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与妓》墨水里的鱼

1、第一章

　　那一年，戍守边疆的尹家军击退了南匈奴，迫使南匈奴称臣，成为附属国年年进贡，年仅二十四岁的镇南王之子——尹楠接任尹家军帅位并承袭战死的老镇南王之位回京，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也成为了多少深闺小姐的梦里人。

　　尹将军进京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围了好几层人，我也去了，好奇于这样一位百战百胜的少年将军有怎样的面庞，就像我，见多了薄情寡义的富家儿郎和花样少女的眼泪，别人都说我有一张精致美丽却冰冷的面容，会在背地里骂我一句“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而这样一位见惯了生死，也控制着生死的玉罗刹，也当有超离生死的一张脸吧。

　　然而，我看见的却是一张坚毅果敢的脸，是那样的棱角分明，还透着一丝少年特有的青涩的秀气，他的眼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他的前方的拥挤的街道仿佛是一条通途大道，我想如果谁能嫁给他为妻定然是很幸福的吧，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未来，我怎会想这些事情，那人定然不能是我，本来，能有人愿意纳我为妾，我就应该很知足了。

　　所以当在百花院看见他时，我是惊异的，这样的人，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的，我既盼着他多瞧我一眼又希望他瞧不见我，弹着弹着，我才惊觉我对着是他生出了小姑娘的绮丽心思，这手上也就失了准，一个音儿竟是走了调，平常也是无事的，偏偏今天宴席上都是些达官贵人，还有一位是平日里就对我毛手毛脚的富商，瞟到他竟往我的身边走来，我握紧了袖子里的匕首，要是他敢揪着这个机会对我作甚，我大不了就做个了断，还能清清白白的走，不违了我卖艺不卖身的承诺。

　　可他竟然出手帮了我，他对那人说了什么，这场宴会又怎样收场，我并不太记得，只是心心念念他那一句“愿娶为妻”，满心满眼都是他高大的背影。

　　到底皇上是不能允许他这样胡闹的，我只是被默默的用轿子接进了王府上，就像他的人一样，王府里不算奢华，但整洁干净，我有了一间像样的大院子，下人们也不因为我的出身而另眼瞧我，我根本不敢相信我有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夫君。

　　他第一次来我的院子找我，依旧是一身戎装，从脖子到脚捂得严严实实，我捉摸着该给他置办两件清爽的夏装，他的声音像是夏日的清泉，他说，娶我一是为我解围，二来皇上正忧心他拥兵自重，他做的越好越容易让皇帝担心，正借着这个机会，给人落下些口实，解了皇上的心结。他还说，救我，是因为我像他的母亲。

　　我还是高兴的，他终究是注意到了我，还说我像璃央长公主那样尊贵的人，我可以等，等到他喜欢我，爱我，我有信心。至于政治，我不懂，我只相信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对的。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亲自准备他的每一餐，置办他的每一件物什，春天我为他做桃花羹，夏天我为他准备冰镇绿豆汤，秋天我为他缝制被褥，冬天我为他亲自布好暖炉。我知道他的原配妻子是她的表妹，在一次两军交战之中，她前去周旋，却被抓，斩于阵前。我知道他还在意她，所以从来不来我的院子，但我最大的优势是，我还活着，我有时间，我还可以等。

　　他还是朝堂，军营，王府，来来回回的循环往复，他就像我所猜想的一样，是可靠的丈夫，上级，臣子，我常常想我恐怕是他唯一的污点了吧，但我不后悔，从不后悔嫁给他，我会加倍对他好的。

　　慢慢的，他也会来我的院子里坐一坐，听一听我为他弹得曲子，让我为他研墨，代笔一些不重要的公文，除了，还是不宿在我的院子里。我常常看他练武，永远是全身的布衣，就算汗从头上滴落也依旧是笔挺的戎装，我为他置办的东西他都用除了夏衣便装。

　　这样过了十年，我虽不复年轻貌美，却也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的美，将军也不是那个少年了，他更加的稳重和深邃了。

　　有一天，一位曾经爱慕与我的官吏，托人带书给我，跟我说南方局势不定，恐南匈奴联合南境诸小国反叛，尹将军必得带军前往，此一役恐怕凶多吉少，请我擅自郑重，若是我有意，可以改嫁与他。我毫不犹豫，回书谢了他的好意，却又不敢去找将军，我怕他给我肯定的答案。

　　圣旨比他的答案先来了，两日后启程，那个晚上，他终是来了我的院子，在我床边和衣而躺，我能听见他在我耳边的呼吸声，是那样的深沉和潮湿，我坐起来，只一句话“我要和你一起去”我想既然他的原配不怕，我也没什么害怕的。他拂袖而走，只留下三个字“不可能”。

　　我想我到底是比不上他心里的那个女人吧。在他离开的那天，我给了他一张纸，四个字——生死相随。

　　所以，在他的棺桲和遗书一起运进京城之后，我拿着他留给我的遗书，贴着他的棺材，轻轻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女子呀，那又怎样，干嘛急着让我改嫁呀，我还想陪着你呢，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