的质地、袖口的花纹、腰间的配饰全部都换了，不得不承认，她和自己极为相像，但又极为不同。她的身上没有我的鲁莽，一举一动也全然不同，那股子妩媚、邪魅是我永远没办法模仿，不得不说，我这个女人应该要自叹不如。
　　“怎么，爱我成痴？”女子风情万种地一问，我被人看穿心事，反倒直起头，“难道你怕看？”
　　我这么一回，她颇有兴致，刚要开口，只见修偃一个眼色，她就没有继续说话，我看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发觉到我在看她，她微微撇开头。
　　“紫菁，你去找一下三石海吧。”
　　原来，她叫紫菁，忆起初次见面时她的那番话，我对这个紫菁的身份产生了怀疑，难道她是嶀琈的一缕魂魄？那么我与嶀琈又是什么关系？世界上怎么会有三个如此相同的人？
　　她顺从地离开了大殿，但心中一定是极不情愿的。我在思量着，如何能从修偃口中知道更多的信息。
　　“吃饱了？”修偃侧头问我，光线从发间穿梭而过，映得他的脸色很是红润。
　　我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在的这段时间，你们的损失我会尽量补偿，那么一月后，你我就算两清。”
　　“哦，你打算怎么补偿？”
　　他挑眉将我从上到下扫视一圈，眼神中透露的讯息是他真得在思考。
　　我也不怕他，以他的力量，要是他想动手动脚，我怎么也逃不过，“钱没有，命不给，人不行，其余随意。”
　　他只是维持了之前的笑容，微微摇头，“那你和我来吧。”
　　他先她一步，一前一后地走进后院，空荡荡的一片土地，地表颜色深浅不一，偶有几片绿叶夹杂在土壤里，这里似乎是刚刚平整出来。几个小侍卫无声无息地拎了几个袋子出来，我拉开一看，这是一袋工具、那是几株植物，在我查看的时候，他早就脱下了宽大的外袍，拿起铁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我知道他这是带我干起了园艺。
　　“这些是什么？”
　　“杜鹃。”
　　我不再询问，也学着他的模样，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坑，鞋跟一踩就会陷入泥中，反而成了累赘，索性脱到一边，回来看见他细心地浇水，将植株栽进去，又将土培好，明明刚刚不起眼的一抹绿色，仿佛成了这一整片的生机。没有人会想到，现在会有人的兴趣是种花。不经意地用手背去擦汗的动作，面朝黄土背朝天，是农耕的鲜明特征，但他做起来，像一个隐士在远离喧嚣的生活中修篱种菊。
　　我见他一双手拿不下，急忙小跑着去帮忙，他感激地笑笑，“杜鹃比较娇气，受了摧残，难得成活，可惜也没留下。”
　　阳光被他的侧脸挡住，我清楚地看见那些细小的绒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怀旧的味道，像是山间十八盘的青草香，像是溪水三叠瀑的咚咚响，像是想说说不出的东西。
　　他与我指尖轻触，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稚嫩的两个人相扶而立，她学他有模有样地浇水，被嫌弃七扭八扭的她调皮地一笑，她偷偷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身，他宠溺地看着她忙里忙外，他情不自禁地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他顺着她纤细修长的腰肢一把抱起……这是修偃与嶀琈的记忆，顿时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