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青春里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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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在咖啡厅遇见了李安然，看见她坐在落地窗旁，安静祥和。虽然已经许多年没见了，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十多年了吧，她变了许多，又似乎一点也没变。
我径直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她显然也认出了我来，温和的眉眼开始笑，淡淡的，一如往昔。我坐在她对面，点了杯柠檬茶，开始和她聊天，上次见她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在北京我参加了她的婚礼，我原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如今是在杭州相见。太久没见了，我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天南地北胡乱扯了一通，不可避免地又提到了她和林攸的往事。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只有林攸使我们共同熟悉的。
我总以为四年了，她该放下了，四年了，我也真的很好奇当年发生了什么。
李安然是高我两届的学姐，我的高中过得安静而平淡，这可能和我的性格有关，因此认识的人也有限也没有多少朋友，但李安然是我社团的社长，一来二去自然也熟了。
她在我们学校知名度很高，其一是因为她创办了我校有史以来最不让老师理解的社团——cosplay社，其二则源于她和林攸的故事。
二
林攸和李安然都是高我一届的学长，林攸是当年年段有名的学霸，李安然则是当年高一五班的当之无愧的班花，两个人相识五天后，出乎意料就在一起了。当年的李安然学习很差，家庭条件又很一般，林攸则是标准的学霸，偏偏又是个高个子，干干净净的帅哥再加上家庭经商，放到现在就是标准的高富帅，自然得同学老师重视。一开始两人一个在重点班一个在普通班，算得上一个小异地。似乎所有的高中老师都以拆情侣为乐而所有老师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李安然和林攸这一对。
林攸班的老师找林攸谈了无数次，能说的似乎都说了，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这样的女生不学习的，会影响你的，早恋影响学习又或者大学会有更好的。林攸总报以温柔的一笑，说句“谢谢老师我知道了。”再默默离开，这之后照旧。
所有的老师将矛头一致指向李安然，有一条默认的道理：高中早恋，错的永远是成绩差的那个。
偏偏当年的李安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不仅是个学渣还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年段380个人，她一般能考个360左右的排名，上课一直在睡觉，下课跑小卖铺，似乎一直在迟到，还软磨硬泡硬是让年级组长开了个所有老师都头疼的社团——cosplay社，当年国内的cosplay才刚刚发展，光是这个名字就足够奇怪了。她偏偏自己当了社长，忙社团的时间比忙学习的时间更多。偏偏和她的性格不符，李安然天生有一副温和的眉眼，恰如江南的新柳，柔软而明媚。
后来有很多人和我形容过她进办公室之后的情景，用着或艳羡或佩服的口气。李安然先是沉默，最终在沉默中爆发。而这源于老师的一句话，大概是“你这样的学生，一点前途都没有的就不要影响林攸考大学了，学不学都随你，早不早恋也随你。”
李安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到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许久，然后她才一字一顿地说：“是不是我成绩好了，进了所谓重点班，你们这群老师就不会管我们的事？”
当年的班主任语文老师接了句：“有本事你考上再说，不然别说这些废话。”
李安然当场抱了本语文书走了。
事实上，一年后的分班考，结果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她考了年段第十七，林攸考了年段第十二，顺理成章地两人去了重点班，又顺理成章两个人的恋情再也不敢有人反对。好巧不巧班主任正是当年训话的那位语文老师。
自此以后，李安然的名字成了我校的传奇。
如果放到话本子里，一个是翩翩公子一个是豪气女侠，注定是一段传奇，即奇怪又登对。
其实这些我都不曾亲眼看见过，我进学校时，正值两人高三，就如同一句俗语“早已退出江湖，江湖上却依旧有他们的传说。”我接手了李安然费尽心血的cosplay社，当年的社团已经斩获一个全国性的cosplay大奖，学校因此拨了一笔巨款，我想如果不是林攸学长的要求，李安然是不会放手将这个社团交个我的。
我因此和李安然逐渐熟络起来，我从来无法想象三年前的她是怎样的，我认识的她长发飘飘、温和客气，似乎从来没有过叛逆的时候，似乎一直是温柔善良可爱的模样。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完全是个温婉的小鸟依人的姑娘。
我偶尔也从别人口中听过她的传闻，问她，她嫣然一笑：“我啊，是被林先生教的太好了，时间久了，也就像他了。”
我看见的李安然似乎一直是幸福的样子，她和林攸的相处方式，往往是她说，林攸在旁边笑着听，偶尔轻轻地说两句，两个人再轻轻地相视而笑。我认识他们十多年，从未见过两个人吵架的样子，两个人都是温和的人，如同清风拂过平静的湖面，留下的不过是淡淡的涟漪。
这是我见过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后来他们毕业了，一同去了Z大，又读了同一个专业，羡煞旁人。林攸的家在北京，却为了她留在了这个西子故里。又过了一年，我也毕业了，听从家里安排也去了Z大，又和林攸，李安然做起了同学。我认识了他们整整五年，我见证了他们的青春和爱情。
不热烈，平淡而美好的，正如两个人本身，一直相爱着，不用证明什么也不用炫耀什么。我们在一起，依然还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再后来两个人大学毕业，两个人去了男方的城市，他们在北京的婚礼，我自然也去了，做了伴娘，证婚人是当年的语文老师，他们高中的班主任。他们在北京的林荫道里踏着秋日的红枫，如同走过一生的红毯。是他们让我相信了爱情，他们用青春的七年去完成了他们爱情的宣言。
当年的我，在婚礼的休息室里问过李安然，何为爱情？
她回答：“平淡相处，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浸染他的气息，心甘情愿地逐渐变成像他的样子。”
如同所有美好的相遇，淡如水却真实而美丽。
轻风细雨如果会说话，会告诉你，我爱你。
三
李安然一直喝着咖啡，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十年了，我一如初见，不太会说话。我问了一句，林攸学长现在好吗？就换来李安然一阵沉默。
其实我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的，其实大概一年前，我就从别人口中得知，李安然和林攸离婚了。
我和李安然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婚礼上，时隔多年，我竟不知以什么姿态去关心她。朋友吗？学妹吗？又或者是她那段爱情的见证者？我找不到理由。
时间冲淡了一切，我无法用任何身份去打扰她。
我素来不是多事的性子，我也不知道为何这一次我却开了口，大概实在好奇，又实在无话可说，一不小心却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我们离婚了。”
话题到这里似乎终结了。我没有再问，叹了口气低着头。
“如果真的要说什么理由，大概就是太爱他了吧。太相信爱情。”李安然笑了下，继续喝了口咖啡。隔着小小的桌子我闻到了很浓的咖啡味，她点的事很苦的黑咖啡。
“太爱了？为什么。”
李安然笑着看了我一眼，依旧是很温和的表情：“我想，十年前，我无论如何我和他分手的理由。当年十七岁的我如何能理解因为太爱了而分手这种说法。可如今我懂了。”
她又喝了口咖啡：“我以为，因为爱他，我是为他去了北京，对于我的付出，他拼命想做点什么，于是他和父母闹翻。明明他什么都没说，我还是感受到了，于是我又辞去当时前景不错的工作，找了一份清闲的，开始将重心交给家庭。到后来我们都变了，变成了不是对方爱着的模样，我们在忙忙碌碌中学会了抱怨，开始要求在付出之后一定要得到回报。再后来我们的爱情不再受任何人祝福。一来二去没有人再看好我们，我们在所有人目光中艰难前行，爱来爱去失去的比得到多，到最后，爱累了，也就分了。现在的我明白了，那些所谓的种种付出都不该算上是为谁，爱情里面容不得多少矫情，也受不起多少委屈。”
我从李安然那里，听到了这个故事的下半部分。
在北京的，我不知道的故事。
四
李安然告诉我。
当年我们到了北京，燕尔新婚，北方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是新奇而美好的，在林攸带我辗转几个胡同小巷后，我告诉自己我爱上了这个城市。也许是初来乍到，看到这座城市光鲜的新鲜感，我对未知的有他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我们搬去与他父母同住。在北京三环的一幢小房子里，我们的房间不大，却也幸福而踏实。我第一次觉得在这座大城市里有我的容身之所。我以为那时的幸福感会就这样延续，我以为我们的爱可以克服生活的琐事。我以为爱这种东西，在这么多年里早就变成了习惯。
然而我错了，我为了来到北京，放弃了在杭州极好的工作，我以为以我的学历，在北京也可以生活的不错。后来我发现，这所城市所带给我的压力远大于我对它的期望。她的快节奏的拥挤和繁琐的生活方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那引以为傲的学历，在这里都变得可有可无。再加上我人生地不熟，所有的委屈我都不知道与谁倾诉，我所有的朋友都见不到，我的生活圈里只剩下林攸一个人。
我后悔了，我发现之前我以为的生活太过于美好，以至于我无法接受所谓现实，生活远比我想象复杂。我才明白，原来的我生活在象牙塔里，一直以来的人生我活的有多一帆风顺。现实给我的压力迫使我必须以生活为重，我难以像之前一样过我想过的生活，没有人脉一切重新开始。其实我和那些北漂一样，只不过，我不是那些成功的胜利者。后来终于找到的生活离房子有2个小时的路程，我却有一点庆幸，没有再抱怨的理由。
似乎我们都付出很多了，无力再顾忌其他，我连抱怨的理由都没有。只能不断给自己压力。我一个人在夜里哭了无数次，却在醒来时告诉自己为了爱情不能放弃。后来，我选择搬出去住，去外面租房，林攸的父母自然反对，林攸心疼我，终究还是同意了。为此他和父母大吵一架，原本就不是很喜欢我的他们更是不喜欢我了。
闹到最终的结果是，我和林攸搬出去住，林攸辞去了父母安排的工作，为了更好的生活，选择了自己创业。
我以为我们是因为面包而难过，我以为我们只会苦一阵子。但事与愿违，当我的工作稳定了林攸的公司开始走上正轨，他开始越来越忙，我只能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发呆，到后来我都不知道生活是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无趣，我能遇到他的次数还不及他的员工。我开始感到不安，我突然不明白，我千里迢迢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什么。
我不断的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付出这么多为了爱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的努力是为了家庭为了自己。
我可以过平淡的日子，可唯独不想和他平淡地过。这似乎只是一种落差，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确是致命的。我一直坚信我们的爱情高人一等，后来才发现不过如此。
我折腾了这么多年克服了这么多困难，做出了这么多牺牲，可那一天我回头想想我竟然记不得我自己的样子，我爱你，爱到越来越不像自己，似乎所有的努力在就不是为了我自己，只是为了一滩泡沫。我错了。我以为付出一切就是爱你。
也是那天晚上，我与林攸提出了离婚，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崩溃的表情，可他没有说话，其实我们都明白。
似乎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与十年前的他不一样，在分手这句话面前，他没有立刻拒绝，在现实的压力之前我们都累了。
我乏了，他应该也是。十多年来，我们依然爱着彼此，却爱得不忍心勉强。止步于此对我们都好也是我能想到的我们关系最好的结局。
第二天他早早地离开了，我去他房间，早已经戒烟的他，书桌上满满一烟灰缸的烟头。中午我收到他的短信，只有短短的一个字。
好。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来北京我们第一次去的咖啡厅，他低头沉默了许久，然后对我说了很多：“房子本来就是写的你的名字，明天我理理东西就走了，房贷的话，你如果一个月还不了这么多，我先还一部分。你在北京缺钱了和我说，有什么麻烦也和我说，能帮的我都会帮的。煤气费我冲过了，大概可以用到三月份左右。没事少吃点外卖，别总盯着手机，我走了以后，你出门都要把门窗锁好，真的出了什么事，打我电话。”
“不用了。”我叹了口气，“北京我不想呆了，房子我会卖掉的，我想回我妈那里。”
他死死地盯着我知道眼眶开始泛红了，又猛地低下头去喝咖啡，“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有多少像我一样，怀揣着梦想来到这里，努力扎根生存。“看缘分吧，该遇见的总会遇见的。”
他又沉默了很久：“卖房子的时候叫上我，我去看看，别让别人给骗了，你走的时候我去送送你，房子我原本还想留给你这样至少知道你住哪......对不起啊，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把你的青春耗在了我这废物身上。”
“不。是我对不起你，我终究适应不了北京，让你失望了，对不起啊，浪费你这么多时间，忙工作的同时还要忙着照顾我。”
他又不说话了，想承诺什么却又害怕再也无法兑现了“我原以为我会很快成功的，对不起......对不起，浪费了你十年，十年啊——我永远对不起你。”
我们谁也不说话了，无论说什么都似乎太残忍，可论残忍，谁人敌得过现实？
我们两个人没有谁是忍心的却也没有谁愿意妥协，因此只能分开。
我离开的时候，把卖房子的钱转到了他的银行卡，然后换掉了我的电话。
当我坐飞机回到杭州的第二天，我去银行办手续，发现我的卡里多了200多万。我一个人蹲在空无一人的自助取款机前哭得稀里哗啦。
我知道的，我们苦苦支撑了十年，终究是没有缘分的，不得强求的。我知道的。
五
“然后呢”我不死心，继续追问李安然。
“傻孩子，还有什么然后呢？然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
“啊——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是也没有结婚吗？不是在等他吗？”
“如果还想他回来，当时我就不会走了，我没结婚，不过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和他没关系。”她又喝了一口咖啡。
“真的？可是你们......学姐，你是在喝咖啡吗？我记得，你是不喝咖啡的啊。是黑咖啡吗？”
“是啊，和他在一起。喝着喝着也习惯了，不过，今天这咖啡还这真的是好苦啊。”她抬起头，眼眶里有眼泪打转，“苦得让人想哭。”
那是他们两人分开的第四年零两个月十三天，男方在今天结婚了，李安然依然单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