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饥岁流水账》野戈

2、出岛 他不由自主

　　吴锐一进桃花林，两人便迎了上来，神情中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吴锐叹了口气道“船上。”然后他左右两个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两下。
　　“舅舅辛苦。”
　　“小子辛苦了。”
　　等肩膀上的力道消失，两个人的人影也就随之不见。吴锐提着刀，在桃花林中静待了片刻，就见白星河兴冲冲的返了回来，手里已经多了好多东西。
　　“我的好舅舅，你侄子可就盼着这点活了。”白星河一手提着一箱子，怀里还抱着两坛子东西，吴锐从善如流的替他收拾干净了桌子，这才有地方放。
　　“呵！西湖龙井，婺州火腿，金陵板鸭，明州年糕，姑苏的豆腐干糖果……这是？”白星河拨开封盖闻了闻，一脸的不可置信“您可别告诉我，这是……”
　　“虎跑泉水。”
　　白星河嗷的一嗓子抱住了坛子就不撒手，老远看到云鹤拿了茶具过来，眼尖的白星河冲着他吼道“你拿的是什么玩意，回去换老子的那套阳羡紫砂壶来。”
　　云鹤别的会和白星河争，这方面倒是出奇的配合，当真屁颠屁颠的又折了回去。等他再回来时，白星河已经把火腿、板鸭、年糕红豆之类的一股脑丢给了春婶，又将吴锐带来的坚果蜜饯摆了盘，不出意外的被啐了句“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等到白星河把水当宝似的煮上后，三人才坐定。
　　云鹤边吃着边惋惜“要不是路途太长，没法保存，我还真想尝尝江南糕点是何等的美味！”
　　“江南糕点啊！和江南女子一般，街头巷尾都可以看到，大多软糯，也有的酥脆，闻着又甜又香，吃进去余味悠长”白星河倚着桌子，掬了一把山核桃仁放在嘴里嚼，听着咕嘟咕嘟的水声，心情很是不错，同时也不忘了打击云鹤“不过，你也就想想吧，糕点这东西，都要吃刚出炉的，过了时间味就不对了。”
　　“说得再好听，你不是也得躲在这破岛上了此终身。”
　　水已经开了，白星河拎了起来，放在一旁稍微凉了凉，“我在这又不是为了躲，若我想出岛，谁又能奈我何？”
　　白星河温了壶，将龙井撒进湖内，抄起一旁的水，懒得玩那些花式，直接朝壶里冲去，在立即弥漫开来的茶香间，措不及防的听到了声“嗯。”
　　“嗯？”不用想，肯定不是云鹤，所以白星河将惊恐的眼神递给了吴锐。一直沉默着的吴锐也抬起头来看向他“你确实该出岛了。”
　　“什么意思？”
　　“我这次是来告诉你三个消息。”
　　这话进了白星河脑子后转了几轮，他就猜出了吴锐大概要说的，不紧不慢的到了三杯茶，推至吴锐面前，认命道“说吧！”
　　吴锐吹了吹面前清澈碧绿的茶汤，抿了一口，唇齿间似有若无的豆香，甘甜鲜爽，很容易想到江南三月中凭栏听雨声的闲散惬意，可脱口而出的却是那纷繁复杂的十丈红尘。
　　使得白星河在听完之后不得不惋惜他那没喝了几口的好茶，再与已经放入地窖的那些馐珍作别，稍稍收拾了一番，又死皮赖脸求着云鹤给他做了副人皮面具，就这么和吴锐离了岛。
　　到了船上，白星河还有股不踏实感，没想到这就要出岛了，他还指望多呆个几年，呆到老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忘光为止。
　　他不由自主的琢磨起吴锐在岛上说的那三件事情，第一件便是自己为什么要出岛的理由——救人。救谁？他的表哥，姜宁。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会让白星河想到就觉得愧疚的，那也就只剩姜宁了，白星河现在想起当年的事情，还会由衷的感叹到“作孽哦！”
　　姜宁的母亲出身邵家，那可是江南第一书香门第，四十年间出了五个进士，许是家风原因，虽人才辈出，但从未有一个邵家子孙结党营私，全都兢兢业业，死而后已，先皇还特地赐了一副对联“一门五进士，俱为家国臣”。
　　白星河觉得读多了书，太老实了也不好，不然邵老爷子好不容易养到二八年华的宝贝女儿也不会白白被自己大舅抢了去。说“白白”二字似乎有些不妥，据说当时外公家下得聘礼连报彩加清点整理足足用了两天，饶是如此，邵老爷子还是觉得自家的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白星河也这么觉得。
　　白星河对大舅也就是姜宁老爹的印象就两字——流氓，大舅妈呢？娉娉婷婷，知书达理，谪仙般的大家闺秀。小时候白星河觉得大舅妈是吃了大亏的，不过长大懂事后才发现，大舅是个老婆奴，媳妇说什么，他拼了命也要干成，还好大舅妈比较宠大舅，基本上没让他干什么要命的事情，最多也就是在让姜宁弃武从医这事上挨了顿外公的揍。
　　姜宁随了大舅妈，从小就爱看书，尤其是医书，一到练武就照书上，拿针扎自己装瘫痪，坏就坏在姜宁心眼实，就知道装瘫痪，也不会换个招，几次下来就被大舅妈察觉，心有余悸的大舅妈喊来大舅打了一顿后到真在床上瘫了几天。
　　后来的大舅妈就琢磨着只让姜宁练练基本功，权当强生健体，给他找个学医的师傅倒是个正当事。弃武在白星河外公家可不是小事，白星河外公当场气的以“教不好儿子”的理由打了大舅二十大板，大舅妈拿出读书人的口才据理力争，把一帮大老粗说的一愣一愣的，最终外公放下板子叹了口气“宁儿不学武，我四海霸引以为傲的刀法后继无人呐！”
　　大舅揉着被打疼的屁股，咧着嘴往白星河那一指“这不还有小星河么！”其实就算大舅不说，白星河早晚也是要到四海霸学习刀法的，千鸠阁以心法内功傲立于江湖，白阁主早有让他内外兼修的打算，那时候的白星河才四岁，正偷偷摸摸的准备把桌上的糖果的往嘴里塞，就这么被一屋子眼睛放着光的大人愉快的卖了，从此走上了披星戴月的练武生涯。
　　而姜宁呢？朝他爹娘祖父磕了个头，欢欢喜喜的跟着白星河的大伯学医去了，白星河的大伯有着当代医圣的名头，小时候身体虚，可以说除了阿娘的奶水，之后就是喝着大伯的补药一碗一碗长大的，以至于现在看到他大伯嘴里还发苦，再说了，外公家所在的南林，家家面临水，户户尽枕河，粉墙黛瓦，苕水碧流，宛若仙境。思及至此，白星河觉得和姜宁换换，自个呆在南林，姜宁去广陵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两个人就这样在对方家换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