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你有喜了》冷印夜

2、第 2 章 摆利害言命

　　“你这名字蠢得很。”次日早，萧九千端来吃食问明赵二虎姓氏，开口便是这一句。

　　赵二虎不满地瞪了萧九千一眼，也不理会，就自顾自端起瓷碗吃了起来。

　　“喂，我也还没吃呢。”说着，萧九千就自个儿拾了个位子坐下。

　　“我有名有姓，严先生要是看不惯慢走不送。”赵二虎虽是嘴上这般说到，却是一手持着莹白瓷碗，一手为萧九千添上稀粥。

　　萧九千也不客气，当然不客气了，房子是他的，米也是他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就算孩子他爹不知道，那也是他的，他客气个什么劲儿啊。

　　萧九千一边吃着，一边道：“你就不知道自己怎么怀上的？”

　　赵二虎皱眉看着萧九千，道：“你爹妈没教过你食不言，寝不语？”

　　萧九千一愣，还真是没教过，萧九千是师傅见他可怜，在尸堆边捡回来的，听师傅说父母双亡。萧九千没想过报仇，一来年纪太小与双亲一点感情也没有，二来仇家太多屠不干净。许是如此，对上门求医的人也没什么怜悯之心。萧九千也不孤单，门里师兄弟妹众多，门里门外帮衬着，仗着皮相好天资高，从来只有萧九千欺负别人的份，断没有受委屈的时候。听赵二虎这么一说，萧九千笑回：“还真是没教过，我是个孤儿。你也别想着怎么安慰在下，因为我根本就不难过。”

　　赵二虎一时不知怎么答话，就埋头猛吃几口，三下五除二就立马干净了，这就抬手又盛一碗。

　　“喂，你还没回我话呢。”

　　赵二虎没好气地回一句：“回什么？”

　　“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怀上的？”萧九千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很有兴致，又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我怎么知道，你们说有了那就是有了呗。”赵二虎随口应道，突然想起什么，哗啦一下站起，险些打翻桌子，吓了萧九千一跳，只听赵二虎咋咋呼呼又道：“该死，不会前几天的先生都这样想吧？！这脸丢大了！”随后又一想，他又没法子堵住人家的嘴，总不能一刀子宰了吧，便又颓废坐下，闷闷地盛了一碗粥饭。

　　萧九千不动声色顺了口气，看着赵二虎的吃相一挑眉，心道：好家伙，这是第五碗了吧。

　　萧九千心不在焉地扒拉几口，又道：“孩子，你肚里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赵二虎自然听得明白，尤其萧九千在“你肚里那个”加重了语气，这严先生想来是对自己肚子的孩子分外不待见。虽说是自己以男子之身受孕一定会被他人诟病的，但自己却是没什么实感，若非昨日胎动，只当是吃太多发福而已。

　　“不知道，让我再想想。”赵二虎说着将魔爪伸向饭勺，“啪”的一声响。

　　“你干嘛？”赵二虎脸上显出一丝怒容，看看手背有些红肿的地方，心道连饭都不让人吃饱，真是惨绝人寰。

　　萧九千笑了，慢条斯理吃着粥，引着话题道：“吃太多，孩子份量太足不好生。”

　　“啊？还要生啊？”赵二虎一时反应不过来，赵二虎已是二十七八的年岁，比起萧九千大上不少，虽不曾娶妻，却也有些狐朋狗友平日笑谈涉及风月，自然知道女子分娩不是小事。

　　这下让萧九千反应不过来了，敢情这傻子光想着带个肚子到处跑吗？“不生也行，”萧九千吃完放下碗筷，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把孩子打了，一了百了。”

　　亲爹，真是亲爹诶，孩子还未出世就想着怎么让他胎死腹中了。

　　“呃……”赵二虎皱眉，也不再想着把瓷锅里剩的那点米收刮干净了，看着肚子一脸为难，摸着肚子犹豫起来。

　　赵二虎并非家里独苗，其上还有个长兄赵大虎，可怜四年前赵大虎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官位仅是个小小的兵头，朝廷散了点钱财权当体恤，赵二虎母亲挨不过年老丧子也随大哥去了，为了好生安葬母亲和大哥，家中积蓄几乎散尽，唯剩偏郊一处小茅屋。现下家中仅遗老父赵胜和赵二虎，父亲赵胜年岁已大又一下失去两名至亲，心中郁郁寡欢，就在镇外二十里地的寺庙住下了，希望佛法可洗净心中哀郁，平日也是赵二虎时不时送些钱粮去接济。再说回赵二虎，赵二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家中突生变故，又守孝三年，加之上有老父需要照料，一般人家的孩子都没有愿意嫁过来的，故而身边朋友都成家立业了，有的人家孩子都已经能帮衬着家里了，赵二虎还是形单影只。平日里要是有些事情做倒是还好，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在屋里闲得很，也没个说话的人，只好早早在床上歇着，有时候也练练刀，再不济也会将后院那亩菜地好好打理一番，人傻起来还对着院里的萝卜敦子絮絮叨叨一整天。这孩子说不定是老天可怜自己的，家里虽然清苦点，但养个孩子应该还不成问题吧……

　　赵二虎想着想着越发觉得生个孩子算什么，对着萧九千就豪气万丈道：“我要生！先生可否帮我？”连带着眼睛都明亮了几分，脸上那疤倒也不那么可怖了。后又思及自己所言，赵二虎有些讪讪，“我、我是说，这孩子也是个生灵，就不要打了吧，能不能生下来？”

　　萧九千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赵二虎，“你这蠢货是傻了吗，你以为孩子是那么好生的？女子生产尚有难产而死的，何况你一男子。再说你生的下来吗？你有产道吗你？！还有，你连孩子他爹是谁都不知道就想生下来……”萧九千还想说什么，就被赵二虎打断：“你不是名医吗，有先生帮忙，孩子一定无恙…..”

　　“我那是说孩子吗，我是说你，你可能连命都会没了！”萧九千显然比赵二虎要激动许多，拍的桌子好大一声响。

　　赵二虎一摆手道：“不会的，我赵二虎没什么长处，就是命大，想当初从崖上摔下来不到一月就生龙活虎了。如果真这么不巧，我赵二虎因此丧命，还请先生将我孩儿托个好人家，赵二虎来生必将当牛做马好生报答先生大恩大德。”言至此，赵二虎说着就要跪下给萧九千行大礼。

　　萧九千眼疾手快，用脚将人的膝头在碰地前提起，一手抓着赵二虎的上臂恶狠狠道：“你拜个大头，小爷还没答应！”再说，小爷可从来不信来生转世这种鬼话，萧九千心里想着，面上也没说出来。

　　也怪戴着人皮面具，虽然萧九千声音凶得很，但面上还是一副悬壶救世的模样，赵二虎神色带了点为难，哀求道：“严先生，这是赵某一生夙愿，还请先生成全。”

　　萧九千匝口无言，也亏得他是罪魁祸首，支支吾吾地让赵二虎以为他答应了，心里却是盘算着怎么让胎儿悄无声息地流了，岔开话题道：“你从崖上摔下来过？”

　　“啊？哦，嗯，那时候我爹病重，有一味药实在太贵，买不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