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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撕破脸皮 把她们轰出 ...

  •   愧吗?当然。她与段祺瑞非亲非故,对他的情谊亦从未放在心上,他却能舍身相救,然而,情不起,何以还?

      悲吗?有一点。这里,君王将相为尊,市井百姓为卑,草菅人命更是常态。她想远离漩涡,漩涡偏近身来,结果躲过了飞箭,却躲不过人情。人情急至,伤彼损己。

      与其说愧且悲,还不如说感动而不安。救命之恩不得不报,否则良心难安。段祺瑞所求她心知肚明,但她无法说服自己因为感动而做出违背自身意志的决定。

      唯愿段祺瑞伤势无碍,他的所求亦非自己所想。

      “小姐,东西已收拾妥当,景芊苑大小事宜亦已吩咐下去,可要启程?”玉音推门而入,轻声道。

      白雅抚着杯子的手一顿:“世子可回来了?”
      问完,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玉音道:“回小姐,未曾,小姐可要等世子?”

      白雅不语。昨晚两人莫名其妙僵持了近一刻钟,白谦的怒意不加掩饰,对于他的问题,她难以启齿。直到他拂袖离去,清水道他竟连夜去了端王府。

      堂堂尚书大人何曾如此失态?知道他的去向白雅更止不住胡思乱想。

      玉音瞧着白雅的脸色,似乎从起床后一直不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使然。玉音又道:“若小姐想等世子回来也无妨,奴婢这就去沉风苑与清水说一声,待世子……”

      “不必。”白雅突然打断,迎着玉竹诧异的目光起身,扭头环视一圈后率先出门:“走吧。”

      玉音瞧着白雅的背影,不由得想起昨夜白谦离去的身影,竟出奇地相似。

      主仆两人人刚至前门,突然瞧见一陌生的丫鬟与月雁似在拉扯,白雅惊疑,不由得看了半晌。

      突然,那不知名的丫鬟双眼一亮,越过月雁蹿到白雅跟前跪说道:“奴婢是端王府的丫鬟罗衣,奉惠阳郡主之命把帖子亲自送到白二小姐手里,还请白二小姐收下。”

      说着,罗衣把手里皱巴巴的帖子递到白雅跟前,白雅迟疑了两秒,终接过。

      端王府惠阳郡主岂不是段祺瑞同父异母的妹妹段诗韵?前不久段诗韵及竿,刚得了惠阳郡主的头衔,突然下帖子给自己,莫非……

      白雅当众打开帖子,只见里面写道:荷香销晚夏,青湖映彩霞,巧月初七近,邀姝明月湖畔试射虎。

      射虎是猜谜的意思,段诗韵竟邀自己十日后乞巧节与她至明月湖猜谜,然而,她原以为是要邀她上府探视段祺瑞。

      白雅不由得问道:“不知端世子可有大碍?”不问心里总像压着一块巨石,这里男女虽非大妨,却也忌讳流言蜚语,她着实纠结要不要上门。

      罗衣有条不紊道:“世子身子已大好,太医道再修养半个月便可出门。郡主特让奴婢转告小姐,世子救人乃大理寺少卿本职,依着世子的性子,当日若换做旁人亦会拼死相护,小姐大可不必耿耿于怀。”

      这话说得漂亮,若白雅推辞不去,可不就是耿耿于怀?

      白雅把帖子递给玉竹,郑重道:“替我给你家郡主回话,便说感谢她相邀,届时不见不散。”

      “诺。”

      “小姐……”月雁欲言又止。

      罗衣伶俐道:“帖子既已送到小姐手里,奴婢这就告退。”

      直到罗衣走远了,白雅方道:“是世子让你拦着的?”

      月雁“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触底:“请小姐恕罪。”

      白谦的令,别说是月雁,便连她有时候也反驳不得。白雅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恕你无罪,起吧。”说着抬脚上了一旁的娇子。

      玉音面露踟蹰,复看了月雁一眼,随后上轿,驱车的依旧是南叔。

      马车才停,玉竹已在石狮旁等着。亲自扶了白雅下车,与白雅边走边小心说道:“小姐,奴婢今早听了一个传闻。”

      说是传闻,但能从玉竹嘴中说出的大多是事实。白雅疑惑道:“什么传闻?”

      玉竹小声道:“老夫人欲让老爷娶继室,老爷却打算扶正柳姨娘。”

      白雅心想:那老夫人岂不是气死?柳姨娘与文世洳交好,平日不邀宠不恋权,唯一在乎的白湄也已出嫁,如此无欲无求之人怕不会买老夫人的帐。

      “日子可定下了?”,白源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

      “着人看过了,说三日后是良辰,但听着似不打算大办。”

      白雅换了一套素色舒适的衣裳,方道:“祖母如今模样,先不管是真是假,父亲总该顾忌些。”

      玉竹听了,惊疑道:“小姐,您……您的意思是老夫人的病是……是假的?”

      白雅摇头:“猜的。”
      她只知道近日老夫人屋里再没焚香,这几日脸色大好,说话也利索了,如此状态怎么可能还下不了床?许是想拖住白源谋划些什么。

      玉竹一脸不忿:“若非老夫人的病一直不见好,小姐又何苦每天去福熙苑受气?”在玉竹看来,每天侍疾,对方还是个百般挑剔的主,可不就是受气?

      白雅扶着钗子的手一顿,不知怎的就想起白谦来,若不是要伺候老夫人,此时她恐怕还在尚书府。

      白雅突然道:“昨日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玉竹一愣,才反应过来白雅说的是哪一桩,道:“已经打发人送过去了,用的是卫国公府的名义。”

      白雅心稍安:“如此甚好。”
      段祺瑞因救她受伤,虽然不知怎的竟没有流言传出来,但她总该有所表示,只好从尚书府讨了些珍贵药材再以卫国公府的名义送出,之所以以卫国公府的名义是因为她不希望白谦和段祺瑞过多牵连。

      两人均是新生的权臣,接触过频难免惹人猜忌,白雅料想白谦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昨日不会动怒。

      然而,昨日白谦之所以质问她,当真是因为她与段祺瑞的牵扯事关他仕途?

      不得真相的白雅始终觉得心中藏了一根刺,她一直以为她与白谦后来的关系是较为纯粹的,没有那么多条件,也没有那么多利益,只彼此相伴。

      她似乎该相信他,只是他为什么拂袖而去呢?白雅拧着帕子思索,似乎有什么从脑海划过,却在她将捉住的时候陡然被断。

      “二姐姐在吗?”白雅抬头,现在卫国公府如此唤她的独鲍淑媛一人。

      “小姐,您不在的这段时间,鲍家小姐统共找了您三次。”玉竹在白雅耳边小声道。

      白雅突然想起某些不太美妙回忆,道:“让她进来吧。”

      “二姐姐总算舍得回来了,可等苦媛儿了!”

      白雅起身招人坐下,笑问:“表妹找我有何要事?”

      鲍淑媛歪头看了白雅一眼,腼腆道:“听闻二姐姐诗书了得,媛儿自知见识短浅,琴棋书画一概不精,厚着脸皮请二姐姐亲教。”

      “表妹有所不知,早年我在庄子修养,也只上过两年学,与从小便启蒙的你们相比实在说不上知识渊博,表妹怕找错人了。”

      鲍淑媛一脸崇拜:“二姐姐过谦了,大哥哥是状元郎,听太姑姑说您的诗书由他亲授,又怎会差呢?莫非……莫非二姐姐嫌弃我?”说着眼眶儿微红。

      好一个“娇憨”表妹!白雅解释道:“并非嫌弃你,只是祖母病重,我实在没心思风花雪月,若表妹想学得紧,不妨与姨母或祖母说一声,阳安城不乏有名望的女先生。”

      鲍淑媛腹中早已备好草稿万千,万万没想到漏了老夫人病重这一说,被堵得脸色微僵。她没心思风花雪月,那找她风花雪月的自己成什么人了?

      鲍淑媛讪笑道:“二姐姐说笑了,我也只是突发奇想,太姑姑病重,学习一事待太姑姑病好再说也不迟。”说着,鲍淑媛朝书架子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道:“只是许久未沾书未摸字儿,我心痒难耐,二姐姐能否先借我几本?好歹让我解解馋。”

      书架上的书都是些闲书,之所以没带走是因为白雅没有看第二遍的兴致,遂说道:“可以。”

      话落,鲍淑媛颠颠上前挑书,共挑走了五本,主仆两人捧在怀里厚厚的一沓,两人又闲扯一番,后一同起身至福熙苑看望老夫人。

      一天未见,老夫人的病”似乎又加重了,脸色异常难看。白雅猜想应是被白源气的。

      白雅照例端汤奉水,旁边的鲍夫人和鲍淑媛责负责聊天说笑。白婳依旧姗姗来迟。也不知怎的,这几天她对老夫人似不大上心,倒是对鲍淑媛横挑鼻子竖挑眼,身体力行表达“嫌弃”二字。

      老夫人端过药碗突然道:“听闻你在宝珍楼与香玉公主起了争执,害得端世子遇刺,可有此事?”

      鲍夫人听了心口一跳,“害得?”这得有多不喜才能说出这诛心的词?老夫人当真病糊涂了,白雅再不济身后还有白谦,她儿子的仕途还指望他呢!

      鲍夫人扯起一抹笑:“姑妈您这话说得……想必雅姐儿也不是故意的……”

      老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我要听她说。”鲍夫人脸色讪讪,一番好意闹了个不痛快。

      只听白雅一脸平静道:“香玉公主在宝珍楼鞭打无辜百姓,我不忍其受害,说了几句,因而起了争执。至于端世子的箭伤,确实因我,若不是他临危拉我一把,恐怕我现不能站在这儿。”

      老夫人把药一推:“糊涂!香玉公主是什么人物?拿鲁携协约而来,这事满朝已闹得沸沸扬扬,你偏为一己之私撞上去!至于那端世子,更是皇上的宠臣,偏因你受牵连。不过短短一日,你不仅让卫国公府没脸,还让文澜没脸!”

      好巧不巧,药洒在了白雅手上,幸好不是十分烫,白雅把药碗递给白婳,拿了帕子擦干,方道:“不知祖母有何高见?是让我在被香玉公主欺凌的时候忍气吞声,还是对受害的国人视而不见,又或者在冷箭袭来的时候一动不动,一死百了免得牵连无辜?”

      鲍夫人听了只想拍手叫好,白婳亦一脸幸灾乐祸。

      “你……你!反了!反了!这就是你对祖母说话的态度?”老夫人颤着手指指着白雅一脸怒意。

      总是这般,一旦自己理亏便拿长辈的身份强行施压,蛮横无理,也只有白源那样的人才能坚定不移。

      不是不够孝顺,而是已经看透了。对于有的人,礼让不仅不会让她收敛半分,还会演变成理所当然。

      白雅一边起身一边说道:“诗书有言: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因而我与三妹日夜侍疾,轻易不敢怠慢,就怕愧对亲人二字。然诗书又言: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母亲“意外”身亡,其中的缘由经祖母“亲述”,我与哥哥已知晓。母亲应是无怨的,谁让她是卫国公府之妇,侍奉祖母视为她的职责,命赔了也罢,但做儿女的我们却做不到。哥哥年幼丧母,白雅却与亲母无缘,这其中的痛,祖母可曾体会?”

      话落,她直直地看向老夫人。许是因为郁气压胸,许是因为她腻烦,装模作样演戏什么的,她不想奉陪。

      老夫人一没生她,二没养她,三没教她,倒是先害文世洳失了性命,再害白谦远走,后逼死“白雅”,如此长辈如此孝义,她不想遵循,也不打算替“白雅”遵循,至于名声,若老夫人不怕晚节不保,一同没掉又何妨?

      白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自愿深陷“鱼死网破”,概因老夫人提到昨日之事。

      没被怼不知道,经老夫人这么一骂,噼里啪啦说出来才发现自己压抑已深。

      “你……你……咳咳……”老夫人显然气急,林嬷嬷舒缓了好一会儿方顺畅下来。稍稍平静后又瞪着一双厉眼,几欲吃人:“你母亲的死与我何干?你莫要含血喷人!”

      “三妹以为呢?”白雅转而询问白婳。

      白婳罕见地沉得住气,怯怯说道:“祖母呓语时,我与二姐同在,听得一清二楚,意思没差,祖母还说了不止一次,便连母亲……萧氏当初被休离的背后之事也有提及……”说着梨花带雨,声泪俱下。

      “若祖母不信,尚书府还有证据,您可要……”

      “荒唐!”看着鲍氏母女两人惊骇的目光,老夫人连忙打断,指着白雅一句话也说不出:存心的,她这是存心当着她母家的面让她没脸!

      老夫人老脸发疼,指着白雅与白婳道:“林嬷嬷!把她们轰出去!”

      林嬷嬷神色微愣,慌忙上前,十几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老夫人如此失态。

      “说起来,我与二姐也是同病相怜。”与她一道的白婳说道。

      白雅淡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三妹有病,我可没有。”说完,再不看她一眼,携玉音等人回了雅馨苑。

      玉竹瞧着白雅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小姐似披了件带刺的衣裳,怪犀利的……

      ——
      雅馨苑
      白雅百无聊赖地剪着架子上栀子张扬得有些肆意的枝丫,“咔嚓”一声,枝没了,又“咔嚓”一声,叶没了,再“咔嚓”一声,连花也没了。玉音与玉竹面面相觑,一时竟无言。

      眼看那剪子就要碰到拉扯着枝丫的纤纤玉竹,玉竹连忙制止:“小姐,当心!”

      白雅恍若回神:“当心什么?”待看到右手的剪子正怼着自己的左手,一脸后怕地松手,剪子被玉音拿了去。

      “小姐何必伤神?夫人的事已成事实,老夫人如此行事不过是因为心虚,她不想见您,咱们还不稀罕呢,还落得个轻松。”玉竹只以为白雅在为下午之事伤神。

      白雅牵强一笑,真不好意思,她想的和玉竹说得完全不是一回事。

      玉音觎了白雅一眼,状似不经意提道:“小姐,既如此,咱们可要回尚书府?”

      白雅把剪子重新拿在手里,笑不露齿:“不回。”
      “咔嚓”一声,枝叶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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