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暖阳》瑶池西望

9、第 9 章 夏

　　夏阳学习起来似乎并不吃力。许暖暖看着他流畅的解出一道又一道课后习题，总觉得之前她认为的那个闷在角落里默默努力成绩却总是不上不下的男生并不是他本人。

　　“你有冲进年级前一百的潜质。”

　　许暖暖忍不住开口给他鼓劲。没想到夏阳却笑着摇了摇头。

　　“年级第一又如何？”

　　许暖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应该提及名次，男生果真都是自尊心极强的生物。但夏阳很快开口推翻了许暖暖的猜想。

　　“学习当然很重要，但是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也很重要。如果两件事发生了冲突，你会怎么选？”

　　“暖暖，妈妈不会害你，理科将来的就业面比较广，写作将来就当个爱好。”
　　“暖暖，老师觉得你的成绩还是适合继续留在理科，至于你喜欢文学和历史，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去学习。这个问题我跟你妈妈也沟通过了。”
　　“暖暖.......”

　　许暖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上学期开学分科时的各种情景，几乎所有人都在告诉她：留在理科，理科更容易就业。而没有人关心过留在理科会不会让她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许彦臣，身边没有人会支持她走作家这条路，可是爸爸现在的处境.....许暖暖割断自己的回忆，因为她知道爸爸的事是现在家里的一块伤疤，她不敢碰，更害怕妈妈感受到她的情绪后跟着难过。妈妈一个人照顾她已经很不容易了。她理了理思路，将难题抛回给夏阳。

　　“你遇到过这个问题？”

　　“很早以前。”

　　夏阳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窗外，仿佛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笔尖在作业纸上留下长长的一条，染透了部分作业纸。许暖暖这才注意到，他的字竟也是极漂亮的。

　　“美术学的好的人是不是最后都能写一手好字？”

　　当一个话题进行下去只会图添烦恼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转换一个轻松点的话题。

　　“字体的形成基本都在学美术之前。”
　　“就是可能有美术天赋的人能更好的掌握文字的书写格局。”
　　“就是给其他人的印象是：美术学的好，字体就能变好看。”
　　“就是说...”
　　“我写字从小就好看。”

　　夏阳的一连串“就是”把许暖暖绕的云里雾里，但从此之后性格内向这个标签也在许暖暖心里彻底撕掉。他只是不太善于组织语言，所以对不熟悉的人就喜欢用沉默或者最简短的方式回应，但是真正了解之后才会发现，他是一个非常用心的听众，偶尔“自夸”起来也毫不吝啬词汇。

　　一周的课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晚自习的时间就已经补的差不多，夏阳对于物理和数学知识点有他自己的接收方法，许暖暖仅仅需要画出老师的讲课重点。当夏阳最后把书写的工工整整的物理测试卷交给她的时候，许暖暖忽然有一种不想回到自己座位的冲动。

　　“最后一桌的感觉不错。”

　　情不自禁的感慨了一句，仍旧利落的起身离去。最后一节自习课铃声打响的时候，林子鑫居然回来了。

　　“物理老师今天有急事回家。”

　　他习惯性的跟许暖暖搭了句话。许暖暖也习惯性的回答他一声“哦”。刚刚坐同桌的时候，许暖暖总喜欢在他开口之后努力找话题继续交谈下去，但每次没等她开口，对方的注意力就已经回归到自己的练习册上。久而久之，许暖暖也识趣的不再主动去打扰。

　　六月的校园总让人有一种既欢喜又紧张的感觉。正是各项户外活动热起来的季节，离期末考的日子却越来越近。没有了物理竞赛的束缚，许暖暖感到自己复习起来顺利了许多，连带着心情也逐渐变的轻松。她的作文又一次登上了校报的范文板块，同样上报的还有落媱的一篇散文。

　　许暖暖一直以为她跟落媱是除了作文比赛之外永远不会相交的两条平行线，直到她看见落媱和夏阳一起走出校门。

　　“明天几点出门？”
　　“六点四十吧。”
　　“六点四十，太晚了。最近抓迟到的！”
　　“那就六点三十八。”
　　“.........”

　　落媱跟夏阳说话的时候明显没有了传说中的女神范，许暖暖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彼此非常熟悉的人。她默默注视着两个人的身影从校门口消失，心里竟有点儿莫名的失落。

　　夏阳在学校里有其他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虽然在班级里不爱出声，但只要稍微
　　走近一点点的人都能发现，他是很温和礼貌的人。男生们大抵是因为他不爱参与体育活动的缘故而跟他缺少更进一步的交流。除此之外，没有人会不愿意跟他做朋友吧？

　　许暖暖一路想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家门口。她从衣兜里取出钥匙插进门锁，迎接她的是屋内的一片黑暗。

　　“暖暖，妈妈出门一趟，可能回来的很晚，你自己温习完功课早点休息。”

　　门口的玄关柜上面静静躺着一张字条。自从许彦臣出事后，周丽淇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门一趟。许暖暖知道，她是在为父亲的案子奔走。许暖暖甚至有些怨恨几年前拉父亲入股的那几个人。她清晰的记得父亲的眼神从最初的希望兴奋变成最后的失望绝望。

　　“我早就说过，好几年都不联系的那些人根本不能相信，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家里的钱都被人骗光了！”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我怎么会知道这里面有圈套！拿第一笔钱的时候，你也同意的。”
　　“你就是书读的太多了，脑袋读呆了！人情世故一定都不懂！所以我才不让暖暖要是走你的老路！”
　　“你别扼杀暖暖的梦想！”
　　“扼杀？我是她的妈妈，我知道什么才是对她最好的！”

　　许暖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曾经被众人羡慕的温馨、幸福的家庭一点点变得支离破碎。她在母亲的眼中看到了痛心、气愤，而在父亲那里看到的是懊悔和失落。一日又一日的争吵终于在审判书下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父亲的搬离和母亲的沉默。

　　家、没、了。

　　她在日记本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三个字。但是很快就收拾起心情一头扎进课本。当你改变不了现实的时候，那就从你可以改变的地方努力吧。许暖暖不记得这是她在哪本杂志上看过的话。于她而言，稳定自己的成绩，考上父母满意的大学，就是她现在唯一能改变的事。

作者有话说

　　当你改变不了现实的时候，那就从你可以改变的地方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