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婉儿跟武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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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跟武兆一起回宫之后，一切都正常起来。婉儿为自己目睹着武兆的变老而忧伤，武兆保养的很好，可即便如此，她的身体在为权利拼搏的几十载岁月激荡前行之后，开始变得迟缓，变得黯淡。武兆对这种变化很是忧虑，她没办法习惯自己不能掌控的一切，比如她热爱政治，便要将天下玩弄手中；比如她迷恋婉儿，便要让婉儿为她醉倒；比如她现在变老了，她便和老对抗到底。
具体办法是太平公主告诉她的，太平公主说，儿臣听闻瀛洲有一个仙婆子，整日与年轻男子享乐，竟活了足足二百岁。太平说完便唤来张昌宗和张易之兄弟二人，这是张氏兄弟二人，还请皇上收下，神婆子说了，比那仙丹还管用。
武兆有些犯难，一方面衰老是她难以接受的，现在有了解决办法，她想为之一试；另一方面，如果她真的接受张氏兄弟，怎么向婉儿交代，她怕再次伤害婉儿的感受。毕竟很大程度上，正是有了婉儿，才让她更加不甘心老去，接受了张氏兄弟，其实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婉儿从上官府回宫之后，武兆刻意让她接手了很多日常政务的处理，眼下没有人比婉儿更适合做这件事，婉儿堪当此任。于是婉儿一回宫，就变得非常忙碌，她不仅要将每日奏折先行阅读批复，然后将其中重要的事儿汇报给武兆听，与之前不同的是，武兆明确告诉她，自己的意见可以当作参考，她有权自行决定。这是武兆对她的信任，但同时也将政治重担压在她的肩上。
所以武兆想到的办法是，利用婉儿早上忙碌的三个时辰做她的延年益寿实验。这件事儿武兆没打算隐瞒婉儿，既然她要接婉儿回宫中，既然她知道婉儿的性子，就万万没想隐瞒什么，但是如何开口她还是要用心思考一下。婉儿不同于其他姑娘，她骨子里有一种清高和优越，纵使武兆四次三番的伤害婉儿的自尊，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却是她拿不掉的。知道爱的人和别的人这样亲近，本身就是一种心痛吧。
武兆挑了一个和煦的下午，每天和婉儿吃完晚饭之后，她们都会在花园中走走，这是在婉儿这些年的敦促下，两人养成的习惯。武兆拉着婉儿的手，缓缓说，婉儿，如果说这一生我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凡是你要的，必要用自己全部去争取，唯独对于你，我犹豫了，你太美好，以至于我初见你，就被你的声音、样貌、才华种种所吸引，以至于我压抑自己的感情两年多。我时时想，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克制，可能就不会有李贤那档子事儿了。朕也做错过很多事儿，朕只是那样做了，是非功过交给别人去议论评说。朕想要的还是会去取，朕做什么也不在意他人怎么说，但是婉儿，朕这次想自己说给你知道，然后武兆就把太平的说辞转述给婉儿听。
婉儿本能是拒绝的，虽说自古皇帝三宫六院很正常，但是武兆却一直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她，她有婉儿就够了，如今却突然跑出来个张氏兄弟，虽说打着延年益寿的名号，但说白了就是要共享她的兆儿。她摸摸自己的脸颊，宣誓主权的曌字就在那里，她和武兆在一起就是将自己置身在权利中心，所以她看到了很多权衡牺牲，看到了很多盟友反目，是政治让她学会了用其他角度审视问题。
婉儿经不住武兆的注释，还是点点头，不是她不爱武兆了，而是她选择跳过抵抗的过程——武兆一定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于是二张顺利的进入了后宫，不论什么情况，武兆都会让二张在午时之前离开，她独自等婉儿一起用午膳，之后和婉儿一会儿午休片刻。没有晚宴的时候，武兆和婉儿一起看书，她们俩都是从内文学馆出来，对书籍有着特殊的感情。有晚宴的夜晚就更加热闹，通常是婉儿组织的以诗会友，武兆喜欢听他们谈笑古今，她偶尔也会赋诗一二，但多半时候是听婉儿在说，每个夜晚她们相偎而眠，岁月静好。
武兆更加流恋生命的脉搏，可她确已暮暮老矣，虽然她提出了武举的好主意，可也主张任用酷吏等坏点子，还好她早就交代婉儿可以拒绝她的指令。武兆开始想念被她逐走的三子李显，不得不说，李显比起弟弟李旦是个更好的选择，她开始时不时的跟婉儿提起李显，婉儿便安排人接回李显，李显到洛阳的那天，婉儿特地出城迎接。显苍老了很多，不似她印象中的那个少年，永远是那么年轻气盛。
回去吧，皇上老了。
婉儿开始辅佐李显处理政务，但放逐显然深刻的影响到了这个二度成为储君的显，他变得唯唯诺诺，婉儿只得耐心地引导，大事情还是由她拿主意，好在狄仁杰一帮老臣还算尽心尽力。
武兆第二次向婉儿提起过让位于她的事儿，武兆看着侧躺在自己身旁的婉儿，武兆用指尖描绘着婉儿的五官，武兆总是被她的气息吸引的出神，就是那个时刻，武兆开口问，婉儿想坐上龙椅吗，君临天下。婉儿回望武兆，婉儿想，这世上，这史上，仅一个女皇就够了。还是那个答案，武兆心中叹息，七十而从心所欲，她不愿勉强婉儿做她不喜欢做的事。那就李显吧，还你李氏江山。
可是历史等不及让这个女皇帝完美的落幕，神龙元年，五龙逼迫武则天退位，复辟唐朝，拥立太子李显。婉儿虽多年协助武兆处理政务，但她并没有实际官位，加之武兆晚年与外界联系减少，对朝政控制力下降，所以即使预先得到消息，婉儿也没办法压下事态。武兆在离开紫阳宫之前，见了李显一面。
显儿，娘已命不久矣，我死之后，还请显儿照顾好婉儿。你若答应，江山还你李家，若不答应，我便是拼了老命，也不会轻易退位的。
李显应下武兆，显本就没有什么选择，当初是武兆赶他走，现在是五龙推他上位，没有什么是他的个人意志，这就是年轻时付出的代价。
武兆在神龙政变第三天禅位于李显，自己变回大唐皇后的身份，移居上阳宫，婉儿坚持要陪武兆一起住过去。上阳宫的生活很简单，武兆的病症时好时坏，糟糕的时候，婉儿就在床边守着武兆，武兆好一些的时候，婉儿也会推着武兆出去走走。两个人都很珍惜这最后的相处时光，武兆经常在昏昏沉沉中回忆起那些过往，多数跟婉儿有关，婉儿的出现，婉儿的诗，婉儿的言论，婉儿做的那碗疙瘩汤，婉儿的一颦一笑…武兆一遍遍的回忆起那些过往，她有时也会想象婉儿以后的样子，她不知道没有她的婉儿会是怎样的，还会遇到喜欢的人吗，还是选择为她独善其身，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她们曾一起度过了将近三十年的时光。
好几次武兆病危，太医都束手无策之时，婉儿就会屏退所有人，自己守着武兆，拉着她的手，说些她们共同的回忆，武兆竟几次这样奇迹般的好转，婉儿一度以为，这是上天对她们的眷顾。然而命运又是无常的，要你喜悦，也要你忧伤。
武兆那几日精神头很好，她甚至要求婉儿推她在外面多晒晒太阳，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起一个梦幻的画面，那是十四岁刚来到掖庭的她，有一日去内文学馆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同样年纪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大方的上前一步，介绍自己道，我叫上官婉儿，你叫什么名字？她向小女孩介绍了自己，小女孩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也去内文学馆读书吧，以后我们一起！
武兆嘴角扬起微笑，如果早点遇见，多好。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看她身后的婉儿，眼角滑下一滴泪痕。公元705年12月16日，武兆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一辈子很长，和你在一起的每天却都不够。
别低头，皇冠会掉。别流泪，女王会笑。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