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舞》唐小晓

1、不幸的童年 梁小舞的天

　　1999年10月，那时候，傅小舞还叫梁小舞。
　　“梁小舞，你妈妈不要你了。”邻居家的小成像一阵风一样走过正跟弟弟梁迪一起在田埂上割草喂猪的梁小舞的身旁说了一句就走了，但还是被迅速跳起来的梁小舞打到他的头。
　　“救命啊救命啊，梁方圆打人了。”只是轻轻碰到就被他闪开了，小成却还是号啕大哭起来，因为他知道梁小舞家里没人帮她，她爷爷还会打她。梁小舞赶紧拉着弟弟就走开了。她不是怕小成的家人打她骂她，她怕的是她家里的爷爷打她骂她。

　　梁小舞不到两周岁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因为车祸去世了，那时候，她的弟弟梁迪还没出世。

　　梁小舞的妈妈因为要养他们姐弟俩，但在家里这边又赚不到钱，所以只能去大城市——沐城打工。从梁小舞四岁，弟弟两岁开始，她们的妈妈就开始离开村子出外打工赚钱。而梁小舞和弟弟则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梁小舞爷爷奶奶都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民，以种田为生，但是两人都有着可怕的重男轻女思想。梁爷爷是一个暴躁的人，如果惹他不高兴或者他自己不顺心，他就发火骂人或打人。他很不喜欢梁小舞，总觉得女孩子有什么用，迟早要嫁出去的。加上她爸爸又没了，爷爷老嫌弃她在家里就要吃多一份，经常要她干很多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能做的事情。
　　梁小舞害怕她爷爷。曾经她也想反抗的，但也只是想想。爷爷是大人，自己却还是个小孩，根本无法反抗，只能默默地忍受。
　　而梁奶奶则老是说，是梁小舞妈妈克死自己的儿子，要不是她命硬，她儿子也不会这么早逝。梁小舞在小时候听到这种话，很懵懂，也不理解。后来理解了，她就很生气。尽管她还是一个孩子，但是她知道她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爸爸去世跟妈妈没什么关系的。于是她跟奶奶顶嘴了，那是她第一次为自己的母亲发言，事后却被爷爷毒打一顿。那鞭子落在自己背上的时候，梁小舞觉得疼到都没有感觉了，最后还是奶奶说，“你打死人家的女儿你怎么赔给别人”才停止。梁小舞的背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复原。更不敢跟妈妈说，怕妈妈担心。可从那以后，梁小舞学会了忍。她不敢当面顶撞两位老人了。
　　她也不跟村里的小孩玩，主要是那些小孩总是嘲笑她跟弟弟是没爸的孩子，还说她妈妈的坏话。

　　事实上，梁小舞妈妈傅诗是远近有名的美人。当初梁小舞的爸爸靠着聪明，有技术有头脑把傅诗娶到手，婚后也很恩爱。梁小舞爸爸生意头脑很好，赚得多，可惜英年早逝。梁爸爸是在一次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酒驾的失控轿车撞到，送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抢救不过来了。梁爸爸也没有买什么意外保险，那个酒驾的车主也是因为做生意失败就喝醉酒，根本没钱赔给梁家。而梁爸爸生前赚的钱，根本不在傅诗手上。傅诗小时候娇生惯养，也不懂得要抓住家里的财政大权。要么是借出去给朋友，要么就是给爸妈，平时也就给一些家用给傅诗。这么一下来，傅诗就这样从天堂掉进了地狱。
　　那时候傅诗怀着弟弟梁迪，却连买营养品的钱都没有，还是找自己娘家的哥哥借钱。还被梁爷爷和梁奶奶逼着去做各种农活，挑水淋菜，种地，除草等。有一次，傅诗晕倒在地上，差点就没命了，幸好是村里的一位大姐救了她。傅诗除了晚上整夜地痛苦难过，根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曾经她在家里是最受宠的小女儿，娇生惯养，连厨房都没有进过。可是后来傅家出了事情，自从她爸妈去世之后，傅家就败落了。傅诗的姐姐去了东南亚，是生是活，根本不知道。而傅诗的哥哥傅新现在则是变成了建筑工地上的一个民工，嫂子也是做一些零工，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生活很艰难。傅诗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她不敢去跟哥哥说。她怕让哥哥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梁迪出生之后，傅诗的境遇也没有变好。坐月子的傅诗非常虚弱，可她连一块鸡肉都没吃过。家里明明养有那么多鸡，可梁家的两个老人完全不想为她杀鸡，做点有营养的菜给她吃，完全不顾坐月子的媳妇的身体。老话说，女人生孩子就相当于一次重生。月子坐好了，身体素质会变得更好，相反，会变得非常糟糕。也正是因为傅诗的月子过得那么的凄惨，导致后来的她，无论生活过得多么好，怎么补充营养，身体素质始终很差。这是后话。

　　等到梁迪两岁，傅诗离开梁家出去打工，可这也意味着要离开两个孩子，傅诗非常舍不得。但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将来，她又不得不暂时离开他们。只有自己出去挣钱了，才能供养两个孩子去上学，才有机会让他们离开这个可怕的家。
　　这一去就是几年，傅诗一般只有过年才会回家，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是不会回去。一来回去要花很多钱，车费都很贵；二来，她的工作就是按件计费，休假就会少做很多，这又会损失很多钱。综合衡量下，她只有过年时候才回家，加上她们过年是淡季，工作量很少，她可以在家里陪孩子多一点时间。

　　梁小舞此时正在读小学五年级。她学习成绩很好，年年都考班上的第一。弟弟梁迪则读三年级，因为从小跟在姐姐身边，性格比较沉稳，也很是懂事，不会太调皮捣蛋，学习成绩也是很不错。
　　听完了那个小成的话，梁小舞拉着弟弟很快就跑回家，看到奶奶正在家里喂鸡。她走到奶奶一米外的地方胆怯地问，“奶奶，我妈妈来电话了吗？”傅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打过电话回来了，梁小舞有点担心。梁家所在的村子比较落后，电话还没普及，只有特别有钱的几户家里装有电话。梁小舞家里也没有电话，每次妈妈都是打去梁家里后面那户人家的电话，让梁小舞和弟弟去听的。
　　闻言，梁奶奶抬起头来，恨恨地盯着她，眼神有点凶狠，梁小舞吓得倒退一步，差点撞上弟弟。
　　“打了打了，说她死了，不回来了，剩你们两个拖油瓶给我们两个老人。”奶奶大声地说，说罢，又蹲下去哭起来。
　　梁小舞惊呆了，什么叫做“她死了，不回来了”，她觉得不能相信奶奶说的话，“不可能，奶奶，你怎么说我妈妈死了，我不相信。”梁小舞瞪圆了眼睛，红着眼争辩。
　　“你这贱货，原来最命硬是你，克死爸爸又克死妈妈。小迪过来，不要再跟着你姐姐了。”说罢便要过来拉梁迪。
　　梁迪自然是不愿意，马上抱住姐姐的手臂，哭着说，“不要不要，我要跟姐姐一起。”
　　“你妈妈失踪了，你妈妈都不要你，以后你只能跟着爷爷奶奶了，你跟你姐姐吃什么，你姐姐什么都不会。”奶奶还在扯梁迪。
　　妈妈失踪了，妈妈失踪了，妈妈怎么就失踪了呢，怎么会就失踪了呢，梁小舞想不明白，她红着眼睛，声音颤抖着，但还是勇敢地看着梁奶奶问，“奶奶，你为什么说我妈妈失踪了？”
　　看着眼前这个冷静的孙女，梁奶奶不屑地说，“还有谁说，她厂里的领导打电话来说的，说她半个月没上班了，也没打招呼，还以为是回家才打电话来我们这边问。方不是她怕辛苦了不想养你们了就自己跑了，她就快活了，自己的孩子就丢给我们两个老的，这让我们怎么活啊。”说吧，梁奶奶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梁小舞马上大叫起来，看着奶奶悲愤地道，“不是这样的，妈妈不会不要我们的，不会的，不是的，奶奶你乱说……”
　　正巧这时候爷爷也回来了，一听到梁小舞这样大叫，随手就把手上拿着的棍子甩过去。梁小舞只觉得自己的背部被一个重击，让她一下重心不稳倒在地上，瞬间痛到麻木，没知觉。听着爷爷奶奶骂骂咧咧的声音，弟弟哭泣的声音，梁小舞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她什么都听不见，也不想听见，她还这么小，她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事情。
　　妈妈不见了，她该去哪里找妈妈？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妈妈？
　　而弟弟和她又该怎么办？
　　梁小舞看着远处的天，她不知道该如何走接下来的路。
　　她不相信妈妈是自己跑了，这么多年妈妈都熬过来，不可能现在才离开的。谁都有可能不要他们，唯独自己的妈妈肯定不会。梁小舞很肯定这一点。她想妈妈也许是出事了，她非常担心妈妈。
　　可她要如何去找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