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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江南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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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熬过一劫稍感到有些筋疲力尽的和康,此时此刻却真的睡不着。
她从来不知道哮喘发作是这样的感觉。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拥有实体的七八年里,她从来没有犯过这种病,最多也就是被锁在皇五女身体里的时候看着皇五女发作过。
那个时候皇五女还小,哮喘发作虽然痛苦,但是却并不能把那个感觉描述出来,而和康也感受不到那个滋味。
可是就在刚才,她不过是深想了那么一点关于绵亘的事,突然就觉得身体里面空气不够了,感觉整个舱房里面极为憋闷。
她意识到可能是犯了哮喘,但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用力的呼吸,希望多少能有点作用。
可是伴随着她张大嘴想要呼吸的同时,喉咙不知被什么堵住了,唾液突然逆流进了气管,使得她不断咳嗽起来。
她需要大口呼吸,否则肺部就像是被人用手拧了两圈一般难受。可一旦大口呼吸,就是仿佛要把整个肺和气管都咳出来一样,上半个身体热辣疼痛,咳的脑仁子都生疼。
她不敢想像,如果当时不是乾隆刚好在她身边,而是一个完全不了解这种病的人,她还能不能熬过去?
或者这个病再复发一次呢?会是什么原因,在什么时候?
和康不敢再想下去。
可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对她来说,绵亘和前夫重要性的差别。
她爱那个男人吗?
不一定。对她来说,他更多的身份是她的女儿的父亲,是她的伴侣,但不是生命的另一半。
她失去他,并不会感到被生生挖去一块肉一样的痛。她只会想到,她不能让她的女儿因为这男人的渣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她不能失去绵亘。
仅仅只是想想绵亘将来会十里红妆迎娶他的妻子,而那个人并不是她和康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做出了最合适的回答。
她千般思虑万般算计也不会触发的旧疾,只因为要在真正具有权威的人面前坦诚她对绵亘的思绪,就发作得这样厉害。
和康不在乎什么辈分,她只在乎那个人。
但是……
还不如就让她这样死了吧。
和康这样想。
休养过来的和康越发避着绵亘了,她甚至会在甲板上吹风的时候见到绵亘出现就转身回房,甚至完全无视乾隆隐晦的让他俩同桌吃饭的暗示。
她知道绵亘一天比一天萎靡了,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可是不能够,她太害怕会毁了他。
可到底是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呢?和康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而就在他们马上就要到达江南的时候,乾隆突然下了一道指令,说是让留在京城的四阿哥永珹过继给十二皇叔,让冲喜,看能不能让十二皇叔的身体好起来。
得知这个消息的和康身子一软,踉跄了两三步才勉强站稳。
完了,什么都完了。
她计划了那么久,那样迂回的线路只是期望着能够曲线救国。
可明明已经让永珹的名声败坏一小部分,察觉阴谋的能力暴露出来,明明已经不那样让人看好了……
可乾隆为什么还是选择了他?还是在皇十二叔公并未处于弥留之际的时候!
冲喜是什么狗屁原因!
这根本就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和康悄悄的看向乾隆,却发现乾隆也在看着她。
她激灵灵打了一个抖。
她不会感觉错的,她做的这些事,乾隆全都知道了。
可是是什么时候?都在船上,船又在运河里,不该有什么莫名的消息传来啊!
如果是在上船之前,那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下旨?
绵亘是参与了这件事的,听到圣旨后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和康。
他在担心她。
和康踌躇了一下,回忆着乾隆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乾隆在叫她去找。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和康暗自运了一回气,悄咪咪的就去找乾隆了。
“和康请皇阿玛安。”她站在门外请安。
吴书来一见到她就推开门,小声道:“公主,皇上等您多时了。”
和康:“……”她脚步一顿,问了一句,“皇阿玛他……心情如何?”
吴书来摇摇头,没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和康暗自又运了一回气,踏了进去。
乾隆斜坐在榻上看书,见她来了,半点掩饰也不做,把书往旁边一放,手往小几对面一指,示意和康坐过去。
和康:“……女儿见过皇阿玛。”
乾隆点点头,仍旧要她坐过去。
和康只能听话。
乾隆看着她,道:“这样的事,以后可再不能做了。”
和康心脏跳的剧烈,道:“什么事?”
乾隆打量了和康一会儿,道:“你知道,为储君者,有些污名,背上就是背上了,即使它是假的。身有污点的储君,许会导致朝堂乃至天下动荡,这龙椅还真不见得能坐得上去。”
和康低着头:“皇阿玛也看见了,女儿的身体不中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犯病,怎么辅佐储君?何况,一个需要亲生妹妹辅佐的储君,这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有作为储君的资格!龙椅坐得稳坐不稳且不谈,首先不是要看看坐得上坐不上么?”
乾隆喝了口茶,老神在在道:“这些,你问过十二了吗?你知道他不愿意坐上那把椅子,而是愿意莫名其妙被过继出去,永远没了继承大统的资格?和康,你太自大。”
和康撰紧了手帕,颇为不服气:“女儿如何自大了?”
乾隆无奈的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小女儿,道:“前些年你不是一心要和亲来着?”
和康:……
“今天你不是一门心思只想让十二远离宫廷是非来着?”
和康:“只是选了一条更加适合他的路。我自小与哥哥一同长大,哥哥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他不会……”
“那怎么不去问问?”乾隆打断她:“这样自信,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呢?”
和康:“我……”
乾隆笑道:“和康,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你不能对别人的命横加干涉。知道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不过是他们都活着,活得好好的。但是身为皇子,身为一个阿哥,他不能只扫自家门前雪,他必须要心怀整个天下。否则……”
“否则?”
“否则他不是连你这个做妹妹的都比不上?”
和康矢口否认:“女儿一直只想做一个合格的公主,绝没有要压哥哥一头的想法。”
乾隆直接指出:“是的,你一直是一个合格的公主,你的心里装的不是后宫姐妹间的勾心斗角,也不是未来夫家的身归何处,你心里一直都是大清的傲骨,大清的土地,朕说对了吗?”
和康哑口无言。
她一个公主,做妹妹的,心里都装了整个天下,她的哥哥怎么能忍受自己做一个懦夫?
和康恍然想起从五台山回来之后找纪师傅请假的那一次,她和皇后的过分保护并没有让永璂无忧无虑的长大,这些只是让他觉得自己没有用处。
他也希望在他们的未来里面,他不是一个只会坐享其成的傻子。
所以她凭什么自顾自的就剥夺他的继承的权利呢?
乾隆见她不再反驳,便道:“以永璂的资质,要做一个合格的帝王还差的远。太后与朕相商,正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不遗余力为他着想的你,所以便想着,不如再观望一些时日。然而朕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会提前一步不惜以诬陷十二的方式来给永珹下了个套子。你可知道这些流言里面,可不是只有永珹的名声啊,被损坏的更严重的是十二的名声。”
和康沉默了一会儿,道:“原本想着,四哥哥的流言是在十二哥哥的流言之后的,要让老百姓忘记一个留言的方法就是让另一个流言更快的兴起来,所以才用了个先后泼脏水的办法。只是……”
乾隆冷哼一声:“你处理的非常干净,叫朕的人完全抓不到小辫子。可你也处理的太干净了些。哪怕是推一个人出来当替罪羔羊,也好过一个都摸不到的强。一点尾巴都没有留下来,除了有人特意设计外,还有什么原因会造成这个局面?知道是人陷害,永珹也不是傻子,稍一提点不也就知道了吗?再顺藤摸瓜,绵亘身上就干净不了。他一个公主世子,不是受人所托,为什么要策划这个?”说到这里,乾隆停下来看了看和康,带了点戏谑:“这满京城,能有几个人使唤得动绵亘?”
和康僵了身子,还没来得及开口,突听外面一阵喧哗。
隐约听见几句:“有刺客!保护皇上太后皇后!”
乾隆一惊,拍案而起,揽住和康就跑了出去。
和康才刚刚被抱起来,之前她坐着的地方就被一支破窗而入的箭矢射穿了。
那箭身动也不动,可见是扎的极深。
和康惊慌失措的看着那个地方,吓出一身冷汗。
她刚才似乎是和死神擦肩而过了!
乾隆没有犹豫,抱住和康就出了舱房。这个时候,宽阔的甲板显然要比狭窄的舱房要安全,虽然暴露了目标,但是显然即使是躲在舱房里面,歹徒们也知道箭该往哪个方向射。反倒是乾隆,完全看不见箭从哪儿射来的。
乾隆一出去,就被护卫们团团围住,外周好些黑衣人在打斗,甚至船身周边的水底下还不断有湿漉漉的黑衣人飞出来。
可见是一早埋伏在这里了!
这一路虽然乾隆没有隐藏行踪,但是也不应该有这样多的人埋伏了刺杀,显然是带了点复仇味道的。
是白莲教?还是哪里的仇家组了团怎么的?!
这一战死伤不在少数,可黑衣人似乎比侍卫的数量还要多,乾隆着急了,命令周围的侍卫:“快去加人手!有跑的快的,快去就近的县衙州府调兵力!朕这边暂时放下,去看看太后皇后她们怎么样了!”
侍卫们不敢违抗,便分做三路,分别去参与打斗,保护女眷,寻找增援去了。
按理说如果都是这些小喽啰,那么这些人应该是不能突破防线到乾隆面前来的。
谁知周边侍卫才刚走没多久,水下突然跳出来一个男人,拿着闪了寒光的剑,还在高空时就突然改变方向,剑指乾隆直愣愣的就飞了过来。
和康眼看着那剑近了,而乾隆要么抬扇子对抗,但并不能抵挡多久,要么背过身避免伤及要害,要么左右闪,但两边都是刀光剑影,也并不安全。
她想都没想,小身体斜过来一堵,正正遮住了乾隆的心脏所在的地方。
乾隆仓促之间后退两步,没顾得上和康的动作,险些手一松把和康扔出去。
他突然感觉后背似乎碰到了一把剑,反手一拔,抬剑格挡。
但一只手的力气终究有限,乾隆又快五十岁了,怀里还抱着个姿势并不是那么标准,随时可能掉下来的七八岁的孩子,那剑就一直抖啊抖。
和康趁机滑下身子,也不顾腿震的疼,连滚带爬从死人手里捡了一把剑,拖着剑对着那个男人就是一阵胡砍!
男人见没能刺杀到乾隆,转而打算先解决了这个小的,一招逼退乾隆,举剑就刺向和康。
和康吓得闭上了眼睛,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受了伤,睁开眼睛才看见,是绵亘举剑挡在了她面前。
她看见男人的剑似乎断了一截,却并没有在意,马上又跑到乾隆身边去了。
再看绵亘这边时,才发现绵亘左腹上插了一小截断剑!
和康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绵亘会受伤!?他手里不是有剑吗!?
男人几次三番没能得手,狠狠瞪了和康一眼,转身想跑。
却被突然飞来的长剑贯穿了身体。
他似乎是不可置信一样,低头看了看穿出来的剑,踉跄着脚步转身看向绵亘。
他的手里果然没有了剑。
几乎是男人倒下的同一时间,绵亘也因为剧痛和失血瘫坐在地,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和康看着绵亘,周围怎样的喧闹她都听不见了,她只看见绵亘动了动嘴,道:“我没事。”
和康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
谁知道那剑进去了多少?谁知道有没有刺坏了什么脏器?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是没事呢?
和康身子一软,急怒攻心,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