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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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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垣清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那个丫头的棺材旁守上三天三夜,也未想过自己会疯到去找王念让他想办法留住那些残破的记忆。
王念皱着眉,他早就知道他们二人的缘分并不是被看好的那种,但未想到聂垣清会走极端来求他,让他帮忙做这种改命之事。
叹了口气,看着那个憔悴的好友,王念知晓,若是不帮忙,聂垣清会找别人,而有些人若诚心要害他,那么就有机可乘了。作为朋友,王念自然也不希望聂垣清被骗,于是只好将风险给他把控到最低。
“你们之间有无什么纪念价值的物品?”
聂垣清垂目,思绪回到了那一天。
那时他们家刚遭变故,原本好好的知府一下化为灰烬,原本的亲事也从苏家小姐变成了眼前的丫头,而苏家那老头还假惺惺地说这是他的义女。
什么义女啊!他可是亲眼见着那丫头是苏家小姐的贴身婢女的!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也许是心里的落差,本来一个好好的知府少爷,现在落寞成如此。还要看着那一脸无辜的丫头成天在自己眼前晃悠。
虽然她也没什么错,但不知为何看着她就是有一股无名之火。
所以他对她很冷淡,直到有一次,那丫头真的对他忍无可忍了:“公子,你若不想考取功名的话,就做做生意吧,家里的米好像不够了……银子也……”
是的,一开始她唤他相公,他就凶了她,这个称呼好像在嘲笑他的人生。于是,她就叫了公子。其实,那丫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抱怨的话。
他不理她,她就乖乖地做她自己的事情,做饭洗衣一样没落,因为没有了收入,加上那一把火将知府的全部财产化为灰烬,留下的只有朝廷的那一笔少的可怜的抚恤金,她还去布店做工赚钱。
她,可以说是贤妻了。
只是,他还是不能释怀。
“你让我饿死好了。”被父母宠大的聂垣清,负气般说着。
那丫头见他如此,也不生气,“公子,我既然嫁给了你,就不能看你饿死。”
虽然聂垣清听到她嫁给他这种话火气就来,但是一回头,看见那丫头坚定的目光,晃神了。
聂垣清原本也不是一个不讲理之人,只是突发变故加上他从小未受过什么挫折,一时不能接受,而且因为从小被人服侍,突然需要他自立什么的,根本是天方夜谭,其实娶了这丫头,对于当下的聂垣清而言,比那个与他一样什么都不会的小姐要强多了。当然,若娶了小姐,苏府自然是不会这样让他自生自灭的。
聂垣清看着那丫头,她还小,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身高比他自己矮了许多,两只眼睛圆圆的,脸都还未长开。这是他第一次好好看了她。
其实她也并不想嫁给自己,由于是穷人家里的孩子,只能去苏府当丫鬟,由于是丫鬟,只能在苏家不想把自己女儿推入火坑的时候作为弃子代替,由于嫁给了自己,便一直忍受着自己由于家变带来的脾气。
聂垣清叹了口气,“我可以给你休书的。”
本想说这样也可以放了她,可那丫头竟然哭了。
“公子是不要我了么……”声音像只委屈的小动物。
聂垣清有点慌了,他本不是这个目的,但转眼一想,是啊,被休了的女子今后还怎么生活,怎么嫁人呢,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后来,聂垣清也依了那丫头的话,开始做起了小本生意,由于本身还是聪明人,很快变像模像样起来。直到那一场病。
那是从西域回来的第一晚,聂垣清就高烧不退了,连发了三日的高烧,可把那丫头急坏了,到处找大夫,到处给他买药。
看着那丫头忙碌的身影,聂垣清不明白,为何她要对自己那么好。明明非亲非故,而且跟着他,非但没有享福,还吃了不少苦。
后来更不得了的消息传进了聂垣清耳朵里。
他因为太渴了,房里的水也没了,那丫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起身想去厨房倒水。却听到了一番这样的对话。
“求求你了大夫,你帮他看看吧。”
“我真的看不了啊夫人,你相公得的那是瘟疫,我不想死啊!”
瘟疫!
聂垣清一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随后变想通了,为何那丫头找了那么多大夫,有些根本没有进他的房门,有些刚进来为他诊了个脉就再也不见了……
可那丫头依旧在给他喂药喂饭服侍。
她不怕死么……
聂垣清回到床上靠着墙。
他很混乱,除了他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死了之外还有那个丫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丫头进来了,“啊,水没了,公子怎么不叫我一声呢?”说着拿起水壶打算出去倒水。
“为什么你还留着?”聂垣清问。
那丫头一愣,随即笑道,“公子说什么呢,难道又要把我休了么?”
然后就出门倒水去了。
聂垣清是真的不是很明白。
但是那丫头找到了一个世外高人最后,也不知道给他服了什么药,就奇迹般的好了,那世外高人还让那丫头也喝了药,说万一也染上了病就不好了。
经过此劫,聂垣清开始留意起了那个丫头,话不多,也许是对他话不多,性格温顺,做的饭好吃,对小动物也很好……只是,好像太好了。
好到让聂垣清开始沉迷了。
他开始去搜罗着给她买点小玩意了,那根发钗就是第一次回来的时候带着的。
那丫头看到的时候眼睛里都透着不敢相信,是不敢相信聂垣清会给她买礼物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拿到那么漂亮的发钗聂垣清不知道,但他知道,她很喜欢。
只要她喜欢,就好。
聂垣清想帮她戴上,可这丫头倒好,自己顺手戴上了,还问他好看么,看着她的眼神,聂垣清也只能无奈点头。
翌年,遇上了征兵,要打仗了。
聂垣清走的那天,丫头红了眼,聂垣清才许下了一生:“待我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那一刻,聂垣清想给她补办婚事,原来那个,实在寒酸了。
十六岁的她已经完全长开,说不上十分漂亮,但是却很舒服。
聂垣清这两年也没碰过她,他自己也找不到理由去打破这层关系。
可是这次要去打仗了,他后悔了。
因为也许就这么战死沙场了。
所以才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可是他没料到的是,在军营里,他看到了她。
拉她跑了好久,才停下脚步,他很生气,没有控制语气,“你找死吗!女子进军营那是死罪!”
那丫头本来也没什么的,被这么一说,立马红了眼,“对不起公子,我……我不会连累你的,我只是不想同你分开……”
看着她这般,聂垣清心软的一塌糊涂,揉了揉她的头,“罢了,交给我。”
于是她就变成了他的战友。
战场刀枪无眼,今天还是好好的人,明天就战死了不在少数,聂垣清本身也不是学武之人,还要保护那丫头就显得更为的胆战心惊。每天二人的生活就像活在刀口上。
终于,在那丫头为了救另一个战友时,被敌人的箭射中了。
聂垣清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好的一个丫头现在躺在血泊中。
那场战役是最终场,之后就安定了。
到结束,丫头是个女子的身份都没有暴露。
聂垣清领回尸体,他不明白,到底自己的一生做了什么。
明明,幸福就离自己那么近了,明明就可以告诉那丫头,自己现在很喜欢她了。
那丫头的背囊里还留着那根发钗。
还有一封书信。
信不是给聂垣清的,而是给家乡的父母的。
后来聂垣清去打听才知道那丫头的父母已在战争中死去。
这才拆了信。
那丫头说自己嫁给了聂垣清虽不是本意,但是聂垣清是个很好的相公,也很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她从头至尾没有说过自己对聂垣清的想法。
是她从来没有关注过自己的想法还是她从来没有对聂垣清有过男女之情,聂垣清不知道。
但她直到最后也没有再开口叫他一声相公……
聂垣清疯了,他想留住她。哪怕是一丝念想。
于是找到了昔日好友王念。
王念是一名道士,他以前告诉过聂垣清锁魂这个方法可以使自己和对方的缘分在下一世继续。
但未想到,聂垣清希望用在自己身上。
聂垣清拿出了发钗,交给王念。
王念施法,将棺木中的人的魂魄勾出了一缕,附在了发钗上。
“一共要经历几世才可以真正在一起?”聂垣清想起王念说过,这样的做法,即使强行将那个人与自己捆在了一起,也将经历很多轮回的痛苦。
“大约七世,但是世事变化莫测,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聂垣清点头。
他疯了,如果不将自己与那丫头捆在一起,下一世也许会错过,而强行结缘的话,虽然会经历痛苦,但是终有一天他们二人会白头到老。
只是聂垣清从未想到事情总有好坏,而王念也不知道,原来那个法术一旦达不成会酿成悲剧。这就是后话了。
之后的聂垣清,每年都会去给那丫头上香。
那一年,他摸着那一行字,浅浅地笑着。
“珊儿……你还认得我么,我都老了。”
苏羽珊。
那丫头的名字
她生前他从未叫过,什么称呼都不用。
一行热泪划落,他倒下。
院子中的桃花树随风摇曳。