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枫的青城岁月》小十子

2、第二章 初识靖轩

　　“你好，我是陈靖轩。”“学长您好，我是李安枫，很高兴认识您。我是今年9月要去建筑学院入学的学生，请您多多指教！方便咨询您一些入学的问题吗？”对方没有回复，我紧紧盯着对话框持续了五分钟，对方一直没有回复，第二天同样没有回复。我终于确定了，这是我们的第一句对话，也是我们在之后一周时间内唯一的一句对话。说来我对于高冷的人有一种天生的不屑，虽然老妈时常教育我不要误把别人的胆小自卑害羞当成是无礼虚伪和装高贵，但一向任性无知不怎么在乎别人感受的我从来也不愿多花时间去了解别人的内心世界，我是个简单的人，所以倾向于简单地去区别好与坏、对与错。
　　我忍不住赶紧给依依打电话吐槽这个没礼貌的高冷王，依依好像正在外面，旁边时不时传来叫她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跟男朋友逛街，她只好急匆匆地跟我交待两句，“靖轩人很好的，只是有点内向啦，你跟他混熟了就好啦，别生气啊，亲爱哒，等你来报到的时候陪你去湘阳公园看梅花鹿啊！”我悻悻地跟她道了再见，好吧，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要拉来当男朋友，高冷就高冷呗！
　　“下雨天，容易想很多心事，过去未来和不怎么如意的现在。”这是靖轩学长在时隔一周后发在空间里的一条状态，有些忧伤有些抱怨，本来我都决定直接无视了，可是鬼使神差的还是想同他说点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也喜欢在下雨天胡思乱想，也许是因为我见不得身边的人不开心。
　　“轩哥，怎么不开心了，被人煮了？”天知道我从哪里借鉴来的这莫名其妙的梗和小流氓似的语气。文字一发出去，我就后悔的想撤销了。“大概因为下雨了吧！”他居然回复我了，虽然是一句矫情的让人觉得做作的话，但也足让我有了继续和他交谈的勇气。“也该下雨了，再不下雨，池塘里的青蛙都快干成标本了。”天要下雨你让我怎么办啊，气象台也不是我们家开的啊，苦于无言以对的我随便说了句青蛙标本的话，竟然网线另一端的学长发了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和大笑表情。
　　“你很幽默啊！你叫李安枫对吗？”这。。。。这就幽默了？那我把平时讲给同学们听的段子来一段岂不是能笑死你!但，有人欣赏总是一件有成就感的事情，我还是很高兴能让一个朋友“破涕为笑“的。
　　“安枫，你现在会想念以前的同学吗？会想家吗？”学长突然问我这么深沉的情感问题，我会想家吗？拜托，我现在就在家里蹲着，恨不得早点收拾收拾滚出我老妈的视线呢！但我瞬间意识到，也许学长今晚伤感的原因就在于此，所以，是你孤单了吗，想家了吗？
　　想来，我也与同学分开快两个月了，这种分开不同于以往的放假，此次一别之后真不知下次相聚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下次见面时是否还能认出彼此？如此想着，我突然胸中郁结，离别的伤感在后知后觉了两个月后开始发芽蔓延。而对于想家，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因为在我前18年的岁月中我还从未离开过家，也许会想老爸和爷爷吧，老爸是我最坚强的后备力量，也是我用来抵挡老妈嘴炮攻击的人工肉盾，爷爷则是我零花钱的主要来源和听故事的人工收音机。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我居然被这一系列的想法引得泪眼涟涟，也顾不得矫情脆弱一说，开始向学长絮叨着忧患得失，这情景像极了两个在相互安慰的受伤小野兽。我于是也有机会了解了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学长来自于一个富裕但冷漠的家庭，从小就是各项功课和竞赛的霸主，这不仅因为爱好学习，更是因为他那个望子成龙的母亲。他的父亲算的上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可是他对于员工的关心都胜过家庭，在学长小时候，他父亲回家的次数总是寥寥无几，即使回来也只是冷着一张脸，父母之间更没有寻常人家父母亲昵的样子。而他的母亲，单纯地在家中担当着一个家庭主妇的角色，人生的重心全部围绕着这个宝贝儿子，然而长辈的委曲求全和全新付出有时候会成为孩子最温柔的枷锁，所以学长虽然骨子里是个顽皮任性的孩子，却从来不敢表现出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母亲开心。
　　在那些压抑都又无力表达的童年里，学长喜欢坐在地毯上搭着自己的积木或者兀自拼着拼图，这些都是爸爸偶尔回家时带给他的礼物，每当这时，他总是默默地想，也许爸爸是深爱着他们的家吧，只是羞于表达罢了。渐渐地，他爱上了摆弄积木搭造小房子的感觉，他似乎可以想见等以后长大了也可以像这样盖漂亮的房子给那些需要温暖的人住。
　　我静静的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上下跳动，脑海中想象着一个可爱文弱又带着微笑的小男孩正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搭积木的样子，这是一个内心何其柔软善良的人啊，我告诉自己现在完全可以原谅他表面的高冷了。
　　“安枫，你知道吗？我从来不说也不主动去问什么，但我直觉我爸妈年轻时候有些不愉快的经历，也许他们的结合并不是出于自愿，我想我骨子里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我甚至想过也许我爸在外面还有一个家庭，但我不愿意去深究，我怕自己知道了真相承受不了。去年这个时候，我爸妈送我来学校报到，我本以为我爸是不可能来送我的，可是他看上去很高兴也很期待，忙前忙后的置备各种东西。我心里是有些内疚的，因为我妈那时一直因为我没能考上更好点的学校而闷闷不乐。”
　　什么！？虽然这处于有些温情又带着些许伤感的氛围很是难得，但我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您母后大人到底有多高远的理想啊，考上德航还不够吗，她知不知道像我们这种学渣如果不是老天爷开恩，这辈子都考不上这学校，好吗！？”
　　“你别激动嘛！毕竟我妈从小就要求我必须要考上全国最好的学校，其实她想让我去别的学校念建筑，但是我喜欢这座城市，所以我固执地一定要来德航。我爸妈返回去的时候我正准备去参加班会，我本以为他们早就走了，却在学校后门的角落里看见了他们，那时他们正盯着我，像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我一瞬间有些心里发酸。我妈紧紧地挽着我爸的胳膊，眼睛里闪着泪花，连我爸的眼神里也都是满满的不舍和爱护，我一瞬间觉得心酸但也幸福得不得了。我想不管他们年轻的时候有过怎样的心结，那时候他们是相互搀扶、心意相通的。”
　　“是啊，人老了嘛，肯定没办法像年轻时候那样张狂了，不消停点还能咋的？”虽然我一直试图延续这平和的气氛，但体内的捣乱因子总是不合时宜的蹦出来。好在学长是个善良的人，没有对我的无礼行径进行道德谴责，还继续跟我讲述着他的心情。
　　“所以从那以后的日子我变的开心了许多，也安心了许多，在此之前我一直害怕等我一旦考上大学，爸妈便会离婚。不过上天怕是见不得我幸福吧，前几天我妈突然打电话给我，说爸爸要离婚。不能说我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但我这一年多以来我一直笃定爸妈已经和好了，没想到还是发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甚至连问问原因都不敢，也许我潜意识以为，只要我不去了解不去触碰，这一切就会戛然而止。我妈已经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了，我爸也给我发了短信，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可是我不想回复，我不想追究究竟是谁的错，我只想有个完整的家。”
　　我感受着学长心里强烈的痛苦和挣扎，无言以对，大脑空白得连捣乱因子都躲藏起来。我实在没办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会是什么情形，不，永远都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老妈虽然有些唠叨和脱线，但她是那样可爱和善良的老妈，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为爱而生的人，全心的爱着老爸和我。而老爸，则是那样一个优秀靠谱的老爸，他坚强有勇气，时而幽默搞怪，会突然假装像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而狂奔向老妈，手上做出开枪状，配合着嘴巴里发出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哒哒”的声效，只为了跑到老妈身边撅着屁股放个响屁，时而也浪漫温馨，会给老妈买一束芳香的玫瑰花，会给我买各种各样的酷炫玩具。
　　很多人以为如此幸福的环境会让我不懂得学长的心情，但我懂，真真切切地懂。初三的时候，依依突然有一段时间变的异常沉默敏感，我几次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她对我也不像以前那般亲密，起初我误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她生气，后来听老妈说是依依的爸妈要离婚了，因为他爸爸跟同公司的年轻同事在一起了。我踌躇了很久之后，鼓起勇气约依依在学校的小花园见面，在别别扭扭的开了口之后我们很快像两个成熟的大人一样讨论起这件事情，中途我一度误以为这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最后我们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作为孩子，我们不能决定父母的什么决定，也不想去影响他们做决定。我们也许不够成熟，但我们是独立的自己，更是坚强的个体。即使父母因为顾忌孩子而选择委曲求全，但这个家庭已经有了裂缝，也没有硬捆绑的必要。
　　一个月后，依依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依依爸爸搬出家的那一天，依依像一个小大人一般跟爸爸握了手并拥抱，告诉爸爸：“爸爸，这是你选择的路，我和妈妈都祝福你！”高大威猛的依依爸爸蹲在依依面前哭的泪流满面，这个被自责和愧疚包围的父亲深刻的感受着女儿的变化，看着她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从一位娇弱可人的小公主蜕变成了一个坚强甚至有些冷血的小大人，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自私的父亲给她造成了巨大的伤痕。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依依住在我家，她妈妈独自一人去了云南旅行，听说她爸爸妈妈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我们睡在一张小床上，聊聊天讲讲故事，依依很少哭，只有在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才会红一下眼眶说想念妈妈。依依从我的小伙伴变成了一个会保护我的姐姐，尽管她只比我大了几个月。从此以后，依依成熟的速度越来越快，她总是一脸严肃地告诉我要一直保护我，可是，亲爱的依依，你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啊，我多想潜伏进你的心里，抹掉你心上的褶皱，擦掉留在你心里的泪痕。
　　“学长，你来我们家吧，我老爸老妈人很好的，我不介意跟你分享。”我实在不知道该找你们安慰这个受伤的男孩，但我真心愿意让他感受爸妈的温暖和爱。
　　“哈哈，那你爸妈不就有两个儿子了吗，可是会争家产的哦。”两个儿子？什么情况？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啊！还争家产，你当我们家是你们这种大户人家嘛，就两缸咸菜有什么好争的啊！一分钟后，我意识到原来是学长把我当作了男生，是我的名字太中性了吗还是我那非主流的头像太爷们了？故事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我决定顺着他的设想继续扮演一个男孩子。
　　“学长，我明白你的感受，但逃避绝对不是办法，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但是如果只是一味逃避，事情也有可能朝着你不想的方向发展。再者，往现实一点的角度想，你一直不回复，你爸妈会更加担心难过，可能很快就会到学校找你，我想那也绝对不是你希望的。”
　　我调动所有脑神经和语言能力试图去安慰学长并帮他思考解决方案，爸爸一直告诉我，“不要怕事更不要欺骗自己”，我谨记在心，我想也许这也正是为什么我形成了直来直去和勇敢冲动的性格。我不知道这样的处事办法是否正确，但起码让我不会后悔不会埋怨自己。
　　从晚上八点到十一点，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就这样天南海北的聊着天，有时是轻松愉悦的段子，有时是关于人生的严肃话题，互道晚安时窗外已是沉沉的月色，安静而祥和，如果不是学长明天要早起上课，我想也许我们会一整晚都聊下去。真好，我想我又多了一个新朋友。
　　假期剩余的一个月里，我和学长算是成为了网友，我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看来依依说的对，这位学长只是表面高冷，其实真是个很好的人啊!学长也跟他爸爸妈妈说开了，说不管怎样都会支持他们自己的决定。我明白他表面的平静之下必然隐藏着难以言喻的伤痛，于是更加卖力地讲段子说笑话想让他开心点。
　　“安枫，我从来没有跟男生说过这类话题，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我觉得自己似乎勇气大增了许多。”
　　“哈，没跟男生说过，那这意思是净说给女生听了呗，是吗？”“额，这个，当然不是了，我很少跟女生讲话的，不瞒你说，我跟女生呆时间久了会一直出汗的，这好像是一种心里压力造成的过敏反应。”
　　如果一开始我只是出于好玩而故意隐瞒女生的身份，现在我则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们总要见面的啊，而且很快就要开学了。我的心里有了一些负担，算了，等见面再坦白吧！我想好了，如果学长真的生气，我一定追着他好好道歉，就算抱着他的大腿放生大哭也在所不辞。
　　“安枫，明天你要来报到了吧，要我接你吗？”“不用不用，学长，不用麻烦的，我爸妈会送我的，你好好上课，等我收拾好了请你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