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荡漾》泽稚

5、出头

　　周一，苏漾还没有进教室就听到小迪和别人的争论声，她加快脚步走进去，一下子所有人的看着她，包括因为瞬间安静而转过头看到她然后不知所措的小迪。苏漾站在原地因为这些注视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小迪朝她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低头看到了桌子上大大的涂改液写的四个字

　　苏漾，婊子

　　每个桌子上都有，小迪拉着她出教室说

　　“我们去找老师，调监控，看是谁做的！”

　　苏漾任由她拉着没有说话，睫毛颤抖着，好似脆弱的蝴蝶翼，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

　　她还算镇定地说

　　“学校的监控都是形同虚设的，而且这件事怎么给老师说？”

　　小迪抱住她，鼻子一酸说

　　“漾漾，没事，肯定是谁恶作剧，我们到时候把那个人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苏漾没说什么，她甚至还安抚了一下小迪，两人一起走进教室，此时有些同学已经清理好了自己桌子上的涂改液，但是看她的眼神还是怪怪的。学生时代枯燥的生活里，这样的八卦气息让大家蠢蠢欲动，每个人都想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尽管苏漾表面上看似平静地在听课，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还没完。接二连三，学校论坛贴吧置顶都是苏漾，婊子的帖子，里面的内容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充斥着大量的谩骂和羞辱，你很难去理解这里面几乎大多是从未和苏漾说过一句话的人，此时却因为一些小事被有心人煽风点火就判定了这个女孩“死罪”，苏漾翻看着那些帖子，照片不是她的，但是背影确实很像她，头发像，身高像，就连那件体恤也确实是她经常穿的，有人造谣说苏漾在学校装作好好学生，其实在外面是个小太妹，和别人打群架，败坏学校名声。还有人说苏漾和外校的小混混谈恋爱，底下一群人跟帖，不知羞耻。

　　她关了手机，准备闭目养神一下，这件事情她必须主动去找老师解决，没有人需要善良到任人践踏。

　　手机却突然爆发出接连不断地提示声，是短信，无数条短信，内容有谩骂，有嘲笑，有调戏，还有甚者发下流的视频给她。

　　苏漾趴在桌子上，泪水无声地一滴滴落下，她感受到单薄的裤子被泪水打湿，腿上渐渐一片凉意，可是怎么也止不住心里的冲动和委屈。十六岁的苏漾，第一次面对着世间突如其来的恶意，没有正当的理由，没有合适的借口，她就这样成为了一个平台，一个被同龄人宣泄心里压抑的阴暗的平台，与其说他们骂的是苏漾，不如说他们借着苏漾在骂他们的价值观所厌恶地一切，而苏漾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不重要，躲在屏幕背后没有人会评判你的对与错，只要有一个众矢之的，其他人都可安心自在。

　　小迪问了很多同学才找到校园贴吧的学生管理员，她找他删除这些置顶的帖子，但是对方不屑一顾地说，这是学生自发发帖的平台，我们不负责删帖子

　　小迪气愤地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下子爆发了

　　“你们不负责？那谁负责？这些帖子简直就是血口喷人，完全都是假的！你们想没想过一个女生被骂成这样她会有多难过！这就是网络暴力啊！”

　　最后对方还是没有删除帖子，说是他们没有权利，只能找到真正的发帖人才可以。

　　小迪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都闹哄哄的，她看向苏漾的位置，没有人。问她同桌的男生，男生说她从中午就不在位置上了，还留了请假条在桌子上。

　　苏漾徘徊在回家的那条街，她不敢现在回家，于是就一个人走在萧瑟的秋风中，第一次在下午的时候看这条街道，苏漾努力将那些烦心的事情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就装下这条街道吧，只让我满目都是好看的风景。

　　肖榆从网吧里出来抽烟透气的时候看到了街对面那个穿着校服垂头丧气的身影，关于苏漾的事情虽然闹得很大，但是还没有传到他们高三那里，况且他本来就是经常迟到早退的人，很多流言蜚语他都没机会听到，所以此刻的肖榆不知道苏漾为什么会在上课期间出现在这里，他快速地掐灭刚刚点好的烟，然后跑过街道去找她。

　　“小白羊！”

　　“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很正常啊，我要是现在在教室里面上课才是不正常的，你到底在这里干嘛？好好学生，嗯？”

　　“我，那个”

　　“又是支支吾吾的，你怎么一跟我说话就结巴，和别人说话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苏漾未曾想到肖榆竟然看出了她面对他时的异常，脸变得更红了

　　肖榆却没有在意，他继续追问着

　　“你到底怎么了？”

　　苏漾没说话，她不想让他知道这些，他应该也不会关心吧

　　所以她摆摆手，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说

　　“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就提前回家了。”

　　“你家是在那个方向吧？你朝这边走干嘛？”

　　“啊？我，那个去买点冰淇淋。”

　　“冰淇淋？你肚子痛还要吃冰淇淋？”

　　“哎呀不是。”
　　苏漾感到一丝心烦，她敷衍道

　　“你别管我了，我回家了。”

　　刚一转身，就被肖榆从后面抓住了书包带子

　　苏漾大喊

　　“你干嘛啊！”
　　“肚子痛说话中气还这么足？”
　　肖榆低着头满眼笑意地看着表情精彩的小丫头

　　“我说了你别管我！”

　　“好，我不管你，我刚好要回家，顺路，总可以吧？”

　　两人在路上缓慢地走着，速度可以称之为龟速，这条明明不算长的街，被他们生生给走长了，在这段沉默之间，肖榆发了短信给子弹头问他高二最近有什么大新闻没有，他没有说是关于苏漾的。子弹头很快就回复了，说是最近高二一个女生被人在贴吧里骂的狗血淋头，他也是偶尔听一个和高二学妹谈恋爱的同届学生说的，当时那人还说现在的学妹一个比一个猛，狠起来吓死人，不带一点余地的。这就叫做长江后浪拍前浪，死的前浪硬邦邦。

　　肖榆搜索了一下贴吧，赫然入目的苏漾，婊子四个字。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刻那些字就好像一个个撞击着他，让他有片刻的窒息感，无法解释缘由的感受。肖榆低头看了看旁边乖乖走路的苏漾，面无表情的看着路走着，小白羊快要变成小灰羊了。

　　肖榆突然捏了捏她的脖子，苏漾被惊的一抬头，眼前的少年正大跨步一下子跳起来抓下了梧桐树上的树叶，摇摇欲坠的染上了秋色的叶子躺在肖榆白皙修长的大手上，放在她面前

　　苏漾刚下意识去拿，肖榆的手立马收回来了，他笑了，第一次笑的那么开心，还带着一点恶作剧的意味，果不其然，肖榆一个接一个的从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最后在手里攥了满满的一把。

　　苏漾却怎么也够不着那些梧桐树叶，跳起来也差那么一丁点，肖榆在旁边打趣道

　　“是不是小矮子？”

　　苏漾白了他一眼，径直向前走了，肖榆在背后喊了一声苏漾，她一回头，就看到了漫天的树叶，就像是深秋的一阵风，拂下了树尖上摇晃的叶子，在空中摇摆着，舞蹈着，仿佛一叶叶垂直下落的扁舟，苏漾透过这些叶子的缝隙，看向了肖榆，她猛地抓住一片下降的落叶，然后递给他，表情带着一丝狡黠说

　　“这片算是我抓到的吧。”

　　“嗯”
　　男孩认真地看着她点头

　　“给你。”
　　苏漾将叶子递到肖榆手里然后继续说
　　“我先回家了。”

　　“小白羊。”
　　肖榆叫住了她

　　“怎么了？”

　　“没事，快回家吧。不要又冒冒失失撞上了路灯。”
　　苏漾脸一红扭头加快脚步离开了，不过过了几秒还是抬头认真地看着路，不要撞上路灯，明明她以前从来不会撞上路灯的。

　　苏漾第二天一早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思考着如何和班主任报告这件事情，小迪同学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她一接就传来了迪迪畏同学响破天际的声音

　　“漾漾！你快来学校！”

　　“什么？”

　　“你先看贴吧，你快去看！”

　　苏漾点开了贴吧，置顶的帖子变成了——《向苏漾同学道歉》，里面先是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地指出了之前那些污蔑证据的漏洞，然后还不忘夸赞了一下苏漾，后面跟的评论都是一些新面孔，清一色的夸赞苏漾，为她说话的，之前那些恶评和那个帖子都已经删除了。

　　这件短时间内在高二年级闹得轰轰烈烈的苏漾同学被污蔑的案件以犯事男生的主动检讨错误结束，不仅如此，那个男生还亲自跑到苏漾班上道歉，为她澄清。苏漾才知道这个男生就是当初在砂锅店主动挑衅她的那个男生，估计是为了她打他来报仇来了。苏漾后来也为那天自己的冲动行为向那个男生说了抱歉，但更让她疑惑地是为什么他突然冒出来承认错误，男生无奈又沮丧地说

　　“您男朋友实在招惹不起。”

　　苏漾更加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你说谁？我男朋友？”

　　男生接着说

　　“高三九班的肖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