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29℃》抱不动春寒

5、欺负你是爱好之一

　　这样的情况下，池余晚都不知道自己的脸红成了什么样子，耳朵里听来有些残忍的笑声，竟然是由许眠季引起的，她咬咬下唇，捏紧了手中的本子，埋着头从过道走上前，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才稍稍冷静些。

　　“呐，擦擦汗？”旁边的郑盈盈递过来一张纸，大眼睛闪烁着与旁人不同的色彩，那是友善。

　　池余晚道了谢，心下一阵泛酸，连刚刚才认识的郑盈盈都可以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见过这么多次还说上了话的许眠季，会这样对她呢？

　　忽然之间，池余晚又开始疑惑，自己来到这个班是为了什么，她真的要因为许眠季而留在这里吗？这些会嘲笑她的同学绝不是她想要的，其实只要她去申请，爸爸妈妈再找老师说些好话，她是可以走的。

　　脑袋里越想越乱，身后已经没了声音，又恢复了她没回来时的寂静，池余晚盯着眼前的黑板出神，心里又涌上一阵恐慌，这寂静时空里，浮浮沉沉，许眠季绝不是她的依靠和支柱啊。

　　郑盈盈推过来一个本子，上面用端正却不怎样美观的字迹写着：班长，你别想啦，班上还是有很好相处的人的。

　　池余晚的视线却停在了“班长”两个字上，刚刚……好像许眠季也叫她班长了？

　　池余晚敷衍地回了一句没事，然后忍不住扭头回去看许眠季，却发现她已经开始玩手机了，在这个禁令学生不准带手机入校的时候，她竟然堂而皇之地就这样把手机带来了，还玩的那么不加掩饰。

　　不过池余晚想的还有，妈妈说要等她考上大学了才会给她买手机，她要玩手机只能巴巴地去求妈妈，可是许眠季有自己的手机啊，大概她生来就不是一个那么受管束的人吧，好像一下子，池余晚就看见了她们之间的不同，几排座位隔着而已，却浩渺银河一般。

　　“领书啦！大家过来几个人，帮忙发书啊。”钟意抱着高高一摞书放到了讲台上，明显是累垮了，一直甩着那酸痛的手臂，看他瘦瘦弱弱的，倒是真的有些吃力。

　　钟意忽然俯身，笑着看向就坐在讲台底下的池余晚，说话时笑眯眯的，“班长呀，帮个忙呗。”

　　大家叫她班长是真的叫的很顺口啊……

　　池余晚决定就凭着大家对自己的认可，她也要好好留在十班，好好做她的本职工作，造福班级同学，为老师和同学们搭建起沟通的桥梁，缓和师生矛盾，一切就靠她了！

　　对，才不是因为什么许眠季呢。

　　想通了，池余晚就觉得任重而道远啊，立马豪迈的点头，“我来了！”

　　她发的是化学教材，看着初三要开始学习的新课程，池余晚心痛的有些呼吸不畅，在快发到许眠季那边时，更是感觉快要窒息，她的手拿着两本书正要放在许眠季同桌的桌上，结果许眠季起身手一捞，就从她手里夺走了剩余没发完的书。

　　“我帮你吧。”

　　那笑容依旧晃眼，也很是和善，池余晚都快傻了，好久才点头，不过，就剩那么十几本了，她是帮的哪门子忙？

　　再发的是英语教材，池余晚一次只能抱个十几本，因为一本书就很厚了，初三的英语教材是全年用一本，而池余晚最擅长的就是英语，因此发书时也是笑眯眯的，很开心的样子。

　　发到靠窗那边的后排时，池余晚忽然听见有人声音低低地叫了自己一声，“池余晚。”

　　不是许眠季的声音，也没叫班长，难道是熟人？

　　正待回头，许眠季从前面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过去，脸上一直挂着池余晚很喜欢看的笑脸，“班长，我发完啦。”

　　“哦。”池余晚在她面前保持着一贯的傻气，愣愣点头，后想到，自己这样回答会不会显得很冷漠？于是又补了一句，“你回座位吧。”

　　“得嘞。”

　　许眠季和她擦身而过，却在转身之时，抬手在池余晚屁股上捏了一把，然后混着池余晚的尖叫，大笑着回了座位，和自己那一片的女孩笑得直不起腰来。

　　池余晚气得手抖，只觉得快要疯了，她因为许眠季，因为许眠季，她都丢了多少次脸啊！

　　明明是想着绝不在许眠季面前丢脸的，可是害她丢脸的，居然就是许眠季。

　　红了眼眶，池余晚咬牙把书发完了，然后闷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周围因为发教材又吵闹了起来，这样的喧闹，真是和她心里的委屈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个没忍住，池余晚就哭了。

　　只是轻声呜咽，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小心翼翼的样子，怕是自己看了都心疼。

　　后面许眠季不知道又恶作剧了谁，笑起时的笑声透过这间不大不下的教室，穿过鼎沸的人声，清晰地钻进了池余晚耳中，真是奇怪，那次柳树下也是一样，明明那么多声音，她却只听到了她的。

　　下课铃响了，池余晚装着要去上厕所，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哭的，结果和要去开会的吴凌屏迎面碰上，后者嘱咐她维持好下几节课的纪律，池余晚红着眼睛，低着的头点了点，等到吴凌屏走了，她也想跟着下楼的时候，忽然肩膀被人用力一勾。

　　许眠季大大咧咧的环住了她的肩膀，哥俩好的半抱着她，好看的脸庞在池余晚震惊的眼神中越凑越近，“怎么了？你哭了？谁欺负你？”

　　那语气问得像是要帮她去教训谁一样，可是，欺负她的人就是你啊王八蛋！！

　　池余晚抽抽鼻子，明明想生气走开，可是……她低头看了看肩上搭着的那只手，明显是此刻的心跳声更激烈些，她又不想走了。

　　忽远忽近，欺负了她之后又来安慰她，许眠季，你这个人这么矛盾的吗？

　　许眠季：“怎么不说话？谁欺负你啊？”

　　池余晚摇头，“没有谁欺负我。”

　　许眠季眉毛都挑起来了，“那你哭什么？”

　　池余晚那句“我有病行了吧”还没喊出来，肩膀那只手就被人拽走了，是那个喜欢许末的女生，鄙夷的瞥了她一眼，对许眠季说：“你怎么跟她玩上了？”

　　池余晚掉头就走。

　　不哭了，到这个份上了，再哭就掉面了，池余晚算是知道，自己有多不讨喜了，回到教室默默收好所有教材，一本一本认真写上自己的名字，写完时就看见门外许眠季正背靠着栏杆，两条胳膊搭上去，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这边。

　　月色温柔，她笑容好看的有些不真实，星辰闪烁之间，这一幕又被池余晚记了好多年。

　　上课时吴凌屏果然没过来，池余晚便捏着自己的本子搬椅子坐到了讲台上去，在黑板上写下“安静自习”四个大字之后，拿了本英语书就认真低头翻看着，前半节课还好，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等到下半节课，忽然就起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声细语，还夹杂着笑声，池余晚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就看见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冲自己眨了眨眼睛。

　　那个男生池余晚有些眼熟，整个年级最火的两大男神之一——莫子辰，这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好看的男生是随处可见的，只是莫子辰还有雷睿川两个人能在学生堆里火起来的原因，也无非是长得好看性格又骚罢了。

　　每每去厕所的时候，池余晚总能看见莫子辰和雷睿川两个人就靠着栏杆，手或插兜或搭在背后栏杆上，面对着她们这些从五楼下来的所谓学霸姑娘们迷人的笑着，眼神深深的教人看不清楚其中内意。

　　那样轻浮的站姿，许眠季做来就很好看。

　　忽然一拍脑袋，池余晚暗恨，自己又在乱想了，怎么动都不动就会扯到许眠季身上去？不成想她这个动作倒是惹得莫子辰一愣，然后咧嘴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是真的很好看啊。不像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生，莫子辰身材很纤瘦，白净的脸上是精致好看的五官，眼睫很长，长得不像一个男生，倒不如说是一个漂亮的女生。

　　“不准笑。”池余晚板着脸出声呵斥莫子辰，不料全班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全都笑了起来。

　　“莫名觉得这个班长很傻很可爱啊。”

　　“好蠢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还不准笑呢……”

　　池余晚蹭一下红了脸，赶紧埋头去看书，她现在可是在讲台上，脸一红铁定大家都能看见，等到笑声平息，她才敢抬头看一眼，委屈地撇了撇嘴。

　　当班长，好像没有那么好玩。

　　第二天便开始上课了，大家明显都没有从暑假的欢欣雀跃中回过神来，吴凌屏第一节课没有讲课，而是拿了大家进班的成绩表，然后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抬眼看着池余晚，“你英语成绩还不错，给我当课代表吧。”

　　“好。”池余晚含蓄的点头，对于这些已经淡然接受了，身兼数职也没用，既然吴凌屏喜欢她，那她便为她做些事吧。

　　她没有想错，后来的一年里，她这个班长就负责每天写课表，星期天记录会议再开个会，而作为英语课代表，她就负责在老师点不到人回答问题时被点起来，每天收听写本，偶尔还要负责给大家听写。

　　长大之后回想这段日子，池余晚觉得这真是自己一生最窝囊的时候了。

　　当了课代表，吴凌屏又在这节课最后十分钟听了写，池余晚便收了本子，送过去给她批改，等到课间跑完操回来之后，再去办公室抱本子给大家发下去，对着人名找那张对应的脸，费她好大劲。

　　就这样，短短几天，池余晚不仅认识了班上所有同学，还记住了所有人的暂时的座位位置。

　　郑盈盈陪着她发本子的时候，歪着脑袋看她，“你记性真好。”

　　池余晚淡漠一笑，回她，“生活所逼。”

　　哪有什么突然的成长，自己逼自己罢了。

　　而许眠季，自从上次那句“你怎么跟她玩上了”之后，就没有再主动找她，和低着头的池余晚擦肩而过时，大概也没有想要叫住她开开她的玩笑的冲动了吧。

　　许眠季，你是君子，我是拼命想接近你的小人，我们之间做不到毫无交集，那我只能做一个伪君子，和你淡如水了。

　　那个喜欢许末的女孩子，叫蒋梦可，池余晚已经在心里自动把她划到了敌人的范围里了，她想着，下次见到许末，一定要认真告诉许末，蒋梦可是一个多让人讨厌的女孩，许末不喜欢她，是许末的福气。

　　原以为初三这一年都要这样忙碌而不快乐地度过了，吴凌屏又派给她一个任务，写新的座次表，也就说，谁和谁坐在一起，谁可以坐前面谁要做后面，全在她手里了。

　　“班长，我想和谢小飞坐前面，就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班长班长，我要坐后面，就我一个人哈。”

　　“班长……”

　　池余晚坐在座位上快被挤死，大家说什么她就写什么，完全没有一副实权在握的架子，因着这次排座位，她倒还落了一个“好说话”的优点，看着蒋梦可还有许眠季坐在她们原来的最后一排，而自己和郑盈盈坐在第一排，还是那么遥远的距离，池余晚合上那页纸，起身去办公室了。

　　已经到了周五，该放周末假了，去办公室的路上已经没多少学生在了，只剩几个零星的人还在做着班级卫生，十班的同学在安排好座位之后也陆陆续续走了，池余晚进办公室的时候，一件大办公室里也只有吴凌屏一个人了。

　　“老师，这是我定的座次表。”她单手递过去。

　　“好，我会再改改的。”吴凌屏扶了下眼镜，笑着看她，“这星期过的怎么样？是第一次当班长吗？看你好像和同学们还没有相处起来。”

　　被说中心事，池余晚有些感动，老师还能注意到自己这么细微的地方，赶紧点头保证，“我会好好加油的，现在在班上还没有很好的朋友，不过时间长了，总会有的……吧。”

　　她还是没出息的在话尾加了一个“吧”，逗得吴凌屏笑起来，“那行，我就不担心了。”

　　想着上课还有几个语法没弄明白，池余晚又好学的问了一会才出办公室，反正萧谭覃还有方瑜都要搞卫生，她干等是等，问问题也是等，还不如多学点东西。

　　出了办公室，就看见蒋梦可在外头站着，似乎是专门在等她，抱着胳膊高傲的样子，别提池余晚看着有多气了，“有事吗？”

　　“许末星期天下午才有假，他有没有跟你说，这周末他要去干嘛？”蒋梦可到底是有求于她，说话间还是弱了些气势的。

　　“我哪儿知道。”谈话结束，池余晚又是毫不留情掉头就走，结果卫衣帽子被拽住，后头的女孩急了。

　　“那你帮我问问啊！”

　　池余晚拽回自己的帽子，理理整齐，拧眉，“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帮我，我就让许眠季跟你玩。”

　　蒋梦可似乎把池余晚看得很透，死死地把着她的命门，其实从池余晚第一次见许眠季起，几乎每一次看见许眠季时，蒋梦可都在，许眠季脑神经粗，蒋梦可可是把池余晚的表情心情尽收眼底。

　　池余晚心里的火蹭一下烧起来了，冷眼看回去，“我不在乎。”

　　“装吧你就，”蒋梦可笑起来，似乎是看池余晚故作严肃的表情有些好些，心里对她的意见也消了一些，“那这样，你把许末的□□号给我，以后许眠季要找你玩的时候，我就不拦着了。”

　　竟然是她拦着……

　　原来不是许眠季不找她玩啊。

　　池余晚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蒋梦可说的条件确实很诱她，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行，我回家发给你。”

　　蒋梦可在她身后大喊，“我们班有个班级群，到时候我让郑盈盈拉你进去啊，你记得加我！”

　　居然还有个班级群……池余晚扶了扶额头，她这个班长，算是当到臭水沟里去了。

　　一直站在楼梯上的许眠季在池余晚走了之后跳了下来，看着池余晚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蒋梦可抱着胳膊在她身边笑，就跟个大王身边的奸诈小人一样，惋惜的边笑边摇头，“池余晚人真是好，我怎么就讨厌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