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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宫花落地惨败死 有一种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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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梅园一路往上走,便见着雪日里的梅花开了满庭,独独这星星点点的红,让人看着暗香浮动,美不胜收。馨儿轻扶下一枝梅来,及肩头处一闻,沁人心脾。回来来笑看娇妍儿,见娇妍儿傻笑着看着好奇,便摘下一小朵,稳稳插在娇妍儿的发髻上,娇妍儿不知头上模样,可见娘娘脸上眉目间有了欢声笑语般,便也学着她,摘下一朵,刚想往她的头上安放,谁知旁边竟有野丫头的嬉笑声,打断了她们二人的雅致。
二人不作声,本想着那些丫头不过贪玩,说说笑笑很快就停的,却不想她们的声音高亢,说的却都是娘娘的坏话。
娇妍儿恼怒要去寻人,说:“我到底要看看是谁这般放肆……”
馨儿却拉住了她,摇摇头,目光迷离,看着说话声音传来的那面墙,停止了声息。
“姐姐,你说贤妃娘娘长得像淑妃娘娘,依我看不太像?关是性子,就是一动一静大不同了。贤妃娘娘底下就和安宁姑姑、娇妍儿她们熟络些,和别人都不多往来,在这皇宫里又没个姐妹兄弟,又不跟皇后一族,到底不比淑妃娘娘得宠,淑妃娘娘的性子爽朗直率,要什么和皇上去要,又甚得太后皇后娘娘的心,她哥哥还是一品国舅爷,能人贤者。总归,贤妃比不过淑妃,在宫里没个支撑,怕是要很难走下去。依我看,我们回禀了娘娘,赶去淑妃哪儿当差是好!”
“贤妃被敌国押走过,虽然已经过了风雨,但说她不过是个军妓的人大有人在,自然没得淑妃得宠。可淑妃又不是好惹的,知道我们服侍过贤妃,还不把我们当成扫帚般拖来赶去!依我说,珍贵人哪儿,才是最最可靠的!”
“珍贵人!”
“就是皇上从宫外带回来的那个珍妃,虽然被废了妃位,可皇上如今念旧,除了去淑妃那走动走动,基本就是走得珍贵人哪儿去。以前不敢说,可前几日我见珍贵人秉性已经纯良了不少,自己打扫自家院子的雪,安安静静的,皇上也都夸赞了她,相信再过不久,珍贵人便又会恢复以往的娇宠的。我们未雨绸缪些,放长远些眼光,有何不可?”
娇妍儿怒道:“原来是兰儿和梅儿,那两个贱婢!”说罢,就要越过树丛,去揭发她们的肮脏卑鄙的计“深谋远虑。”
馨儿却一个拦手,阻止了,“由她,不过是个不想干的人罢了。走吧,娇妍儿,我累了,你扶我回宫吧!”
馨儿走得几步,手却不知从何时起,微微颤抖,见娇妍儿稳稳扶着,略微有些心虚不敢看她,只把头往底下低。想必那兰儿和梅儿说的话也不会有假,如此走了不远,终究勉强不了自己,还是哭出了眼泪来。
所谓的男人贪新厌旧,大概说新的是淑妃,旧的原来不过是孙淑珍。原来,他也这般深情对那个女人!那个曾经害死她孩儿的女人,早知今日,她当初就该劝着皇上,早早解决了好。可现在回想,即便那时劝了皇上,他也一定舍不得下手吧!怪只怪自己太傻了。
“娘娘,前面路滑,咱们这边走吧。”娇妍儿提醒道。
馨儿抬头,却看见不远处城楼上的一对尹人,心愣着一慌,笑道:“难为你多心。”
楼町台上,一身金衣的男子撑着伞,护着身下粉衣瘦小的女子。
馨儿微微眯着眼,不敢睁大,不敢跃进,不敢抬步,不敢停歇。若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一定会相信兰儿和梅儿的鬼话,可如今不同了,她清清楚楚看到那二人相互依偎的身影,不用谁来解说,她也知道,那是宋朝当今皇上还有他的女人,孙淑珍。
娇妍儿今日扯出这条路滑的谎言来,想瞒着她,皇上和别的女人的情意绵绵。他日呢?来日方长,宫里这么小,岂不随处可见,只要一日不瞎,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看的清。她又何须替她担忧这些。
馨儿好似有些明白,为什么娘亲宁愿和爹爹永远分离,也不愿意重出江湖。世外桃源不是那些绿林花开之地,而是两人牵手彼此共渡一生之境。难怪娘亲那样害怕到中原,那是因为她害怕失去爹爹?爹爹是那样卓越多才的人,而楚舟桐,更不消说了。
她一动不动僵在原地,直到那二人的倩影消失,直到自己的双腿麻木,直到娇妍儿提醒她,雪又下了。她才迈起身子,却一步千金重。
娇妍儿把她扶着,可终究女子柔弱,没有扶好,见她就要跌倒之狀,只能叫了几个路过的宫里的丫头来,帮忙一起把她抬了回去。
馨儿想后宫便从此越过越冷,唯一让她心暖的是,她的手伤恢复的越来越快,她可以一日写上一章他的名字,她可以为了他,写一百一千个他的名字。想他的空虚,便可以此治愈。可他已经不是那个最爱她的他,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为她疯狂的少年郎。越想他,越盼不到他来,越盼不到他来,越是空虚无助,心越发的慌。
“独上高楼醉生梦,倩下凡尘璞归真。”馨儿合上页卷,心里念叨,已经是第七天了,她好久没有见过他的人,她写了这么多她的情意,他一定不知道,否则怎么会不为所动?
馨儿只是觉得有些困乏,便命娇妍儿把药拿过来,说:“我先歇下,等会儿皇上若是来了,记得叫醒我。”
娇妍儿不知道为什么,唯唯诺诺不敢靠近她,端起碗来,手又抖得厉害。
馨儿低垂眼帘,虚弱的说:“你是不是冻着了,来,将我那件衫套上,保暖。”
娇妍儿立马摇头,只是更加低头,不敢细看她的眼珠,不敢和她直面相对,递来碗说:“小主,我不冷。你快喝吧!”
馨儿见她模样从没有过的奇怪,接过碗的时候,叹了口气,如今自己被皇上冷落,是不是连她的贴身丫头都胆小怕是了。接过的碗端到嘴边,想着想着,忽而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麝香味儿,一瞬间,碗从她手上掉到了地下,乒乒乓乓碎成了花开的模样。
“说,是谁送来的汤药!”馨儿不敢想象,她都身处冷宫了,还有谁要这样害她,置她于死地。她怒目圆睁,逼吓娇妍儿说。
“是,是皇上!”娇妍儿跪了下来,吓得连连磕头,唯唯诺诺道。
“我问你是谁送来的?”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娘娘,是皇上。”娇妍儿又磕了一个头,说道。
“我是在问你,是谁在药里下毒!下麝香!?”馨儿怒了,拿起瓦块,抵着她的脖子问。
“回娘娘,是皇上,皇上亲自送来的汤药。皇上说了,这药是他亲自捡料,亲自熬过,今早亲自送来的。”
是他?!竟然是他!不会有错的,娇妍儿说了三个“亲自”,是他亲自要下毒手杀死他的皇儿!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即便是情淡了,无话了,他也不可能会要下毒手,那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娘娘,皇上说了,你这孩子不明不白,即便真的是宋朝的皇子,也因为以讹传讹,真做了假,所以,不能让他活着来到这个人世间。娘娘,你要体谅他,我听说太后那边原本是要……”
“不明不白!?简直就是荒唐!楚舟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要去见皇上,我要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心肠歹毒!是太后,是太后是吧!一定是那老妖婆,她怕我怀的是白朝的子孙。”馨儿跌跌撞撞出了冷宫,往那边方向去已经不知了,只是娇妍儿扶着,生怕摔着了她。
不料,却在一座小亭子看见了他。
奴婢丫鬟都一一退下。
馨儿却一步一步台阶走得困难,娇妍儿何苦骗她,可他楚舟桐又怎么能做那样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心中却莫名有了答案。
“这宫里的花,开的越来越娇艳了。”皇上轻轻叹气,目光离开了她。
馨儿的心一沉,随即没了表情,只是回到:“的却是。”
皇上捻下一朵,把花瓣一朵朵扯下,仍在了地上,说:“这花是落红才好看,虽然也是可以入药,泡茶。可意义到底不比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好,爱妃说是吗?”
“皇上,你我都是直爽的人,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就好?”
楚舟桐抬眸,不语。
“我肚里的孩子,我以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千真万确是皇上的亲骨肉!可是皇上,你怎么能下得了手?难道你忘了吗?那夜你说,要我给你生一个孩儿,你不求他有多出息,只求他健健康康来到人世。这是你说的,难道都不做数了吗?是你,在我枕边的人,从来都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馨儿抓着他的手,要个答案。
“你以为是就是吗?你一个人怎么回来的,你以为只要我这个做皇上的,颁发一道指令,那些流言蜚语就会被时间掩埋吗?母后已经下了令,格杀勿论,是我求的她,保你一条小命,只要你把孩子打掉……相信我,我们以后还可以要孩子,我们也可以不要孩子,我要的从来都是你,只要你在,我无欲无求。”
“不,你是皇上,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没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不想……”
“我说了,我只关心你!我可以不要孩子,有大把的女人会为宋朝皇室生孩子!可爱我怜我的你只有一个。孩子、皇权这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根本就是借口,你根本就是不想再爱我了,你怕我给你生下皇儿,控制你的江山。你不爱我了,所以这么急着想我死。”他不知道,她这一胎没了就是没了,而且连她也不可能存在了。他不明白!
“对,我不爱你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借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你在敌营的事情,春婵都一五一十告诉过我了,你和你的华筝哥哥,是不是还纠缠不休,你是不是为了他,专门找了堕胎药来吃,一次,两次,一斤两斤,你和周安平协议好的,每一次我的靠近,都让你觉得恶心是吗?你看看这些药单,你知不知道你再吃下去有可能会没命的。你宁愿伤害自己的身子,也不要怀上我的孩子是不是?现在你想要孩子了,那是不是说明,那个孩子有可能是华筝的,也有可能是你在敌营的那一个月里,怀上的。你们根本就是旧情复燃,你也根本忘不了他,既然这样,你何苦回来。”
“春婵,春婵没死?!”馨儿又伤心又开心,伤心的是他说那样一番话,开心的是,她的好妹妹,春婵竟然没有死!
“她现在就在大殿内,你不相信可以去问她,可你做的一切一切,实在是太让我心寒了!你根本就是一个贱妇!你比淑珍还下贱。”
“不,你可以不爱我,但不可以侮辱我!”馨儿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随即自己也因为激动过头,晕了过去。
早晨的光辉显得异常耀眼,馨儿看不见自己身处何处,只知道自己要逃走,可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待她看清自己置身于雪涯之巅时,也看清了面前的人。
“楚舟桐!”她急急停下,在他面前喘息,可他似乎变了模样,对她,再也不会微笑。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那你证明给我看看,跳下去,只要你跳下去,我就相信你,是爱我的。”那个男人推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
“不,我不能,我怀着我们的孩子,我不能!”
“是不能,还是不爱了,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曾华,华筝,不过都是同一个人,你爱的就只有他对不对!”
馨儿摇头,想要抱着他,却被他狠狠地推着往后走,脚下的雪就忽而倒下万丈深渊,她尖叫一声,随即也踏空坠落下去。
“娘娘,娘娘,你又做噩梦了?”
“娇妍儿!”馨儿被那个噩梦惊醒,翻身起来,摸了摸自己的怀里,还好,胎儿还在。
娇妍儿端了安神药过来,馨儿才看见,立马掀翻了碗。
娇妍儿跪了下来,说:“娘娘,这是……”
“拿走,都拿走!我再也不会让你们伤害我的孩儿。”馨儿裹着被子,就连娇妍儿都拒绝靠近。
“娘娘,娘娘,这是奴婢给你熬的药,你怎能?”
“我不喝药,从今以后,我不喝这些苦涩的东西,拿开!”
娇妍儿无奈,只好捡了碎瓦之后,离开了。
至此,馨儿便再也不召见任何人,包括楚舟桐。每日里,除了写他的名字,就是看他喜欢看的书,直到自己的手完全康复。
这天,安宁前来求见。
馨儿放下手中的诗卷,抬头看了一眼娇妍儿,娇妍儿从来没有被小主这样看过,脸竟不好意思地红了,她微微眨眼,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动于衷,正拿不定主意要离开时,馨儿又问:“你跟着尹太后多久了?”
娇妍儿回话:“奴婢是张府的丫鬟,从前跟着的是太太。”
“那你跟着安宁姑姑多久了?”
“奴婢打从陪着小主陪嫁过来这里,就一直跟着安宁姑姑,是有三年了。”
“三年了。”原来已经有那么久了,馨儿回想初见安宁时,那时还是青春懵懂无知,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敌是友,可眨眼,原来相处了快有三年之久了。“你先退下吧。等下我便过去。”
娇妍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答“是”之后,退出去了。
冷宫顾名思义,这里很冷,可是往往都是太过有情的女人,住进了这里。馨儿也觉得自己情太浓,这会儿出来,便也不带件外套了。
安宁一直站在外边,看着冷宫里盛开的寒梅,见她来了,才回首鞠躬。
馨儿说:“自元月那晚离别后,姐姐可安好。”
安宁笑了笑,“小主和我,何须客套?”
馨儿走近她,拿出自己手上的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漫不经心说:“是不该客气,如今我无名无份,无处可去,无地自容。这一切始作俑者,都是你。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是你?”
“今日我能进宫来,也是想和妹妹作最后一别。我要去远方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妹妹如果想杀我,也只有这个机会动手了!。”
“妹妹!?我们既然无缘又非故,你少叫的亲乎。”
“可姐姐一直都是把你当成妹妹来看待的。”安宁靠近她的剑口,继续说:“如果不是看到华筝少爷,放弃了皇权,与你私奔。我和妹妹,一定是世间最亲的姐妹。”
“当年,我是他最早安插在太后身边的人,可我赢了所有人,输给了他。我为他争了荣耀,他却说他不要了,他要与你长相厮守。他抛下我,好似我没存在过一样。我好恨,他送你陪嫁过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若是你能在途中出了什么事,那便好了!我亲眼看着你女扮男装,和欢儿要逃走!我以为你会逃得掉,可是谁知你又回来了!我杀了那个客栈的所有人,包括欢儿,我想用一条假尸告诉他,你死了!可谁知道,他断定那个人不是你!他安排我顶替了你,在宋朝做贤妃,易容成你,都是他的安排。他全世界的找你,我便派人也找你,直到发现你在来福镇,我烧了你们的酒馆,本来是想劫走你的,谁知道他抢先一步,我没有办法,只能易容成他,把你换回来!他甚至想过要杀入宋朝的皇宫来,最后抵不过他们的官兵,他又回去做了他的华筝将军。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有足够的兵马去劫回你!哼!多么可恨,我所有的计划都被他一步步逼迫,到头来,我不爱他了!你也不爱他了!他终究了用他的爱来伤了爱他的所有女人。你要恨我,杀我,就今日,动手吧!”
“可你也不是恨他爱我吗?你怎么能安排这一切,让我靠近他,这是你想要的吗?”
“这是我想要的,从前我错的太多了,直到我发现,我爱上了周安平,他现在不能认人了,我想,一定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我想,我必须让一切重头再来,让你回到少爷的身边,不管你爱不爱他。”
“可你实在是太自私了!他可能还爱我,可我已经不爱他了,就像你不爱他一样,一切都重来不了了,你明白吗?”
“可你呢!你真正的幸福吗?那么多的女人,你每天必须要看她们的脸色,你爱上的那个人,不是你想爱的那个人!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后,她们不会让你成为皇子的母后,等你生下孩子,她们会用尽各种方法,让你在这冷宫里,孤独终老!我在白朝生活了那么久,宫门深似海,你不是和一个人在斗,新老更替,你也许耗尽一生,也未必如你所愿!女人,都是善妒的生物,谁也不会放过谁,你明白吗?”
馨儿放下剑,痛哭在地,大概是伤疤被她解开时,太过暴露无遗了,她抱着她,哭着说:“安宁,安宁,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安宁拍拍他的后背,说“你痛苦的根源是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离开了,也许就不会再痛了!”
“不,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对,你离不开他,可他会离开你,他有的是女人,等你花黄败落,等你将那些短暂的感情耗尽磨尽之后,他就会永远的离开你,不管曾经有多爱。他是皇上,你奢求谁也不能奢求他,你知不知道,傻瓜!?”
“不,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要么离开他,要么等皇子生下后,他渐而渐地厌倦,离开了。”
馨儿放开她,决不允许自己从了她的方法,她说:“你走吧!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安宁回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不舍,毅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