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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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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情人节过后第二天,算起来,他们认识已经四个月,在一起差不多三个月。虽然周刃从未提起过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从乔司南口中,从钟情身上,从他那一群纸醉金迷的艺术家朋友身上,沈令仪多少看出来一些。
她在网上搜集所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东拼西凑,在心里拼凑出一个有血有肉的周刃。她知道他是浪子,有过很多个女朋友。她用力呼吸,终于缓过来。她站在更重游门口,在心底给自己画了一条线。
如果这些天,他杳无音讯的这些天,是同袁青青在一起,那她,沈令仪,再也不来更重游,再也不见周刃。她听见身后的风铃声,回头,笑着对周刃说,“王希孟是徽宗时期的画家,距今还不到一千年,乔司南不靠谱。”
周刃难得笑了,“我也觉得,他水平真不怎么样。”
晚上,他们在更重游吃晚饭,乔司南也来了。奇怪的是,咖啡店除了他们三个,没一个顾客。沈令仪和乔司南坐在一楼长凳上,周刃在操作间做黑椒牛柳。烤箱里有玫瑰松塔、抹茶饼干和肉松面包。“叮”一声,都烤好了,乔司南拿着手套去开烤箱,香味顿时充满整间屋子。
“好香啊。”沈令仪来不及穿鞋,垫着脚尖从长凳上跳下来,跑过去看。
“周老板,你也太偏心了,都是阿仪喜欢吃的。”乔司南端着托盘过来,心情很不好。
沈令仪接过来,嘻嘻笑,“好哥哥,好哥哥,等会黑椒牛柳都给你,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乔司南抢了个抹茶饼干走,挪到周刃面前盯着他手里的黑椒牛柳。
周刃任由他们嬉闹,全神贯注于面前的黑椒牛柳,像对待一件艺术品,专注、郑重、充满期待。
沈令仪总觉得,和周刃在一起的七年里,她明明同他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却比不上和乔司南说过的话多。在乔司南面前,她可以无忧无虑表现自己,不用在意他喜不喜欢,也不用考虑他爱不爱。可是当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变成周刃后,她就没来由地紧张,想表现更好一点,想让他更喜欢自己一点。甚至有一段时间,她开始模仿钟情。学她穿衣打扮,学她化妆,学她说话。她一点点的,在周刃面前展现,最终,在一个梧桐树叶落下的季节,他才发现。
那时候他们坐在更重游的二楼,她在学习,他在看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刃开始研究中国书法,他买了很多专业书籍,从篆书到楷书再到行书,在沈令仪没察觉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写草书了。沈令仪抬头看坐在对面的周刃,他认真投入的样子很好看。他随意靠在椅子上,左手拿书,右手提笔,细碎的刘海落下来,刚刚遮住眼睛。周刃突然抬起头,笑着问,“我们阿仪,作业写完了?”
期中考试要到了,有很多功课要复习。桌子上还摆着好几本书没来得及背诵,沈令仪摇头,撅着嘴,右手中指又不由自主地伸到嘴边,刚要咬,听见周刃提醒,“手指头那么好吃?”
她不好意思缩回来,低头不敢看他,周刃却放下书,坐起来,盯着她的耳垂,“新换的?”
沈令仪今天戴的是昨天周末和室友们一起逛街时买的耳环,长长的一条,看着很显脖子长,将整个人的比例都拉长了。买的时候她还在犹豫,可赵琳她们都说好看。她平日里基本上是不戴这些东西的,要戴顶多也就是个耳钉。她想起那天钟情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样子,她耳朵上就是这样的耳环。
沈令仪点头,心里却是很高兴的,周刃话很少,基本上不会管她的穿戴。有几次,乔司南带女朋友去逛街买衣服,想带她也去换几件,被周刃拒绝,“你那些女朋友的风格,不适合我们阿仪。”
当时她心里也很高兴,因为在周刃心里,她同乔司南带回来的那些女孩子是不一样的,她是纯洁的,不惹尘埃的。
“阿仪,这种风格不适合你。”周刃直截了当,没有一丝犹豫。“钟情是画家,行为怪诞,跟你风格不搭。”
他说这些,沈令仪应该是高兴的,可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钟情的风格,让她很不开心。她撅着嘴,书也不看了,“你不是很喜欢这样的。”
周刃在杭州住院的那两个星期,钟情去过几次。有一次,她们在洗手间遇上。钟情拦住她,“小妹妹,周刃是什么样的人,这两天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VIP病房,特殊护理,豪华顶配,还有那个姐姐,沈令仪又不傻,当然看出来了。只是,她那时候年轻,倔强,总觉得喜欢周刃是自己的事情,和他的家庭,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后来钟情又说,“我跟他在一起五年,到现在都没被他家里认可。”
沈令仪那时候才知道,钟情和周刃的关系,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怪不得在病房里,那个姐姐,从来都不会多说一句,也不会多看旁人一眼。或许,在她眼里,她和钟情一样,无论跟在周刃身边多久,总是会悄无声息地来,然后悄无声息去的。
“阿仪,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后来沈令仪想,在最初的那一年里,如果周刃再残忍一点,如果他没有说这些话,她应该就会很快离开,就像他身边的那些女人一样,一波一波被换掉。可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说一些他不认为是情话的情话,让她继续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说,“阿仪,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就为了这句话,她高兴了一个星期。扔掉刚买回来的裙子和化妆品,重新做回那个清清爽爽的沈令仪。
天气渐渐变冷,百香四季春已经不能加冰了。不加冰的百香四季春就像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沈令仪还是固执地要加冰,每喝一口就跟着哆嗦一阵。等到姨妈来的时候,痛得在床上打滚。
也不知道周刃怎么知道的,沈令仪正躺在床上刷剧,听见宿管阿姨来敲门,她穿着睡衣勉强爬下床,打开门,看见周刃站在宿管阿姨身后。
“小姑娘,你男朋友来带你去医院看病。”宿管阿姨一脸担忧。
女生宿舍,男生是不能进来的。沈令仪不知道周刃用了什么办法,说服阿姨进来的。她在周刃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担忧,“阿姨,谢谢啦。”
在宿管阿姨的监督中,周刃替她收拾衣服包包,然后扶着肚子痛到已经不能走路的沈令仪下楼。
走了两步,她痛得实在不行,一步也不想走,埋怨周刃,说还不如躺在床上吹空调舒服。
周刃哪知道女孩子痛经会痛成这样,问她要不要去医院。这一刻,沈令仪觉得周刃是个傻帽,哪有人痛经去医院的。她甚至怀疑周刃谈过很多个女朋友这话,都是钟情瞎编的。谈过女朋友的男人,会不知道痛经?
更何况他和钟情在一起,整整五年时间。
沈令仪摇头说不用,可周刃就是来带她去医院的,她不去医院,那去哪里。想来想去,还不如刚才躺在床上舒服。周刃却在她面前蹲下来,“阿仪,上来。”
更重游离学校北区很近,穿过一条十字路口就到了。他来的时候没有开车,现在看要沈令仪走过去也不可能。周刃就那样很自然地在沈令仪面前蹲下来,回头朝她挥手,“阿仪,快点,我们去更重游。”
沈令仪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被他这个样子鬼迷心窍了,想也没想,人已经趴在他的背上。秋风萧瑟,刮在她的脸上,身体却是暖的。
周刃像一团火,从内到外,温暖了她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从宿舍到更重游,四百多米的距离,她趴在周刃背上,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风声、汽笛声、嘈杂声,全都不见了。
沈令仪身上还穿着樱桃小丸子的睡衣,粉粉嫩嫩的,毛茸茸的,趴在身形高大,冷峻瘦削的周刃身上,旁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周刃却像没事人一样,一点也不在意,一步一个脚印,朝更重游走过去。
后来,他们第一次分手。沈令仪在宿舍哭,赵琳过来安慰她,问她还想不想和周老板和好,想的话大家想办法。
沈令仪说想。
龚静静看不下去,问,“你们都分手了,还和好干什么。”
她就说了这件事。赵琳她们听完之后,羡慕得不行,说真没想到周老板那个人,瞧着冷血得很,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那天,周刃一直将她背到了更重游二楼,他的根据地。
以前,沈令仪知道那里是他在更重游的据点,可周刃从来没说请她进去,她也就没提过。所以,当周刃打开门,抱着她,轻轻放在他那张铺着灰色床单的大床上时,沈令仪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般画家都有洁癖,东西也都要整理得井井有条,周刃也不例外。他的据点虽然小,但是东西摆放很整齐,一张大床靠墙角摆着,对面是一张很大的写字桌,上面有一个笔筒,里面插满了毛笔,还铺着几张宣纸。墙角有一个衣柜,挂着几件衣服。衣柜旁边是个书柜,里面放着都是资料书籍。
她坐在床边,周刃下楼端了杯热牛奶上来。
“阿仪,想吃什么,我去做。”
从早上到现在,沈令仪滴水未进,闻到牛奶的香味,毫不客气地喝完了,这会肚子还真饿了。她想了想,看着周刃说,“想喝鸡汤,有吗?”周刃厨艺很好,不过平时做的都是西餐。到目前为止,沈令仪也就喝过那一次鸡汤,她突然就想念那种香味了。
周刃接过玻璃杯,扶她躺下,“先睡一觉,睡醒了就有鸡汤喝。”
他的动作又轻又柔,替她盖被子的时候,脸上表情很认真,让沈令仪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件艺术品,像他做的黑椒牛柳,也像桌子上铺着的那些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