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歌（上）》胡飞飞

30、（三十）不如你半分

　　回去的路上辛弃疾告诉我，这几日他和完颜雍都是在军营中度过的。金主派了高存福，来意已明，并且还将其任职为东京副留守，这不仅是防备着完颜雍，而是开始有所行动了。完颜雍将守城护军交给高存福掌管，大营仍就归属于完颜雍掌控。
　　我觉得这样还好，可是辛弃疾却说这才是真正的忧患之处。若有敌军攻城，无论大营的将士们如何抵挡，城内若发生兵变，将城门打开，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金主便有理由收夺完颜雍的兵权，削他的爵位，甚至要他的性命。
　　原来，完颜雍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上了。
　　翌日，完颜雍与孟无求一早就出去了，姐姐要带着允恭跟先生读书。吃过早饭，见天气甚好，我想出去走走，辛弃疾见我有此意，便与我同去。
　　两个人难得悠闲地走在街上，偶尔遇见护军巡城，我总是觉得这些都是金主的眼线，居然有些不自在。想着给允恭买些好玩意儿，赶紧回家去。走着走着，竟到了留香居，今日这里真是热闹极了，门口围了好多人。我忍不住好奇，就找来一个人问。原来留香居不知从哪里请来了外族舞姬，金发碧眼，而且留香居的头牌林婉音要在这阁楼之上抛花球，有缘者可与其弹唱对饮，共赴良宵。
　　怪不得这么多人趋之若鹜，论相貌，论才艺，林婉音真的算是东京城第一了。不过想着那日在大营她对辛弃疾那份赤裸的表白，我的心里隐约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只顾盯着阁楼发呆，辛弃疾在我旁边，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凑近了对我说，“她不如你，不如你半分。”
　　“你的眼光真不怎么样啊。”虽然这样回他，可是心里还是高兴的。
　　“我们走吧，以后这里还是不要来了。”辛弃疾转身要走。
　　“我想看看。”因为林婉音对辛弃疾情根深种，难免我要与她比较一下，虽然知道不如她，可是还是不甘心，这就是女人的心思吧。
　　不一会儿，琴声响起，阁楼上缓缓走来一个身影，艾绿色的衣裙，长睫明目，巧笑倩兮。在这初夏的日光下，她像是少年梦里河边柳下的佳人，看似很近，又很远。
　　林婉音的出现再一次让周围沸腾起来，这些几乎是全东京城的男人都在呼喊着。林婉音站在阁楼之上，手拿着花球，四下观望。她会看见辛弃疾的，因为即便在这嘈杂的人群中，他的那份俊朗温润是独特的。林婉音看着他，他平静地回应，就像在看一场表演。林婉音又看着他身边的我，我微笑着回应，一只手挽着辛弃疾的手臂，头轻靠在他的肩上。
　　“我们走吧。”我挽着辛弃疾的手臂，两个人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就听见人群中一阵欢呼，我回头望去，林婉音的花球抛下了，她的眼中含着愤怒。
　　辛弃疾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是在气她，是在告诉她，这个人是我的。可我又没什么别的办法，长得不好看，诗词歌赋也不会，担心你再被她抢了去。”我知道辛弃疾想说什么，索性老老实实地跟他说，我，就是吃醋了。
　　“苏勒，这就是我喜欢你的样子。”这家伙居然笑得很开心。
　　女人的心思啊，真是可怕，刚才就像打了一架一样，我是那么的怕输。
　　我站着不动，一只手还挂在辛弃疾的胳膊上，看着人群，他不知我在看什么，也没问，就陪我站着。
　　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完颜雍带着孟无求和几个将士回到城内，巡视城防，路过留香居门口，看见了我和辛弃疾，以及我们两个人亲密的动作。完颜雍停下来，看着我们，孟无求看了下我们，又看了看完颜雍。而我，此时还在傻站着，若不是辛弃疾提醒了我，我还不知道这种互相观望的局面要持续多久。
　　我转过头，把手放下来，和辛弃疾走到完颜雍面前，一同向他行礼。
　　“你们来凑热闹？”孟无求看着眼前的盛况。
　　“是啊，你们现在一个个忙得不得了，连允恭都去读书了，我一个闲人，在家里闷得慌，就抓着辛大人陪我出来转转。这不赶上好事了吗，可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有些人自己不领情，还拉着我做戏。”当然，这话得对着辛弃疾说。
　　“多谢苏勒小姐。”辛弃疾一副我很认真的样子。
　　“好了，谁叫你是王府的贵客，这份人情算王爷的吧，你感谢王爷就行了，我就不必了。”说完，我一脸谄媚地看着完颜雍。
　　“哎呀，苏勒长大了。”孟无求笑着说。
　　“我快十八啦！”
　　完颜雍带着孟无求继续巡视，我和辛弃疾也走在回去的路上。
　　难得两个人出来走走，可是又怕被完颜雍再次撞见，就早早地回了王府。我们没回来多久，完颜雍与孟无求也回来了，辛弃疾被他叫去书房议事。眼看着傍晚了，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发呆。
　　有人走过来，我抬头一看，是姐姐。想来我也好久没跟姐姐在一起说说体己的话了。
　　“苏勒，看着你自己在院子里坐着，我心里难受得很。”
　　“姐姐，我现在好得很，在这王府院子里来去自如，我知道你想什么，可你现在是王爷的妻，允恭的额娘，然后才是苏勒的姐姐。而且，将来我也要嫁人的。”
　　姐姐见我提起此事，便接着对我说，“眼看九月初一，你就十八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心中可有人选。”
　　“没有呢。”我不想过早地让其他人知道我和辛弃疾的关系，辛弃疾因成全牧瑾和辛安而答应为完颜雍效劳，可是毕竟他是宋人，将来是否会与完颜雍决裂还不得知，我不能成为他的牵绊，所以，我们的关系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包括姐姐。
　　“那我向王爷问问，是否有合适的青年。”姐姐自是关心我的。
　　“姐姐，我现在很好，在你身边，在允恭身边，我不急，你也不要急着把我嫁出去，好吗？”就让我多陪陪你们，也许，有一天，我会到很远的地方去。
　　姐姐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我倔强的性子。
　　陪允恭玩儿了一会儿，等到他睡了，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下来，便听见轻轻的敲门声，我开门一看，是辛弃疾。他看看四周无人，就赶紧进来。
　　“这么晚了还要过来。”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是高兴的。
　　“过来看看你，明天又要去军营了，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辛弃疾看着桌上我最近练得字，“写得不错。”
　　“有什么事吗？”
　　“嗯，最近有契丹人组织了起义军，就在东京周围，随时可能进攻，现在要严加防范。”
　　看来天下不会太平了。
　　“苏勒，早晚是要变天的，完颜雍是个明主，可是任何更替皆有血腥，你离他这么近，要保护好自己，当然，我也会保护你。”
　　“那你岂不是更危险。”他这样一说，我更加担心。
　　“放心吧。”他站起来，将我抱在怀里，我多希望这一刻，长长久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