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之广矣》杨疯疯

16、第十六章：云涌 希望你的原

　　接下来几日，方思在济世堂安安静静的养伤，每日晚上黎谢和木木两人就坐在床边你一句我一句给方思讲着事情的进展。第一日木木连比带划的给方思演刘家二老怎么声泪俱下的与刘大哥抱头相认，“你别说还真奇怪，本来听说刘大哥在狱中被好几条大锁链锁着都好几次差点暴起伤人，见了林姑娘和父母之后居然就老老实实，除了外表还有些狰狞可怖，其他的都如同常人一般吃喝起居。”
　　在木木描述的时候，方思看见窗户上有一个小小的被月光打出的人影伫立不动，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刘家二老刚刚与儿子相认，可能又要再一次天人两隔。”
　　窗外一声细小的树枝折断的声音被木木的大嗓门遮盖的没人听见。
　　第二日，方思正一边给小筷子讲着书一边哄着小筷子去给他买几块蜜饯攒着吃药，黎谢和木木的叠连的“方先生，方兄，方先生，方兄”就在院外响起，一路喊到屋里看见小筷子执书坐在床边。
　　两个人傻站在屋子中央。
　　“何事这么激动？院外就喊开我了。”方思也不理会两人的挤眉弄眼的示意。
　　“呃......”两人心里暗骂方思，小筷子在这里怎么说啊？
　　方思也不理会二人，继续给小筷子讲书，“刚刚讲到哪里了？啊，这一句，这是刘向的诗‘山锐则不高，水狭则不深’，这句诗的意思是山过于陡峭就不会太高，水面过于狭窄就不会太深，比喻为人......”方思一顿，“今日就到这里吧，黎堂主和白姑娘有事给我说呢！”
　　“比喻为人不可太严苛，否则会得不到真心。”小筷子自顾自的说下去，“方先生是这个意思吗？”
　　“是，小筷子真聪明！”方思摸摸小筷子的头。这个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而自己终究还是逼他了。
　　“刘大哥也是我的刘大哥，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黎堂主麻烦你给我说说吧。”
　　方思冲黎谢略一点头，黎谢开始说，“我们给刘大哥服下了药，虽然没有完全解毒，但刘大哥明显神志已经回转，已经开始试图和人交流了。也再没发过狂。”黎谢一边说一边拿眼神瞟小筷子，可小筷子既没有开心也没有失望，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这小筷子才和方思呆了几天，别的没学到，这副神情倒学了个十足十，黎谢暗骂。
　　听黎谢说完，小筷子就行了礼跑出去了。木木担心想要跟过去，方思拦住了木木，“让他一个人待会吧。”
　　小筷子那副表情倒也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自己自幼父母双亡，是爷爷一个人辛辛苦苦将自己养大，从小虽谈不上过得多好，但爷爷已将自己最好的都给了小筷子，自己尚未反哺，爷爷就与自己天人两隔。外面乱起来的时候，小筷子还在给做着晚饭，等爷爷回来一起吃，明明饭还热着可爷爷却再也回不来了，那张小木几上的两碗面条一点点放凉变坨最后不知被哪个来料理丧事的邻里倒掉了。
　　恨吗？小筷子是恨的，恨得想要手刃凶手。后来方先生他们将凶手捉回来了，可这个凶手却变成了刘大哥，曾经将自己抱在膝上讲着孔孟春秋的刘大哥，小筷子宁愿凶手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凶徒，他可以郑重的跪于堂上请府台大人定案，审结，亲眼看着凶手被菜市口绞死。而如今呢？面对着失去神志的刘大哥，面对着至今未嫁容颜尽毁的林姐姐，还有那年迈的本以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刘家二老。小筷子承认自己不够狠心，不够孝顺，对不起泉下的爷爷，可是他不希望刘大哥死，不希望林姐姐素缟守寡，更见不得刘家老人再一次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
　　我该怎么做？“爷爷，求你告诉我，我怎么做才是对的......”小筷子跪在爷爷灵前，扶灵而泣。
　　看着小筷子跑远，木木嘟嘟嘴还是不放心的样子，“方思你干嘛给小筷子讲这个？”
　　“恰好讲到了而已。”
　　“你少来！”黎谢直接戳穿方思，“你哪里来的恰好？小筷子的书是你给选的，讲课进度是你定的，你现在说恰好也就木......也就白姑娘会信。”
　　“书不是我选的。”方思顺手拾起小筷子遗落在床边的书，“是刘三原选的。”
　　“刘......刘大哥？”
　　方思顺手翻开书，“刘三原我之前没有太接触，只知道这人学识渊博，心正人善，看他给小筷子选的书，这前半句‘学识渊博’他是当得起了，这本书覆盖广而意不深，正适合小筷子这个年纪读的，不至于如《三字经》一般浅显，也不会像四书五经一样难理解。”顿了顿，将书合起来放于床头，“只是，可惜了。”
　　“是啊，方兄我一直想跟你说了，刘大哥成这个样子一定不是得病，而是中毒。”
　　“哦？”方思看着黎谢，“说来听听。”
　　“世间病千千万万种，可从未听说哪一种病可以让人变成这样，而我曾经......曾经在师夫的藏书中看到过，在人妖仙三界交界处，有一处火山，常年喷涌岩浆，本应寸草不生的地方却繁育出一种叫炙竹的竹子。这附近的妖灵都比他处狂暴些，后来才知道这种炙竹分泌一种汁液，都渗到这片土地里了，再后来就有些心术不正的邪仙用来制成药丸，因为影响恶劣，天帝就排了一个神仙去守着这片土地，这几年换成了神兽镇守，这么多年再也没有类似事情，虽年久有些残章受损，详细症状不可查，可这次刘大哥出现的情况喝了药都压制住了，而那几味熬药的药灵都是炙竹天然的克星，让我觉得与炙竹脱不了干系。”好累啊，黎谢想，明明三个神仙还要都装着不知道，是看着方思这个性子，要是自己不说，方思可能就让他这么过去了，毕竟他现在天天一副“各扫门前雪”的样子，可不再是那个最爱多管闲事哪里都爱插一手的羽灵峰首座了。黎谢不能放过去，毕竟此事事关重大，自己是一定要查的，又不放心方思一个人呆着，只好扯着他一起，也不能便宜了他。
　　“那咱们等刘大哥的事情结了，咱们就去那个火山......”
　　“碎焰山。”黎谢插嘴道。
　　“哦哦，碎焰山，咱们去哪那个碎焰山查个清楚。”木木上前拉拉方思的袖子。
　　“小禾，你忘了？过两日咱们不是一起去京城吗？”方思歪着头看着木木，笑了笑，“你这个记性呀！”
　　“咱们去京城也就是玩，先去碎焰山办正事再去京城也好嘛！”木木不死心。
　　方思还是那个笑，“咱们去京城也不是单纯为了玩，也有要紧事去办。”
　　黎谢是不放心方思，而木木呢是一心想跟着黎谢，却不知方思也是铁了心觉得两个人有阴谋。木木与黎谢的亲密室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旁人或许以为是木木心性活泼，但方思知道连这个心性活泼都可疑，虽然这些年在方思心中黎谢已经算是他的知己好友，但内心深处他依旧不全然信任这个无条件对自己好的人，也从没有真正接纳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进入他的心。
　　“什么要紧事？”黎谢问。
　　方思又是那一副该死的笑，黎谢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忍耐，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上去给他一个巴掌“笑你妹笑啊？！”
　　三个人僵执不下，最后黎谢气的扭头离开，木木也跟着追了出去。
　　两人都走了后，方思抬手揉了揉笑僵了的脸，疲惫的后仰过去。好累啊，孤身一人的活着好累啊......

　　小筷子伏在灵柩上渐渐平静下来，外面有了动静，有人来吊唁了，小筷子连忙起来整理衣服，看见站在门口的是，林素和刘家二老。
　　“请进吧。”小筷子也没有阻拦，将三人请进了灵堂，持焚香叩拜于堂。看着两位老人佝偻的身子蜷在垫子上，一下一下以头抢地，头顶已经花白，就如同......如同爷爷一样。小筷子鼻头一酸，眼睛移向别处，使劲憋着就在眼边的泪。
　　“孩子。”刘家二老踉跄的从垫子上站起身来，“是刘家对不起你，你不用顾及我们老两口，我们权当他没有回来过。”
　　“刘大伯......”
　　“我们走了，孩子，节哀。”
　　小筷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小筷子不要有压力，”不知什么时候秦桑进来了，“别因为他们让你宽容让你大度你就原谅一个人，刀子没有扎到他们身上，他们永远不知道多痛。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告诉你怎样做是对的，可我希望你的原谅不是因为道德绑架的善良，而是真正释然。小筷子，做自己的决定，而不是一个人们都认为对的决定。”
　　“做自己的决定......”小筷子跌跪在灵前，“爷爷，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