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本座的所有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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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净澈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大片暖融融的金色光斑，每一根羊毛纤维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殷烈正趴在这片光晕的中央，两只雪白的前爪按着那块价值不菲的汉代古玉。
玉石温润的质地与其中沉淀的灵气，正通过牙齿的啃磨，一丝一缕地渗入他的魂体，带来一种令人沉溺的舒适。
他一边享用着这份“磨牙棒”，一边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办公桌后的男人。
这个叫秦默的人类，总能看穿他未曾宣之于口的念头。每一次投喂，都恰好是他龙魂深处最渴求之物，那份洞察力让殷烈感到一种被剥开的悚然。
这种被全然看透的感觉，挑战着他身为上古恶龙的尊严，可身体传来的满足感却又分外诚实。
矛盾之中，他对秦默的看法，正从一个单纯的“还算顺眼的仆人”，悄然转为探究与审视。
这个凡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就在殷烈内心被这复杂的思绪填满时，庄园主宅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一辆线条复古的红旗轿车平稳驶入，车门打开，一位精神矍铄、身着藏青色中式盘扣唐装的老者，在管家的躬身迎接下，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人呢？我那被毛团子拐跑了的孙子呢？”
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了主宅的静谧，中气饱满，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将这片安宁搅得粉碎。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那位自带热闹气场的老者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目光一扫，便定格在地毯那团雪白的绒球上，眉眼间的纹路都舒展开来，笑意从眼底一直漫到唇角。
“哎哟，就是你这个小东西啊！”秦老爷子笑呵呵地走过来，全然不理会自家孙子，径直朝着殷烈伸出了手，作势就要抱。
一股混着檀香与陈年旧事的陌生人气味袭来。
殷烈背脊的肌肉立刻收紧，喉间滚过一声压抑的、代表不悦的咕噜。
龙族的本能让他排斥除秦默之外的任何亲密接触。
在老爷子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皮毛的前一刻，殷烈身形敏捷地一转，如同一道白色的电光，躲到了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的秦默腿后，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现出亲疏有别。
秦默的气息让他安心，是被认可的领域；而其他任何人，都是入侵者。
“嘿！这小家伙还认生？”秦老爷子抱狗不成，也不恼，反倒觉得更有趣了。
他把目标转向自家孙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阿默，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秦默依言坐下，而殷烈则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趴在秦默的脚边，依旧保持着戒备。
“你看你，整天就知道工作，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秦老爷子不知从哪摸出一叠制作精美的照片，像献宝似的摊开在茶几上。
“看看，这是张家的小孙女，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温婉贤淑。还有这个，李部长家的千金，性格活泼，跟你正好互补……”
殷烈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头衔与称谓，但他能敏锐地感知到老爷子此刻的意图——他想把这些照片上的陌生雌性生物，塞到秦默的身边！
一股无名火，自殷烈心底蹿起。
秦默是他的！
是他苏醒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他的“仆人”，是他恢复力量的“长期饭票”，是他允许待在自己身边的唯一存在！
警铃在他神魂深处疯狂作响。
秦默看着那些照片，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得体而疏离地应付着：“爷爷，公司事忙，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什么没有考虑！你就是借口！”秦老爷子不依不饶，拿起一张照片就想往秦默手里塞，“先见见，见见总没坏处！”
就在老爷子的手即将碰到秦默衣袖时，一道白影动了。
殷烈从秦默脚边蹿起，跳上沙发，不容分说地将自己毛茸茸的身体挤进秦默与老爷子之间的缝隙里。他像一堵活生生的、柔软的墙，隔开了两人。
他仰起头，对着老爷子伸过来的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被刻意压抑、却依旧带着原始威慑的低吼。
“呜——！！”
那声音与平日的哼唧截然不同，低沉，发自喉骨深处，是野兽护食时才会有的原始警告。
一双黑亮的眼珠盯着老爷子的手，喉咙深处的警告音愈发沉闷，唇边稚嫩的犬牙已然显露。
本座的所有物，岂是尔等凡人可以随意触碰的？
秦老爷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
他看着眼前这只上一秒还可爱无害，下一秒就护食一般护着他孙子的萨摩耶，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默垂下眼，视线落在身侧那只弓着背、毛发倒竖的白团子身上。镜片后的眼底，那片惯常的冷寂湖面，漾开了一圈极淡的笑纹。
秦默伸出手臂，顺势将那团戒备的小东西揽入怀中，动作自然地揉了揉他紧绷的背脊，安抚着他炸起的毛发。
然后，他抬眼看向自家爷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如其分的无奈。
“爷爷，您看，它黏人，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一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殷烈紧绷的背脊便松弛下来。
秦默身上干净的雪松气息包裹住他，让他躁动的情绪迅速平复。
他甚至还用脑袋，在秦默的胸口蹭了蹭，宣示主权的意味十足。
秦老爷子看着这一幕，先是怔住，接着便戏剧性地捂住心口，指着孙子怀里的白毛团子，满脸都是被背叛的沉痛。
“好啊你个小白眼狼！有了新欢忘了爷！我这颗老父亲的心，稀碎稀碎的！”
夸张的表演冲散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老爷子虽然嘴上抱怨，眼底却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个油盐不进的孙子，算是被这只小狗给拿捏了。
这出闹剧，让殷烈对这个咋咋呼呼的老头稍微放下了一点戒心，可在他心里，还是觉得这老头很吵。
夜深人静，送走了依旧在念叨“孙不如狗”的秦老爷子，整个庄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秦默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殷烈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自己那个奢华的狗窝，而是悄悄地趴在了秦默的床边，紧挨着床沿的地毯上。
他将小脑袋枕在前爪上，黑色的眼珠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他回味着白天自己挤开老爷子、对着他低吼的行为，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满足感，在他心底缓缓升腾。
那是守护自己领地与所有物的本能快感。
自此，那个叫秦默的人类，在他古老的龙魂中，被烙上了一个全新的印记——此为吾之庇护，不容侵犯。
这个定义，让殷烈千万年来孤寂冰冷的龙魂，初次体验到了“牵挂”与“守护”所带来的、奇妙的充实感。
他闭上眼，秦默平稳的呼吸声就在耳畔，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万籁俱寂中，一条上古恶龙，正以最无害的姿态，开始了自己对“饲主”的第一次忠诚站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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