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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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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郡王妃从前美貌动京洛。珠玉郡主十岁那年陪她母妃礼佛,不期遇见一个诗客,那诗客没忍住遥望几眼,回去后作了一首诗,夸她母女好颜色。
全篇虽多写郡王妃,可于她几字,皆赞她“灵”。
郡王得知却是大怒,上书陛下称妻女被冒犯,恳请陛下严惩浪子。
陛下看过后倒是没有怪罪,只问郡王:“诗中可有不羁之词?”
郡王迟疑。
皆是赞扬,倒看不出其他。
陛下见郡王不答,笑而再问:“诗中辞藻可有浮夸不实之处?”
这又叫郡王如何作答?
诗中夸他妻美子灵,他总不能违心说不是。
“既是实话,朕如何降罪于他?”见郡王仍然小气,陛下哈哈一笑,“美谈一桩,何须介怀?朕瞧他诗文通透,全诗读来,最妙在灵字。”
陛下意欲宽慰他,自然也需得避忌,言语间只夸他小女:“朕读完,倒有两字送与你女。”
这话里意思竟是要予他小女美号。虽说她生来就封郡主,可往常多以食邑称呼,皇帝赐予美号那可是极大的尊荣。
郡王忙问是哪两字。
“‘珠玉’二字,可衬得她?”陛下笑问。
“衬得衬得。”
郡王也不恼了,回了府一思量,还遣仆从送礼与那诗客。
这桩旧事小侯爷自然是知道的,仅凭一首诗换得一个郡主美号,那真是天大的便宜,一时之间,京洛名贵人家都争先请人为子女写诗,也盼“诗成珠玉”。
方小侯爷却只觉得荒谬,心里埋汰说,她哪里称得上“灵”,依他之见,“疯癫”二字倒更为合衬!
可这会儿难得见她楚楚之态,竟有些品砸出那诗中的意味了。
正发着愣呢,突然听得当头冷喝,那引他出神的脚丫子正狠狠朝他膝上袭来。
……
……
“哎哟。”
方小侯爷不及防,一膝跪地。
他顿时清醒,该怪自己一夜未眠,头脑都糊涂了,这个郡主哪里是好相与的?他竟然一时以为她也有女人风情。
方小侯爷恶狠狠抬起头,却见珠玉将发微拢了拢,居高临下朝他笑:“平身。”
郡主位尊,说这话倒没什么错。可小侯爷却不乐意,连她傅母惶恐伸手来扶,他也一手给推开了去。
他自己站起身,张口就想与她说道说道,要知道她哪怕是公主,入了他方家也得以夫为尊,讲妇德。
却有一个丫头探头来说:“夫人那边的刘妈妈过来了。”
傅母面色一变,往匆匆往里屋去了。
珠玉不明所以,跟几步进去,见傅母铺白帛在喜床之上,左右寻不见剪子,最后狠心咬破了指头,往白帛上涂抹。
珠玉惊呼上前:“你这是做什么?”又四下找小屏,想让她去拿药膏。
傅母将白帛叠好,经过她时小声道:“此事紧要,郡主乖,万不可声张。”
小侯爷踱着步进来,见她急急往外去,不由也好奇,随口问声:“她这是做什么呢?”
珠玉只大概晓得是与他二人相关的,轻哼说:“你也不可声张!”
话刚落,门外传来问安的声音。
“刘妈妈?”
刘妈妈是方夫人身边看重的婆子,自幼看着他长大,向来是疼惜他的,因而小侯爷也不让她在门外候着,请她进来说话,自己往桌边落座。
刘妈妈进来时满面喜色,打量打量小侯爷,目光又往里再瞧,只见那少夫人正背坐于床榻,黑发散在肩上,听见她动静才略微偏了头来看,一双眉微蹙似怨,刘妈妈摩挲袖里那缎白帛,落在眼中只当她是小儿女娇态。
刘妈妈笑说:“夫人遣老妇来问,郡主起居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打发下人们去办,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
珠玉还未说话,小侯爷先笑一声:“她能有什么不习惯的?”
“要你替我说?”珠玉侧目瞪他。
刘妈妈了然笑笑,见门外两个小丫头端水候着,忙说:“请郡主与少爷先洗漱。”
她自候在门前,待他们洗漱完毕,再亲自领新妇去晨省。
该说她们少爷不会识人。刘妈妈打第一眼看见这方家新妇,心里便觉着喜欢,哪里就是少爷口中那个恶狠狠的刁蛮郡主了?
她想,幸而老夫人没松口,不然白白错过一个好孙媳妇。
方家几代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得来的侯爵之位,方侯爷和前头几个少爷这时候都还在边域抗敌,不得闲回来。
本来小少爷年满十五也该送去的,可府里只剩这么一个心肝,再派去边域又是几年见不着,夫人是万般舍不得,就往老夫人那里去哭留小少爷。老夫人也是年岁渐大,听夫人一说心也软了,就做了主不送去。反正家里血脉都去了,也不差他一个,算是叫他替几个哥哥在祖母与母亲膝前尽孝。
如今少爷娶了媳妇儿,夫人与郡主婆媳相宜,倒也可少这府里许多寂寥了。
刘妈妈其实知道,原先夫人是不乐意与郡王府结亲的,往攀上的亲事不是谁都喜欢。
“谁知道是不是请了一尊佛回来供着?”夫人也小声抱怨过,可惜奈不过老夫人,只能应下来。
刘妈妈这会儿仔细瞧这郡主,倒不像是自大无礼的人,心里先替夫人松了一口气。
谁曾想她只是一恍神想了其他事,这对少年夫妻竟然就拌起嘴来。
起因还是少爷多嘴调戏了那端水的丫头。
其实也算不得,少爷不过是问了那丫头几句话。
“砑红,怎么又见你来?绿萝渐青紫玉她们是不是偷懒去啦?你回去叫她们小心,少爷我晚些时候可要一个一个惩戒她们。”
刘妈妈眼皮直跳,叹气。
可怎偏偏就是这样一句?
……
……
“砑红?绿萝?紫玉?”
珠玉听小侯爷口中连吐好几个丫头名字,心中冷笑,即使知道他是绮罗脂粉堆中长大的,但见他这样惯常与丫头们玩笑,仍然觉得十足的纨绔。
她念及自己竟嫁了这样一个货色,内心不可置信、委屈,嘴上却毫不留情地讽笑说:“你院中是否赤橙黄绿青蓝紫都齐全了呀?”
小侯爷不懂她弦外之音,抬抬眉,挺得意:“是呀。”
珠玉冷说:“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你见她们做什么?”
“当然有赏,赏她们服侍了你多日。”
这话原该哄哄,可小侯爷丝毫不觉得,仿若诧异:“你能如此贤淑?”
刘妈妈的眉头也禁不住跳起来,心说少爷怎么如此不会说话?
珠玉笑眯眯:“我当然贤淑。”
小侯爷哪想到她这样厚脸皮,一愣,随即掀开衣裳下摆。
从他掀袍开始,珠玉就挪开了眼,并把嘴一撇。小侯爷非不让,非要给她看膝盖上的乌青:“你看看,你看看!你踢的这伤!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贤淑?”
刘妈妈不知原委,只见少爷膝上乌青,大惊小怪哎哟一声,连忙吩咐砑红去拿药膏给他敷上——倒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夫妻俩昨夜床笫之欢,少年人莽撞才给磕绊了的。
但总归是不能再由着他们这样拌嘴下去了,谁晓得接下来还会听见什么私房里的荤话?
刘妈妈赶紧正色:“郡主,少爷,时辰不早了,该往老夫人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