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越长安

5、林梧还是子祺 “我何时说

　　林梧若是休息，白逸澜只能自己早起开门。小茉莉来给他送早饭时，见他一副闲散模样坐在摇椅上，好像要睡着了，见她来了，也不起来，只眯是眯着眼，笑着看她。
　　“我这孙儿又懒又馋，你到底是看上他什么了？”白逸乐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在房梁上，双手交叠藏在袖子里，下巴微微抬起，若是他脚下多了几片云，说他是太上老君也有人相信了。
　　“谁说我看上他了？他是我的房东，我这样讨好他，是为了少交点房租。”小茉莉放下食盒就走了，白逸澜在摇椅上，起身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出门去，也没追上小茉莉。
　　“白！逸！乐！”白逸澜转头朝着房檐上的白逸乐大吼道。
　　“别喊别喊，老夫在这儿呢。”白逸乐闭气眼睛，依然昂着头，一个武夫竟然学出了学究模样。
　　白逸澜撸起袖子，今日他气急败坏，准备与他一决高下。可又觉得，武斗，他不一定占上风。
　　“林梧今日回家，可是去相亲了。你不着急？”
　　果然，一提到林梧，白逸乐就打蔫了。
　　他从房檐上跳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打开小茉莉送来的食盒，准备拿些点心吃。
　　“你真不去找他？他现在工作稳定了，又到了成亲的年龄，遇到合适的闺女可真是会娶的啊。”白逸澜继续攻击。
　　白逸乐难得摆出一副冰山脸，默默喝着茶不理他。
　　白逸澜看他的样子，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就识相的闭了嘴，去后院取了城中书院预定的文房四宝，去送货了。
　　等他再回到店中时，发现白逸乐已经不再了。他就这么把店晾在这儿，店里的贵妃图可是真迹，三彩瓶也是白逸澜花高价收的，他竟然就这么把店敞在这儿…
　　好吧，他能去找林梧，心里会有多别扭，白逸澜好像也能想象，这就不挑他的刺儿了。
　　林梧刚到家，村里的媒人就一拥而上，量身长的也有，量腰围的也有，对着他的脸一寸一寸的画画像的也有，甚至连牙口都要看看仔细。林梧纵是脾气再好，被连着问了半个时辰也烦了。
　　送走了姑婆们，林梧便瘫倒在床上。林家世代以务农为生，林梧的父母继承了祖上传下的庄园，本本分分干着农活。可农民是靠老天爷赏饭，收成好时能有丰余，收成不好连肚子都填不饱。林梧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开始去城里找生计。他踏实肯干，人也聪明，却有个缺点，就是太过老实，没有脾气，因此常被人欺负。最严重的一次，就是白逸澜救下他那一次。那次之后，他便缠着白逸澜教他武功，可白逸澜本就没什么耐心，再加上店里活也多，到现在武功也没有学会。
　　一路舟车劳顿，又马不停蹄的应付姑婆们，林梧实在太累了，倒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醒来已是黄昏，他看天色渐暗，忙爬起来，要去帮母亲准备晚饭。
　　可一出房门，就看到白逸乐站在院中，袖子被扎到手臂上，一副庄稼汉模样，正帮忙摆碗筷。
　　“你醒啦！我正要去叫你吃饭呢。”白逸乐一笑起来露出一排齐整整的牙，白花花的晃眼睛。
　　“白，白公子？”林梧觉得有些不真实。
　　“是我。”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招了招手。夕阳洒在他的背上，从林梧的角度看，他的笑是金色的，他的轮廓也是金色的。
　　林梧的父母一直责备他来了客人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林梧心里怨念满满。明明是姑婆们先挤破了他的房门，他哪里有时间开口。
　　林父林母看白逸乐的衣着考究，又谈吐不凡，知道是贵客，便将存着准备过年吃的吃食都拿了出来。白逸乐只是觉得浪费，他不过是个活死人，吃多吃少都是为解馋嘴，这样浪费不值当，可拦又拦不住，所以他只能自己少吃，又不停的往林梧碗里夹菜。
　　林梧吃得实在太撑，说要出去散步，顺便送送白逸乐，他晚上还有生意要做。林父林母叫林梧好生照顾，又叫白逸乐常来玩。
　　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常，白逸乐竟然感动得要流出眼泪来。
　　夜太冷了，他独自走了多少个夜才走到了今天，他也数不清了。而他是为何要在这黑夜中，是他想忘也忘不了的。
　　“白公子给我夹了太多的菜了！嗝！我今天夜里要撑得睡不着了！”林梧连打嗝都在抗议。
　　“那就多走一会吧。”
　　“白公子，绕过这个山包就是风临城了，你应该认得路。”林梧给白逸乐指路。
　　“我何时说过我今晚要回去？”白逸乐哭笑不得。
　　他今天来找林梧，也并不都是因为白逸澜激他。流连人世这么多年，他早已没了少年心性，也自然不会被人一激就失了分寸。
　　只是他见到了林梧，他看到了林梧的眼睛。那一张脸与子祺长得一模一样，可那一双眼睛里的光芒，让白逸乐既感叹又迷茫。子祺善于隐藏自己，喜与怒从不浮与表面，他的眼中满是克制与忧郁，还有与白逸乐对视的时候，总是心疼的。但林梧不一样，他每天都干劲满满，眼中闪烁的是希望的光，就算遇到了十分坏的人，十分糟糕的事，他只会失意一时，眼中便又会恢复澄澈。
　　白逸乐此次来，或许只是好奇，林梧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他只是想看着他相亲，成亲，结婚，生子，生老病死，平淡且幸福。
　　“白公子若是不嫌弃我家简陋，在这多住几天也没关系。”林梧又打了个嗝，不好意思的笑了。
　　“对了，白公子，你最后救下你大哥了吗？那日我梦里，你说要去凌山救你大哥，然后我就醒了… … 我知道这样问你太冒犯了，可是我又好奇…”林梧其实不是好奇，他是觉得，他们两人这样走在路上，谁也不和谁说话，对他来说实在太闷了。他是个开朗的人，每日都会与胡同里卖豆花的老婆婆和卖油饼的老伯攀谈，胭脂水粉店的小女工也和他聊得很投机。
　　“我殉于凌山一役，我大哥也未能生还。”白逸乐回答道。
　　凌山一役几乎全军覆没，白家军主力部队为牵制敌方兵线牺牲惨重，白老将军生了一场大病，辞官隐退。
　　有传言称，白逸乐的部队前来增援，本是计划周全，有希望突围，可敌军好像早就知道了他们的策略一般，事先设了埋伏，白家两名少将才无一生还。
　　有人说，那个敌军内应是子祺，之后也在他身上搜出了象征敌国的符咒。不过那时白家大哥已是被困凌山，重兵包围，无力回天。他再怎么处罚他也救不回白逸乐的命了。白逸乐以命相护，保他冲出包围与大部队汇合，自己却葬身山谷，就只为了这个出卖他的人，值还是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