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枸杞和隐形的你》长医

3、喜欢和习惯

　　苏澜望着周围暗沉的黑色，深呼了一口气，点点头:“我听进去了，你放心吧”。
　　“但是，你知道吗？大梅子，遇见了他，我才真正相信有一秒钟的心动，总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跟偷着乐差不多吧。”苏澜平躺着，跟林玫说起起初那个令她瞬间心动的故事。
　　那是我和老大过的第一个暑假，老大把还在午睡的我叫起来陪他去采买东西，当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萎靡不振地坐在自行车后座，带着起床气心里默默吐槽老大，我一言不发地跟在老大身后。等他转过来的时候，手里竟然多了一盒水果。
　　“给，吃吧，这个不是太冰，至于冰淇凌就不要妄想了。吃完去那里转转然后再买东西”老大手指着远处湖边，貌似纳阴的地方有很多大爷大妈。
　　等我们走近的时候却发现人似乎多得有些奇怪，进入人群，竟然发现有一个男童浑身湿漉地躺在地上，“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孩子妈妈哭着跪坐在孩子身边，那时地上还很烫，而她似乎方寸大乱，对围观的群众双手作揖，涕泪俱下。
　　“我们已经帮你叫救护车了”周围有人受不住她恳求的目光说道。
　　我注意到旁边一个同样湿漉的中年男人坐在不远处花坛边，两手放在腿上，旁边他的同伴一直貌似在劝说着什么，而他只是低头不语。
　　这时候，老大立刻赶了过去，检查了一番，正当他把男童头略望后仰，清除口内污物，准备进行人工呼吸的时候。
　　有人摇手惊呼到“他有艾滋病啊”
　　这句话就像惊雷炸开了人群。有些才明白情况的路人纷纷议论开来。
　　而我，在我多次经受过艾滋病知识宣讲后，尽管没有像大家一样出声，那一刻，内心也是犹豫的。
　　然而，”苏懒摇了摇林玫的手臂继续说道。“下一秒就看见老大托着他的下颌，吸一口气，然后将气吹入。吹完一口气后，用手压一下胸部，帮助他呼气。在大家震惊的目光里，有规律地反复进行。我回过神，跑过去扶住那位妈妈，安慰她。当时，那位妈妈一直注视着老大和他的孩子，全身几乎都没有力气地靠住我，一直哭着说是她没看好儿子才害了他，那个妈妈的汗水、泪水落在我身上，滚烫而湿腻。令我感受到了她作为母亲的自责与悲伤”苏澜有些哽咽“那一刻，我为自己之前的退缩感到羞耻，又十分庆幸，庆幸身边站着的是老大。他，救的是一个家。”
　　林玫点点头“看来是少女爱英雄啊”，苏澜嗯了一声，然后又翻了一个身，继续说道“后来啊，尽管老大没有停止剥削，可在我白血病乌龙事件之后，总是时不时被他的食疗关照，我略一咳嗽就有一碗蒸好的冰糖淮山，零食罐里面放着道地甜枸杞。总之，看见他，就会有一种隐隐的心安与快乐，心里很满足。”
　　“哇!真香啊”林玫夸张地冲着空气嗅了嗅。
　　“哪里香了？”苏澜不明所以。“你的爱情啊，在你没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慢慢发酵。现在，是你要正视它的时候了”林玫转过头，激动地看着苏澜，“明天怎么样？”林玫伸出小拳头，神采奕奕地说“明天去告白吧!”
　　苏澜被激发了斗志，和大梅子的拳头碰在一起
　　“好，明天！”
　　聊完以后的两人又嘻嘻哈哈笑了一会儿，明天又会是怎样呢？

　　夜晚，苏澜做了一个老早就想要忘却的梦。
　　“明蓄，你还要留在这里到什么时候？”耳边传来对话。好像是当初车里那个魏大小姐的声音，苏澜正在午睡，这声音可以说是很刺耳了，正当苏澜清梦被扰，不开心的时候，明蓄放低的声音传来：“苏懒在睡觉，你要是控制不好自己的音量，就下次再来吧。”
　　苏澜听完，浑身舒畅。感觉身体轻飘飘地，准备再次去与周公聊天。
　　“苏懒，她不过就是你养的一只小白鼠。明蓄，你把她按照你心中的样子来培养，难道，她不是你的实验品吗？”魏小姐的声音像冰刃刺来，苏澜脚下踩空，腿一抖，猛地睁开眼。脑门上，冒出点点冷汗，没有听到他们后续的对话。
　　庄周梦蝶，苏澜不知道之前听到的话到底是梦还是真实，亦或是自己的潜意识在作祟。此后，苏澜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比对自己手抄绘图和明蓄的所绘，但随着模仿的相似度越来越高，苏澜比之以前，嘴角却难以拉起笑。我在害怕什么？苏澜常常思考这个问题。

　　第二天微微下着雨，丝丝袅袅，苏澜撑着伞，走在熟悉的路上，贪婪地享受着早起的安宁、淡淡清甜的空气，这是她最喜欢的天气。
　　轻车熟路地来到工作的地方，奇怪的是门已经打开了。
　　这么早，会是谁呢？苏澜正想着，下一秒便看见了身着浅黄职业装的魏小姐冲她点点头，苏澜感到奇怪，想当初第一次见面苏澜摔了下来，后来因着老大关系见过几次面，两人都是不咸不淡不打招呼的关系。而且，看今天的样子，貌似来之前没有精心打扮一番。
　　正当苏澜疑惑着回对方一个别扭的微笑时，走进看见自己桌上放了一碗东西。
　　掀开白瓷盖子，是冰糖枸杞淮山，红红的杞子洒在雪白的淮山上，令人食指大动。可是，这份吃的送的时间倒有些奇怪。
　　一抬头，便看见了老大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如此好心啊，天上下红雨啦？”苏澜打趣着。
　　“没听过最后一餐吗？当然得吃好一点”明蓄反击道。
　　苏澜下意识想笑，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又笑不出来了。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怔了一会儿。
　　“你先说吧”苏澜按捺住心中乱蹦的小兔子说道。
　　“苏澜，你知道老鹰为了让小鹰学会飞行，它会把小鹰扔进荆棘丛，逼迫它飞翔。那你呢？你还想要一直呆在这个安乐窝里面吗？”明蓄没有预示地说出这一番话，直直地望着苏澜，眼里的光一直照进苏澜心里。
　　“咦，今天开始讲童话故事了吗。”苏澜勉强笑道，心里的不安开始透过似乎早有的洞口扩散。
　　明蓄叹了口气，对视道，“回答我的话，懒懒。”
　　一声“懒懒”，像是在叫小孩子。
　　听到明蓄破天荒叫她的小名，苏澜想到昨天和大梅子的约定，鼓起勇气道：“我只是习惯了，习惯跟着你的节拍，习惯呆在你身边，我希望能继续和你一起工作。老大，我喜欢你”终于把这句说出来了，苏澜怀里的是忐忑的心，面上的是烧着的脸。
　　等着老大的答案，明蓄难得半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苏澜，眼睛里满是复杂。
　　“懒懒，我马上要去非洲，没办法带着你。”
　　苏澜右眼一跳，立刻问到“去多久？”。
　　“三年吧”
　　“我等你啊”苏澜重燃希望，三年算什么。“你不能回来，我可以去看你”
　　“你不能去，去了也看不到我。苏澜，答应我，在这里做你自己，期待回来看你飞翔的样子，你应该去找属于你自己的一片天空”明蓄摸摸苏澜的头。

　　“明蓄，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魏小姐走过来，不自觉的，右眼皮跳得更快了，苏澜满心的话好似被堵到了嗓子眼。
　　“我走了”明蓄说道，苏澜此刻什么也不知道就只顾着连连点头，在这一瞬竟然觉得他们两站在一起身高很搭，两个人是要一起走吗？苏澜对明蓄不停点头，泪珠随之一下就砸了下来。旋即听到耳边一声叹息，下一刻，苏澜被明蓄紧紧抱住。
　　老大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苏澜的眼泪渗到衣服里。
　　很久之后，明蓄松开苏澜，“希望下次见，你已经长大，能够成熟地应对周围的人和事。还有，作为你的老大，不允许你以后没出息地在别人面前哭。”
　　苏澜吸吸鼻子，“好，我会好好变熟，你要早点回来”
　　明蓄没有回答，帮苏澜抹去脸上的泪水，然后与魏小姐一起离开。
　　离开前，明蓄把备用钥匙给了苏澜。苏澜转过身，坐在位子上，没有出去送别，而是把一勺一勺凉了的淮山枸杞慢慢吃完。夕阳下，注视背影远去，害怕难有归来日。

　　有时候，苏澜会觉得时间很慢，强迫自己不去想念很难，每天晚上总会有同一个梦境出现。
　　生活在迷城里，明明一墙之隔，然而绕很远也见不了面。苏澜决定拆墙，一块一块，重复麻木的动作，拆地如此艰难，每天醒来总是疲惫不堪。而猝不及防的爱与猝不及防的离别于苏澜来说就像是细叶上圆滚滚的露珠，晶莹美丽却难以承受，终将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