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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家小女 人若能平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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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朝代,沈氏为国姓。
但这沈家人,偏偏最厌恶争权夺位这类既费脑力又毁身子的事。于是和泰帝沈昭和,在当爽了十八年皇帝之后,便将这至尊的皇位传给了太子,自己则退位为太上皇,实际上什么也不干,每天也只顾着玩乐。
新年伊始,新皇登基。
在经历了双瑞、镇元以及和泰三位沈姓皇帝的精心治理后,年仅二十岁的景宁帝接手的,已是个民风开放、时和岁稔、东风入律的休明盛世。
如今,年岁不停地荏苒,距当时新皇登基,已有十七年。
景宁帝沈度尽心治理朝政,而国家也是顺他心意般安定,百姓亦是富足。
景宁十八年,仲秋中旬。
京城,谢府。
“缨儿。今日,书可曾读了?”
谢聿为朝中重臣,每日及早出门,今日也是日正时分才自朝廷归来,用完午膳后便传谢缨进上房。
“读过了。”谢缨低着头道,规规矩矩地站着。
谢聿略微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便无事,去天井那找你母亲吧,她似是有事找你。”
见父亲已经有些疲惫地阖上眼,谢缨便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抬脚极静地走出房间。
谢缨是谢家最小的孩子,如今还未出嫁。
天井里是谢家人有闲情时栽种的植株。院中的白色木槿此时已开了大半,立在一旁的桂树仿佛不住地散发着清香,也有凋落的小瓣点落在小池中,池塘流水潺潺,清澈的水面也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花瓣。
谢乐氏正静坐在池塘边,她听出了女儿的脚步声,便让身旁的丫鬟先退下。
“娘,您找我。”
谢母微笑着,循声握过她的手道:“缨儿,快……坐到娘身边来。”
谢乐氏,名唤乐乔之,曾是乐氏贵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是改朝换代后,京城乐氏渐渐衰落,如今也早不如旧朝时的光景。却好在幼时养尊处优,如今虽年逾四十,但相貌仍佳。
谢母抚着女儿的手,薄唇微启,不禁感叹道:“缨儿……时间可真是从不待人。自那时算起,已有十多年了吧。”
谢缨道:“嗯。”
那时,谢乐氏只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平平淡淡,找个自己爱的人,共度余生。只是世事难料啊……
谢母眼神空洞,不知望向何处:“如今……爹娘老了,你姐姐和哥哥也常年在外,一年也回家不了几次。你以后若是嫁去了哪个好人家里去,也就没有人陪娘了。”
“娘,我不嫁的。”沉默了一会,谢缨如是道。
谢母皱起眉道:“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已及笄,等过年就十六了。哪有女孩子长大了不嫁人的。”她佯装生气,拍拍谢缨的手背道,“娘今日唤你过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事的。当今皇上曾询问过你父亲的……”
“……”谢缨的手只想往回缩,却立马又被母亲拉住。
“皇帝有一位表亲弟弟,是前些年才封的南王殿下,唤作沈墨。他长居江南,又不涉政事,日子过得倒是清闲。只是……如今年纪二十有九却仍未娶妻。你父亲原是担心你们年龄相差悬殊,才迟迟不与你说。”
“……”谢缨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缨儿,娘自认为是这世上最懂你的人,知道你在担心我和你父亲。”谢母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是这天底下……有哪个爹娘不盼自己的孩子好的?你可只管自己,我同你爹有的是人照顾。若是你实在不放心……待你嫁去江南,也可回来看看。倘若念着路途遥远,写封信来也当是好的。”
谢缨微微皱眉,将手轻轻地拿开,起身道:“我自是只听你们的。只要你们好好的。”
说完,谢缨只静悄地去了内屋。
乐乔之沉默许久,才开口缓缓道:“缨儿……娘的心愿,你终是可以满足了吗?”
却却看见自家小姐从夫人房中归来时,目光呆滞,步履有些沉重,瞳眸也不知在看往何处。
她上前道:“小姐,怎么了?不舒服吗?却却熬了点您爱喝的红豆粥,刚从厨房端来,还是热的。”但见谢缨一个劲地摇头,却却只得作罢。
她又道:“刚才少奶……永安公主来了,本想唤您上街,但当时您在天井那。她寻思你们该是有什么事要商讨,就先回以少爷屋子了。”
以谢缨极好的听力,她是不可能没听到公主和兄……驸马回来的声音的,她只是不知道公主想找的是自己。
于是她又出门,便撞见永安公主和驸马迎面走来。
“小妹来得正好。正想带你去街上逛逛。听说你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走动走动,没发福可还真是你的福气。”
沈清不等谢缨回话,便拉起她的手,直接出了谢府,只留下谢以一个人在院子里无可奈何地笑,但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家是皇亲国戚,老爷子谢聿在朝中也是位高权重,有三个孩子。而谢以,则是谢家的长子,成熟稳重有时却又不失幽默风趣。两年前迎娶了皇帝的女儿,永安公主沈清。两人相互倾慕,情投意合,在公主府中的日子过得也是甜蜜无比。
“却却。”过了一会,谢以轻声道,“缨儿这几个月,身子可还好?旧疾可曾复发?”
“回……回驸马,”却却颔首,“小姐近来身子并未复发旧疾,只是换季之时偶有风寒,并无大碍。”
“却却。这几年,辛苦你了。”谢以望向她,冲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却却将脑袋埋得更深,不敢看他。脸却红透了。
“不、不打紧。照顾小姐本就是却却的分内之事。少爷您……”她顿了顿。抬起头,发现他已经走了。
“您开心幸福就好。”
明明已是仲秋,但今日的阳光竟亮得刺眼,炎热地打在衣着华丽、面容姣好的少女上。再是京城人也繁多,今日的空气甚是燥热。两人走在街上,倒是一处靓丽的好景,引来了好些人的注意。
谢缨与沈清一般高。只是沈清作为当今景宁帝的掌上明珠,打小便锦衣玉食惯了,体型稍较谢缨丰腴。谢缨自小身子就不好,吃多少也不长肉,身子骨看起来也是弱不禁风。
“缨儿可是还有一个月生辰?那日我与你哥哥指不定就不来了。所以现在……”沈清倒是一点娇生惯养的脾气也没有,冲她眨眨眼道,“嫂嫂带你去买点你喜欢的。喜欢什么就拿。”
谢缨道:“这……”这恐怕是不太好。
沈清冲她挑眉,继续道:“哪有什么好与不好。妹妹要生辰,我们这做哥哥嫂嫂的,怎么能不表示表示呢?”
谢缨笑得很浅。心想:嫂嫂这般活泼的样子,与兄长,还真是般配。
“啊——我的老天啊!怎么会起火的!!怎么回事!来人!快来人啊!快灭火啊啊啊——”
来来往往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无不连忙帮着将火扑灭。
“阿思——!!!!阿思你在哪!!”
“如洵!啊——!”
刹那间,“砰”的爆炸声突然响起。人声已在爆炸声中逐渐淹没。
她就站在不远处,着一袭黑袍,在凛冽干燥的飒然秋风中看着愈来愈大的火势和被红光充斥着的房屋,勾唇笑道:
“不过一群该死之人,有什么好救的。”
——画面一转,却是六年之后。
“以白,我向来是无情之人。但对你,不一样。然而现在,我却是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话音落下,她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了一吻,和一滴澄净的泪水。
然后?然后,她就离开了,再没有回过头。
也再没有回来过。
“以白弟弟,再……再也不见了。”
——!!
她瞬间瞪大了双眸,直直地望着眼前的天花板。
……真是该死,怎么又做梦了。
她眉头紧锁,开始死命地揉自己的脑袋,可头疼仿佛和她杠上了,依旧没有好转的欲望。
在这破地方住了这么久,都不想待下去了……
“烦死了……好想回去啊!”她朝着空气大吼道。
可是……该回去吗?这么久了,都不曾听见过他成亲的消息,明明都应该三十了吧。
她突然耸耸肩,在心中嘲了下自己:“得了吧,明明自己就不是个好货色,回去干什么。嫌害他害得还不够惨吗?”
无论是在遇见他之前,抑或是在离开他之后。她有过的男人也算不少。
但没有人可以给她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也没有人能再次让她心动。
永远,再也不会有了。
“沈以白啊——”她重重地将自己砸回了床上,“我他娘的,好想你啊。”
想着想着,她又重新睡了过去……
“沈以白你给我好生坐着!哎呀,不要乱动啦!再动我就……我就亲你了!”她手中正拿着笔,朝着不知所措的他开始手舞足蹈地叫唤,“可以了可以了就这么坐着吧!不许乱动!”
房间内立马安静了许多。她时不时地看向他,手中的笔也仍未停下。当她几近停笔,盯着纸上的他看,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你眉毛上那颗痣……嗯,真的不太好看。要不我就不画了吧”。她准备放下笔,“简直是太完——”整个人突然就被身后的他环抱住了。空气也仿佛瞬间凝结。
“别闹了……”她轻笑道。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扭过头,开始轻轻地啄他薄薄的两瓣唇,香甜香甜的。
他是吃糖果长大的吧。她在心底默默想。
“你——你把我画都弄脏了!”
他沉默地笑着,将她的身子转过来,继续吻着她:“脏了就脏了,不要也罢……”
那一天,秋风萧瑟,沈府中却尽是一片旖旎的春光。
“以白,你的现在和以后,都只能是我的。
“可不许爱上别人!”
那一刻,她躺在她的怀中,这么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